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请睁眼，选择今晚你要砍的恶魔》石文而

1、重回起点

　　液体从计安的额角缓缓爬过眉骨，将半边世界浸成了暗红色。
　　世界像一幅被红水洇开的残破画卷。
　　痛苦在计安的胸腔里反复冲撞。
　　她知道那些扭曲生物攻击的路数。
　　她在训练营度过了千个日夜，将对抗的姿势刻进肌肉记忆。
　　驱魔的阵法咒文在她舌尖滚过无数遍，几乎成了本能。
　　可她依然倒下了。
　　法术的光芒在计安的指尖明明灭灭，最终却没能愈合腹部的裂口。
　　不过是一死，她不该怕，也不用怕。
　　她的身旁倒着一具魔王级战力的尸体，这是她作为一个后勤组成员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但她不甘心。
　　如果……
　　如果人类方不是仓促应战？
　　如果那些模糊的情报能早一点被确认为警钟？
　　如果能更早识破那些寄生体，看清早已被蛀空的机构……
　　她是不是就能拉住那个被拖走的队友？是不是就能保护更多的人？
　　她多希望她们会赢，她多希望她能活着看到她们的胜利。
　　即便牺牲的名单会漫长无比，蓝星依旧还能保有它原本的颜色，而不是如今这副天空晦暗的模样。
　　黑暗汹涌而来。
　　而后，计安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像是两片玻璃，轻轻相叩，余音绕梁。
　　【叮——！】
　　声音落下后，黑暗被一道光刺破。
　　【我是圣人系统，很高兴为您效劳……】
　　“这就太过了，哪怕我不甘心，我也不会被你们这些肮脏的生物诱骗……”计安的面孔扭曲起来。
　　有些恶魔就喜欢这样。
　　在人类濒临崩溃之际骗取同意，进而抢占人类的身体。
　　变成怪物会给同伴带来麻烦。
　　她不允许，她不能那样屈辱的死去。
　　计安努力上移自己的手臂，将滚烫枪口移近自己的嘴。
　　她已经看不见敌方了，那么收益最大化的选择就是：
　　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一定要破坏大脑。
　　恶魔在蛊惑人类时会与大脑有所链接。
　　破坏大脑，恶魔就会受到伤害，他也就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了。
　　计安扣下扳机。
　　火焰在她的脑内燃烧，点亮了她的眼睛，挤走了她的灵魂。
　　但奇怪的是，那自称【系统】的声音依然在她耳边响起。
　　【正在检测合作方身体情况，□□溃散严重，优先进行数据迁移……】
　　计安随即感觉自己身体一轻。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周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肠子还在往外掉。
　　一个金色的灵体轻轻将手覆在她身上，像是试图修补她身上一寸寸的伤痕。
　　【你还醒着？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圣人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这个金色灵体说。
　　计安环顾四周。
　　在她逐渐清晰的半边视线里，她看到了自己脑袋爆裂的尸体。
　　她似乎漂浮在半空中。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我的计划是带你回到十年前，那时候刚刚好，希望你能更多与人建立链接，促进文化认同，共筑和谐家园……】
　　这金光灿灿的家伙还挺好看，但似乎说出来了一些脑袋被门夹过才能想出的计划。
　　【到时候我会给你指导的，不要怕。】
　　什么叫更多与人建立链接？自己曾有这么多的战友，有这么多的同伴。
　　【正在启动传送程序，十，九，八……】
　　计安抬头看向远处，人类抵抗的战线正在无声崩溃，比魔王更高级别的威胁正一点点现身。
　　【七，六，五……】
　　“……倒不是怕的问题……”
　　曾一起训练，一起复盘战术，一起发誓要守住身后灯火的身影，此刻如被狂风折断的旗，接连倒下。
　　【四，三，二……】
　　导弹像一颗颗燃烧殆尽的流星，划过血色天空。
　　“只是……”计安握紧拳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她的语言能力一直很糟。
　　一方面感觉自己绝对做不到与恶魔和平共处，另一方面又怕说出口就会导致这系统抛下自己。
　　她知道这是个机会，这所谓系统的存在，恐怕是能力高于恶魔的魔法使用者。
　　【一！】
　　【刚刚忙着倒计时忘说了，怪物也不只有恶魔，只要是能让更多智慧生命活下来就够了！】
　　周边的一切忽而卷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走一步看一步吧。计安心说。
　　【不要这么消极嘛，我们有很多时间磨合。】系统还挺多话。
　　……
　　计安再次睁开眼，就像从一场噩梦中紧急抽身。
　　她只觉身体异常沉重，哪哪儿都不舒服。
　　一翻身，她竟咕噜噜从床上翻了下去，摔出“咚”的一声巨响。
　　这响声过后不到半分钟，计安的房门就开了。
　　她的小姨计轩午踩着拖鞋风风火火冲了进来：“怎么了，囡囡？”
　　“跟个冬瓜一样，吓我一跳……”她把摔得朦朦胧胧的计安扶起来，检查了一下计安的胳膊，还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脑袋没事吧？我同事家的儿子就是摔地上给摔出了轻微的脑震荡……”
