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负心读书人10 ...

  •   沈今是一个极有行动力的男人,第二天一早就与顾恬去实地考察,考察完回去就走织造局的路跟宫里上了折。

      等宫里回复的时候顾恬就暂时住在别院里。

      他去将唐笺接来照顾,唐笺却说他此时形同废人,就是随他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会儿沈今看着他跟个眼珠子一样,又说不准唐栖云还在盯着他,这会儿也跟着。他人精一样的人,瞧着这两人之间奇妙的气氛,隐约就明白了点什么,权当做看好戏。

      顾恬站在唐笺跟前,莫名就有点心虚,心虚完了又觉得自己奇怪,他毕竟也是出于综合的考量……

      虽说不告而别是故意的。

      因为知道若是说了自己的打算,唐笺肯定不让。

      而且唐笺即使不让他也会去做,他只有更觉无力。

      这些话不好说出来,有没有沈今在旁边都一样。

      若要是顾恬在前几个世界,无非就是撒个娇就能磨过去了,攻略第一嘛,他没在怕的。

      可是这会儿,他就莫名地不想低头。

      大概是徐迟这身体就是这么执拗吧。他索性推锅给没法申诉的徐迟本人。

      可见无论人还是妖,若要推脱起来,总是有一千一万个理由的。

      到最后还是沈今看不下去:“你不是特意给唐公子做了个东西?”

      顾恬点点头,小兔子一样跑出去。

      沈今只一眼就知道自己跟这男人处不到一块儿去,也就无所谓了,道:“唐公子只道自己如今成了个没用的废人帮不得他,却不知若是没你,徐迟小兄弟或者也不必受此一难。”

      “……”

      沈今早把他两人查了个底掉,又说:“可又或者,他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帮他,不过是想看着你,同你在一处呢。”

      床上的唐笺依旧沉默。

      正说着,顾恬从外头推进来一架木头椅子,底下带轮,上面曲线柔和,用极韧的藤条编的坐板和靠背,又垫了软垫,看着就舒服。

      “时间紧,若是改用竹篾子编,兴许还能更好些……“

      唐笺摸摸那藤条每个交叉处的手工,不由分说捉住顾恬的手。

      “果然又弄伤了。”他淡淡说。

      又来了,那种心虚的感觉。顾恬心想。

      *

      旬日宫里的消息就加急传来,上龙颜大悦,不但允了沈今在密折里的奏本,还赐给顾恬正儿八经的八品员外冠带,为织造局行走。他一个商户,这会儿倒也算成了官老爷。

      顾恬回到瑶城,敲开大门,出来的小厮瞧着有点眼熟。不等顾恬想起来这是谁,那生得清秀的小厮已先一步作见鬼状,哆哆嗦嗦道:“少、少爷……你回来了?!”

      可不就是回来了吗。

      小厮看看天,外头的太阳明晃晃地罩着。

      小厮看看地,这肖似他家少爷的公子脚底下,正踩着一条活生生的黑影。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顾恬好悬没被他吓一跳,还没等他问,小厮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他“失踪”后家里的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吐了出来。

      他整夜没回家,第二天城门一开,管家就派人到处去问,还出城去寻。去赴宴的人说他早回来了,该是前一天下午就能回城,管家就觉得不妙。出城寻找的人也回来,神色晃晃地领着两个衙役,说是在城门外二里远的山下发现了一架倾倒的马车,沿山和落石滚下来,木头都压烂了,现场还有血迹和布料。

      管家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那马车上破烂的木板和车轮上,正有他徐家的标志。

      现场找到的一点布料,也正是少爷临走时穿的。

      衙役又说在山路上发现了马夫的尸体,背心中箭。管家气狠了骂,该!定是这没良心的东西弃车而逃,好哇,还不是被那强人给射杀了。

      正要继续搜寻尸体,毕竟这是徐家独苗,不好让他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暴尸荒野啊!结果尸体的下落还没寻出来,却见徐子鸣从衙门里被释放了出来,衙门那边还退回了诉状,说这诉状证据不够充分,发还重审。

      事情事赶事,任谁都要想到一块儿去。

      徐子鸣进了趟大牢可算是脱胎换骨,他在里头被折腾了这么久,不知受了怎样的凌辱,来徐家时管家都差点认不得了,整个人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可就算如此,他却不知哪儿来的屏障,不但衙门对他的所作所为当真眼瞎,还领了帮人把全城徐家的产业又控制起来。

      像管家和管家儿子这样坚定的迟党,自然就落不得好。一个被打去柴房,还没长大的被丢去当门房。

      没错,就是这哭起来还惦记着徐迟不喜人接触,想要抱着他大哭又不敢的小厮。

      手脚可真快啊。

      顾恬在心里叹了声。但也该感谢唐栖云的迫不及待。

      “徐子鸣有要找什么东西么?”顾恬问。

      “有,有!”忠伯儿子徐林抽噎着说,“那恶人刚回来时还装模作样地说要悔过,还说要给您立衣冠冢,直到被父亲发现他在少爷您的书房里翻箱倒柜,顿时就撕破了脸,非要逼我父子二人供出什么图纸的下落,我们不肯,他便恼羞成怒了。”

      “是个好孩子。”顾恬拍了拍他的脑袋,又冲身后陪同自己而来的沈今拱手道歉,“本想着要一尽地主之谊,如今却要沈公公见笑了,乡野之人,不识礼数。”

      “呵,我看却是朝堂之人,意图一手遮天。”

      沈今才不管那些,他是皇上的人,谁能给皇上挣银子,谁就是他沈今的朋友。谁阻着皇上的财路,耽搁片刻他也要没完。

      此时不用顾恬多言,沈今一撩袍子就下了车:“走吧,让咱家见识见识这位鸠占鹊巢的徐子鸣徐公子。”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今直接走宫里的体系,这么大的事,还有两位北镇抚司锦衣卫来钦差。沈今抓徐子鸣去巡抚衙门,锦衣卫直接去请瑶城知县和唐栖云。

      这个时候顾恬理该捧捧场,可他做不出来,好在身边还有个徐林能当捧哏:

      “抓小侯爷?那可是侯爷啊……”

      “什么猴儿猫儿的,”沈今冷哼一声,“他要是正儿八经进了宗牒的勋贵,咱家自然少不得称他一声世子爷,可他是么?”

