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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番外 第七世 (7) ...

  •   服务员进来,是个矮个子的女孩子,语气平板地问:“各位想喝些什么?”

      人们都看秦惟,秦惟说:“来壶好茶……”

      赵姐忙说:“大晚上的,别喝浓茶啦,给我们些罐装的可乐和果汁就行了……”秦惟刚要阻止,赵虎笑着说:“好,我喜欢喝可乐。”

      秦惟问:“你们饭店的招牌菜是什么?”

      服务员背诵:“龙虾刺身,象拔蚌,红烧鲍鱼……”

      赵虎忙说:“不行不行!这我要是吃了,被人发现了,该说我受贿什么的了!”

      赵姐指挥官一般挥手:“别挑那些千八百的,来些实惠的吧。”

      服务员又说:“莼菜汤,蟹粉小笼包,西湖醋鱼,龙井虾仁,葱烤鲫鱼,老鸭煲……”

      秦惟再次探寻地看方洲,方洲忽然觉得总不选东西,倒像是逼着秦医生来求自己,就糊弄着说:“莼菜汤吧。”

      秦惟微笑,“再点一个。”

      怎么有点像“给爷笑一个”?方洲脸上微热,酷酷地说:“小笼包也可以。”

      秦惟得寸进尺:“那葱烤鲫鱼还是西湖醋鱼?”

      方洲说:“葱烤鲫鱼吧。”

      秦惟点头,又问:“你带驾照了吧?”

      赵虎问:“干吗带驾照?他倒是有,刚毕业就考了本!我们一起学的。可他一直不买车……”

      方洲早就准备好了,马上说:“对,我考照后就没开过车,手生了。”他想说技术不好,但那不对!他技术很好!只是手生了!

      秦惟大而化之地说:“手生了练会儿就熟了!我喝点酒,你一会儿开车把我送回去吧。”

      方洲眨眼:送你回去了,那我怎么办?打车回去?可不等方洲拒绝,秦惟就对服务员说:“莼菜汤,小笼包,卤鸭,糯米素烧鹅,酸辣木耳,拌海蜇,糖醋小排,砂锅鱼头,葱烤鲫鱼,东坡肉,铁板牛柳,走油元蹄,龙井虾仁,叫花童子鸡,红烧豆腐,清炒素菜……”

      赵姐和赵虎同时说:“够了!真够了!”

      秦惟又说:“点瓶红酒,有赤霞珠吗?”

      服务生回答:“我们有法国进口的……”

      赵虎说:“我要开车,不能喝酒。”

      方洲侧目看秦惟——你看来早就有预谋!让我开车,我自然不能喝酒了。

      赵姐说:“我喝!但我就喝国产的!你给来瓶长城、张裕、王朝什么的,别给我外国的。”

      秦惟装没看见方洲责备的眼神,笑着说:“我也喜欢国产的。”

      服务员应了,将菜名重新报了一遍,离开了。

      她一出门,赵姐就对秦惟说:“你呀!就是个冤大头!一壶好茶要你一百多,那什么法国的酒一开就一万,哪儿有这么点酒的?”

      秦惟说:“谢谢了,那咱们把省下的钱再加些菜吧?”

      赵姐瞪眼:“你才挣了几个工资?别糟蹋你妈的钱!”

      秦惟垂头,方洲看秦惟:“要不,这顿我请吧……”

      赵虎惊讶地看方洲——方洲从来不请别人吃饭!虽然他和方洲两个人吃饭时,方洲会掏腰包,但自己不是别人!赵虎知道方洲是个很节俭的人。穿衣服一向不选名牌,因为有制服,方洲都很少买衣服!说是要经常出去飞行,没买车。刚工作就买了个小单元,一直出租给别人,自己住公司的宿舍……总之,赵虎所了解的方洲,就是个房奴,绝对不会乱花钱,连客气一下都不会!今天这是怎么了?方洲话少,但说话算数,难道他真的想付钱?!

      方洲自己也很惊讶!他从来没请过大餐!可听说秦医生要用他母亲的钱请客,方洲第一个想法就是帮他一把!怎么回事?方洲心里疑惑:这不对啊!我与他没什么交情!如果请赵虎还说得过去!

      秦惟抬头对方洲使劲摇头:“那怎么成?这是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你若请了我,那可真折了我了,再遇上危险……”

      方洲皱眉打断:“好吧,下回我请!”胡说什么危险?!我不爱听!