　　“没事……”计安看着自己的小姨，内心波澜起伏。
　　计轩午还在，这就说明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来。
　　她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计安清晰记得，自己的小姨是在自己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失踪的。
　　说好了要带她去庆祝，但随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计安之后半工半读，找过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线索。
　　她也是因为找寻小姨才和恶魔抵抗组织搭上了线。
　　现在，重来一次，她得确认一下距离那一天还有多久，及早处理掉那个会危害小姨人身安全的恶魔。
　　计轩午不知道计安肚子里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看出计安眼睛角发红
　　虽然疑心这孩子是又想妈妈了，但又怕提了自己也哭起来。
　　计轩午给计安拍拍背：“……不哭不哭，小姨在这里……要喝点水吗？身上不舒服要说啊……”
　　计安摇摇头：“没事，小姨，真没事。我就是睡蒙了，躺会儿就好……”
　　“嗯……也是，现在起床还太早了。”计轩午从毛绒睡衣里掏出个手机看看时间，“再睡会儿吧，一会儿我上班会带钥匙的，你不用来送。”
　　她看着计安躺下，帮她掖掖被角，退出去轻轻关门。
　　计安安静躺着，听着小姨的拖鞋声逐渐远离。
　　等到屋内再无动静她立刻翻身坐起开始检查手机，确认时间，翻看最近的新闻。
　　看到手机上和家中长辈的合照，计安又是一阵叹惋。
　　恶魔大量降临的时代，最先被干扰的就是各类电子通讯设备，发电站也逐一完蛋。
　　计安许多存在手机中的记录都因为设备损坏而丢失，遗憾了许久，原以为自己彻底抛下了，没想到再见还是心脏一缩。
　　她的目光随即一转，看向日期。
　　7月9日，距离她收到大学提前批录取通知书还有七天。
　　“七天……”计安从床底翻出哑铃，举了一下，测试力量，“要和恶魔干架，有点难。”
　　【作为圣人确实是要救人的，但你怎么一上来就盘算着要和恶魔打起来啦……这事该找大人去办。】系统的声音忽然浮现。
　　“大人？”计安把自己的刘海撩起来用发卡固定。
　　“这时候的大人只怕百分之九十九都不知道恶魔的事情，剩下的百分之一则忙得焦头烂额，来不及救我小姨。”
　　【但你现在才十八岁吧？心理年龄姑且不论，□□上还是个小布丁呢……】
　　“不早，驾照都能考，骨骼也定型了。”计安说话间依然在动来动去，她静悄悄的做了几个蹲起和拉伸，记了一下数据。
　　“如果你再送得久远一些，我还能知道我妈妈去哪了。”
　　【……不好意思，这个办不到。】
　　“时间限制是十年，这是为什么？”计安把自己的力量数据记下来。
　　【我看看能不能现在给你解答……我们有些时候会有保密协议，不能告诉合作方。】
　　还挺讲究。
　　计安笔走如飞，写出了个锻炼计划。
　　小姨没有失踪，计安还没有开始胡乱养自己，所以这个时间段她身体脂肪够用，只需要补齐锻炼，不要一年力量就能练回去。
　　【可以告诉你：因为这个时期的灵气已经开始复苏，所以我能把你的记忆打包送回到当前时间点。】
　　“听着是时空魔术。”计安打开瑜伽垫，开始做仰卧起坐。
　　【是的，系统，很神奇吧！】
　　“你是恶魔口中的上位种族，还是其它异族……”计安继续仰卧起坐，身体和思维完全分开。
　　【一定要定性的话，系统是试图以合作方式获得资源的灵体。】
　　“灵体？”
　　【嗯，灵体。】
　　“我们合作是合作些什么？”
　　眼见着计安做运动，脑袋没想啥事，系统开始解释合作内容。
　　【我会为你提供忏悔值、杀意和好感度计数，帮助你确定是否已经荡涤了某个存在的罪恶，拯救了它的灵魂……】
　　“数据是不是太多了点？我觉得保留一个杀意就够了。”
　　【越是完善的系统，这个数值就越复杂……】系统侃侃而谈。
　　“所以……你要我把别的灵魂抢让你吃？”照这样听起来，和恶魔食谱也差不多，计安默默提高了些警惕。
　　【额？不不不，我不吃灵魂，我只是想拯救灵魂。】
　　“为什么呢？”
　　第一轮锻炼结束，计安从抽屉里掏出一堆白纸，剪裁好。
　　【因为我相信，这样会让世界变得更好。】
　　“让世界变得更好……我好像听过类似的说法，但无论哪种计划，都有局限性。”计安趴在桌子上徒手画符文。
　　和恶魔战斗得取巧，计安可不会低估恶魔的手段。
　　等天亮小姨去上班了，她还打算跳绳，进行楼梯上下跑，看看自己当前的耐力退化到哪一步了。
　　【我也有我的局限性，这只是尝试。说起来，你这是在做什么？】系统换了个话题。
　　“七天内没法让身体回到巅峰状态，用起来不得劲。我看看阵法能不能用。”
　　后世也有些人叫这东西魔法阵。
　　反正怎么叫都可以，计安按自己导师的说法来称呼。
　　【我想是不行的，你现在的身体只是个普通人类，普通人类不会魔法。】
　　计安刺破自己的食指，在魔法阵上点了一滴血。
　　【不过我的商城中有可以防身的物件，只需要你收集……】
　　魔法阵忽然亮起微光。
　　转瞬间，整张纸猛烈地燃烧起来。
　　计安眉眼低垂，望着那火光，似有款款柔情，却又带着些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