      “仗父之名,与民争财不只,穷凶极恶杀人抢宝,还联合岳翁官官相护,侵占织造局八品行走宅邸,这的确是国之蠹虫!”锦衣卫千户杨千也说。

      顾恬能说什么呢,他也没啥好说的,就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感恩戴德的心吧。回去就点了徐家的一间烟花铺子,捣鼓了半天,赶在万岁千秋岁前给沈今送了过去。

      沈今是外放的太监,虽说宫里有陛下身边的太监总管万公公这个干爹替自己周全,可毕竟干爹有几十个干儿子,难免也会有疏漏之处。再加上任在这织造局上五年的如履薄冰,五年过去,朝里还不知道换了几朝天。

      一句话,沈今沈公公也是需要稳一稳宫里的关系的。

      沈今公公收到礼,当即便给宫里的干爹送了去。回头请顾恬来衙门里谈事的时候就感慨,也不知这小孩儿是怎样做的灵窍,竟能让这普普通通的烟火开得这样绚烂,画面如此精细,又停留得这样久。

      “可惜到底是烟火,也就这逢年过节的在夜里用用,反倒有些可惜了。”

      顾恬说:“其实倒也不完全。”

      “恩?”

      顾恬说:“也是小□□气好,因惦记着朝廷的大恩大德,瞎捣鼓了一番,倒被我弄出了点小东西。”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极小巧精细的一排五颜六色的管子,被架子夹在一块儿,做的精细又漂亮。

      “还请公公随我去外头。”

      到了外头,顾恬请沈公公随意挑了个颜色,一摁机括,开口打开,顿时一道浓郁的红色烟雾无声地笔直窜上天际,外头顿时传来阵阵喧哗声。

      沈公公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瞪大眼,又选了个绿色。下一刻,又一道绿烟升起。

      然后是蓝烟。

      黄烟。

      之前那一柱红烟却迟迟未散,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纱布将它们圈在内部,袅袅而升,足有盏茶时间仍未散尽。

      四柱彩烟就在方寸大小的庭院内腾腾冉冉,互不干扰。

      他看着怔怔然,接下来聊天也有些神思不嘱。徐迟这个人他了解,不过是个没什么野心、温柔乖巧的孩子。这么乖巧的孩子做出一次大事也许是偶然,可这又一次,就难免让人心里琢磨起来了。

      至少徐迟的利用价值,显然上升了一个台阶。

      直到织造局门口传来阵阵马蹄声。

      竟是江南大营的千户策马而来,专是为那方才的四道彩烟。

      沈今吃惊道:“你们在大营中也能见到?”那可有足足十里!

      “正是,卑下一路策马而来,足行到城外才见那最先的红烟才开始散去,又一路问过来,方知那彩烟乃是传自织造局府上。”那千户说,“敢问公公可知那彩烟是何人所制。“

      沈今眼珠子动了动:“人我自然是知道的,可却不知你江南大营要他来如何。”

      “自然是请来为我们指点迷津,公公不知,若有此神器,我军此后外战便可用此传递信号、更改指令,此后进退戈止,动静如臂挥指,再无军令不及之处!”

      既然如此,沈今正色道:“人是我织造局千恩百宠伺候着的先生,先生喜静,只爱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若是由咱家出面,想来授权于你们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公忠体国,咱们到底都是同朝为官,为陛下分忧。”

      “只是,咱家却也不能白白帮你们的忙。”

      这时候水利缫丝机大型配套设施的器件已经顺利运行了,织出来的布匹严谨细密,又快速方便,徐家试运行的江南一地传来了广泛好评。

      现在的问题是,织得快,有销路有市场,但是再这么下去的桑田不够,生丝不够。

      所以沈公公他就盯上了江南大营。

      军屯啊,若有一半能拿来种桑苗,咳咳,是沈公公想得太美。

      就算军屯动不得,接下来江南的丝绸要行销外地,甚至行销海外,这里头若有江南大营背书,那都是有利无害的好事。

      沈今公公是个很有行动力的太监,一般情况下,有行动力的太监都不是什么好词,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他们为了完成宫里的要求、讨宫里的欢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沈今公公从前也不例外,虽说也算在万公公那里挂着名,有人上奏参他时有干爹能帮衬一两句,但他巧言令色口蜜腹剑的作风毕竟是讨不得好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公公他用不着去口蜜腹剑了。

      江南织造局做出两件大事,后一件还直接跨专业,上升到军国大事,沈公公别说今年的政绩,就是五年织造太监的考评都不用愁了。

      而且江南大营的邓将军还得亲自上门来跟他谈。

      沈公公是真的欢喜,今年恰逢也是他在江南的第四年,到明年秋天就要回京述职了,他就顺手在信里也把徐迟的功劳给写出来。

      反正自己一个教化督导之功是跑不了的。沈公公想,就当是结个善缘,往后说不得一来二去,还能笼络住这孩子呢。

      笼没笼络住是不知道,反正等下份宫里的来信送过来的时候,随行的还有一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瑶城徐氏子迟,敏思巧为,有鲁班再世之能,朕心说之,着徐氏子即刻赴京觐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