      赵虎:下回?!你这顿还没吃上,已经说好下回了?!

      秦惟笑咪咪地看方洲,小声说:“但是你也不见得没法帮我。”

      方洲眉头不展,问道:“怎么帮你?”

      秦惟给了赵姐一个眼神,扭脸对方洲说:“赵……护士长说的是对的,这饭是花我妈的钱。”

      方洲的眉头皱着更深了,真想再说一次自己请——秦医生也太厚脸皮了!就这么大模大样地承认花母亲的钱?!方洲自己的父母别说没给他钱请客,在他一顿奶不吃就会饿死的情况下,都没养活他!他想起秦医生给他的照片,秦医生的母亲看着五六十岁了,染了红头发,很慈祥的面相,肯定已经退休了!她一定是把自己的退休金给了秦医生花!秦医生点了那么一大桌子菜,这么浪费!可他这是为了我吧?我该怎么对他说一句,我其实不在乎这些……

      阿颖看了她妈一眼:您听听!您不是要我找这么个人吧?啃老!

      秦惟做出副可怜的表情:“我把工资卡给了那天的僧人了,所以我现在是靠我妈养着……”没有小森,就没有他的余生,他给小森打工天经地义,反正可以对妈妈耍赖,如今还得再加一个人……

      赵虎摇头:“你这就不对了,你做慈善可以,但是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不能给别人增添负担。你妈把你养大已经不容易了,你已经成人了,怎么能继续要你妈的钱呢?”

      赵姐差点就说:“他妈大概不缺他那点儿工资吧……”可想起方才秦惟的那个眼神,生生地咽回去了。秦惟的母亲看来很有钱,秦惟虽然平常很低调,可开着的那辆奔驰听说至少一百多万,更别说他的地址——接近市中心,那个地段连九十年代的二手房都得五六百万,赵姐知道秦惟每个月的工资大概五千,加上奖金挂号费提成手术费也过不了七千,他妈花到他身上的钱已经是他一年工资的一百倍,就是秦医生日后的工资会成倍涨,他妈此时给他的钱也比他工作十几年都多了,快别提他长大什么的了……

      可话说回来,秦惟家这么有钱,他竟然还要当医生,累死累活,这算是真的有仁心吧。

      秦惟借着赵虎的话点头说:“所以我也是很不好意思。我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妈的,正想找个室友,不用给我房租,就是平时给我买些吃的,这样我就能独立些……”

      赵姐使劲低头——免得自己大笑起来!秦医生真是太无耻了!难怪他方才给我使眼色!他这是想骗那孩子当他的室友?秦医生人很好,他说他有人了我还不信,不会是那个孩子吧?!那孩子虽然不说话,看着也不错,秦医生想跟人家凑近乎,我可不多管闲事!

      秦惟真诚地看方洲:“你能帮我一下吗?”

      方洲愣了。他的脑子里,两股势力展开了白热战,一边是锱铢必较的方洲,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孤单一人,谁都无法依靠。他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功课全优,领了最高的奖学金助学金。毕业在公司勤奋工作,积攒每一分钱,想着赶快付完贷款,再买个房子……他住着公司的宿舍,租金几乎可以忽略,公司的食堂食品讲究,营养充分……他的生活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稳妥地向他的目标行进着。他根本不需要去住到别人家里!更不用给别人买吃的!何况还是个拿了母亲的退休金来请客的巨-婴!

      而另一边,却是喜悦,没有任何理由,没有原因!就是无理取闹地喧嚣:好呀!好呀!太好了!和他住一起!住一起!给他买吃的!和他一起吃饭!听到他的声音,闻到他的气息!多好闻!……

      赵虎见方洲不语,给他解围说:“秦医生,你别为难他了!他住公司宿舍,就是住在外面,飞行前夜也必须回公司住,他自己有房都不住,还住你那里去?”

      秦惟直直地看着方洲,目光里充满肯求,带着些绝望,好像有层泪意!

      方洲想扭开头,说句:“抱歉。”可他才想如此去做,只觉得万箭穿心般地胸口疼!他有再多的考虑,都无法与一个难以遏制的冲动抗衡,他勉强地点了下头——一瞬间,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干了件错事傻事!脑子里涌起了无数责备自己莽撞和轻率的话,可心里突然就舒服了!疼痛消失,代之以弥漫的甘甜,如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方洲在理智上给自己寻找理由:他实在受不了秦医生这种眼神!好像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秦医生用了他所有的力量在注视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回答,自己怎么能不帮他一下?至少不能让他总花他母亲的退休金吧?

      秦惟“破涕为笑”,眼角上扬。

      赵虎再次愕然地看方洲——铁公鸡何止拔毛,这是割肉啊!方洲没事吧?!

      方洲知道赵虎在看着他,不看赵虎,对秦惟说:“但我一个月有时一周都不回来……”我不能总给你买吃的!

      秦惟厚脸皮地说:“那你给我买了吃的放冰箱里就行了。”

      一个声音在方洲的脑子里喊:你看!你看!他多……另一个声音说:多买!多买!别让他饿着!

      方洲的嘴抿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无奈。

      赵姐实在忍不住,咳了一下说:“小秦哪!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天天吃外卖?怎么自己不做饭?不是省钱,是不用担心地沟油什么的!”

      秦惟嘿嘿一笑:“不会呗。”

      方洲想起秦惟发过的几张外卖的照片,差点说:“我会做饭!”在福利院,孩子们都轮流去厨房帮厨,摘菜洗菜,切菜甚至帮着炒菜,方洲启了蒙,觉得做饭是很容易的事情,只是他上学和工作后从来没有自己的厨房,所以没给自己做过。算了,这种事做了才行,说有什么用?

      赵姐叹气:“这点,你还不如我女儿,我们家总没人,小颖十岁就开始做饭了!”

      小颖白了她妈一眼:“能不做吗?放学饿得我满屋找吃的,你有时晚上才回来,我不自己动手怕是会被饿死了!”

      赵姐生气:“可你不挺好的吗?没病没灾的,又会做一手好饭菜,妈肯定做对了什么吧?”这傻女儿!我推销你还错了?!跟妈打对台!

      赵虎赞同地点头——有妈就好啊!

      赵姐笑了——这孩子多懂事!

      门一开,几个服务员端上了冷菜,开了酒,拿过来几个高脚杯。赵姐指着自己和秦惟说:“两个就行啦。”

      服务员给大家倒了果汁可乐,把酒杯放在了秦惟和赵姐面前。秦惟举杯:“来!大家有缘相聚!咱们都心想事成!”

      赵姐听着顺耳,跟着说:“心想事成心想事成!”

      秦惟去碰方洲的果汁杯子,轻声说:“谢谢你!”

      他语气中那种亲热勾得方洲心头发痒,方洲想说“不客气”,可觉得那么一说,两个人就远了!他默默地举杯喝了一口。秦惟却将一杯葡萄酒干了——我豁出去了!不要脑细胞了!

      赵姐嗔怪地说:“哎呀!你别喝得这么猛!一会儿醉了!”

      秦惟腹中发热,笑着说:“赵……护士长,你不知道,那天他拉了我一下,不然我就摔楼下去了,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准备以身相许!”

      赵姐和赵虎都笑了,赵姐这是第二次听秦惟说方洲救了他,她有点认真了——原来她以为秦惟只是在开玩笑,这年月哪里有什么救命之类的事情!可如果秦惟说的确有其事,那的确该用秦惟母亲的钱来请!秦惟的妈要是知道了,怕是花的钱更多!这宝贝儿子如果没了,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方洲紧了下嘴角:这人才一杯就醉了,开始胡说了。飞行员和空乘们经常打情骂俏,方洲虽然不加入,但这些词语听多了,一律忽略不计!

      秦惟拿起公筷,给赵姐夹了个素鹅:“赵……护士长……”

      赵姐摆手:“自己来自己来!”边说,边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嘴里解释着:“我还没用过呢啊!”夹了一块卤鸭,隔着女儿给赵虎:“你多吃啊!小伙子饭量大!这是他们店里的招牌菜……”然后又夹了块木耳放女儿碗里:“你不是要减肥吗?别多吃了……”

      听到妈妈的话,阿颖脸红,愤怒地看母亲,赵虎呆头呆脑地说:“别减肥,瘦子不好看!”

      阿颖看赵虎,赵虎正在吃卤鸭,点头说:“很好吃!”

      阿颖夹木耳,小声说:“我也会做……”

      赵虎很惊奇:“这得多难做啊!”

      阿颖嘴角一翘,弱不可闻地说:“不那么难……”

      对赵姐那边表示了,秦惟就专心向方洲献殷勤了。他夹了块糖醋小排放方洲碗里,小声说:“你尝尝这个,看着很好吃。”又放了个素鹅:“护士长说是招牌菜。”又去拿卤鸭:“赵虎说好吃……”

      方洲拿起筷子,很想说:“我自己来。”可方才那个护士长才说了这话,自己再这么说不显得跟人家学吗?何况不让秦医生布菜,是不是算是拒绝他?这样做是不是不礼貌?赵虎不总说让自己有礼貌吗?……

      他默默地吃着秦惟给的菜,很听话。

      看到方洲来者不拒的样子,秦惟真想亲亲他,可当着这么多人,秦惟只能笑着看他。

      方洲吃了两个菜,发现秦医生举着筷子,面前的盘子里是空的,这人真是!光顾着给自己夹菜,他不吃东西吗?方才还喝了酒!方洲犹豫了下——该使公筷子给秦医生夹菜吧?可是这边的公筷在秦医生手里,方洲只好开口:“你也吃……”真是很艰难!

      赵虎又扭脸看:方洲从来不对人说这种话!

      秦惟笑着点头:“好,我吃……”他放下公筷,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个素鹅吃了,可眼睛还是瞟着方洲的盘子。

      又有几个服务员进来,报着菜名上菜,还盛了汤,一碗碗放到每个人面前。然后说声菜齐了,都出去了。

      秦惟挑起鱼颈处的鱼肉,给方洲放在了盘子里,方洲忽然觉得难受,忙低头吃了。

      秦惟又夹起块烧豆腐往方洲面前伸筷子,方洲下意识地张了嘴,可赶快闭上了!他怎么会以为秦医生要喂他?!秦惟将豆腐放在他盘子里,身体正好侧对着方洲,嘴唇在方洲耳际处悄声吐字:“下次……”

      方洲僵住,秦惟接着说:“……我们可以去四川菜,你能吃麻辣吗?”

      方洲有些脸红——自己肯定是理解错了!他匆忙地点头。

      赵虎还以为方洲不会回答,像过去一样替方洲答话:“他吃过!我知道一家川菜馆,特别正宗!”

      赵姐给赵虎挖了一大块东坡肉放盘子里,问道:“哪里呀?”

      赵虎说:“就是滨海西街那边,叫香辣居。”

      赵姐笑着:“听着名字就好,咱们下回去那里!”

      赵虎眨眼:又定了下回?可这次是不同的人……

      大家吃到饱肚,桌子上的菜剩了一小半。秦惟和赵姐喝光了一瓶酒,秦惟眼睛有些迷瞪,可赵姐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赵姐喊服务员:“来,请给我们打包吧!”服务员拿了一摞盒子来,将菜一个个装盒,又装在三个塑料袋里。

      赵姐对赵虎说:“你都拿回去。”

      赵虎摆手:“我吃不了!”

      赵姐说:“什么吃不了!微波炉热一下就行了。冻到冰室里,能多放几天。”

      阿颖看她妈:这又不是你请的饭!你怎么在这里的安排上剩菜了?她看秦惟,秦惟正在问方洲:“你吃饱了吗?要不要些甜点?”天哪!真是问寒问暖!这秦医生看来把其他人都忘在脑后了……

      秦惟对服务员说:“再来……”

      赵姐阻止:“不要了!”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赵姐一看,忙划开,口气从方才的“斩钉截铁”一下变成了棉花糖:“喂……”中间转了两个弯儿,尾音飘逸。

      阿颖对另一边的赵虎说:“我爸。”

      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开始交谈了。

      赵虎看赵姐。赵姐笑得开心:“你在哪里呀?……我和女儿正在外面吃饭呢……我们已经吃完啦!马上回家!不用不用,我让个小伙子送我们回去!他叫赵虎!不是我亲戚!才认识,人很好!那你到门口来接我们……我们半个小时肯定到啦!一会儿见!”

      赵姐喜气洋洋地收了电话,眉飞色舞地对赵虎说:“她爸爸回来啦!走,赵虎,你送我们回家!也见见她爸爸!”

      赵虎眨眼:我为何要见她爸爸?!

      赵姐站起来,提起一个打包好的塑料袋,对女儿说:“阿颖!帮着拿着!一会儿别忘了让赵虎带回去!”

      赵虎也起身:“不……不用了吧?”

      赵姐急匆匆:“拿着拿着!小秦哪!咱们回头见!”

      秦惟半起身:“回头见,替我问叔叔好!哪天我也去见见。”那该是洪老大吧?

      赵姐听秦惟叫了多少次“姐”,怎么一听说是自己的老公就成“叔”了?她却觉得没不对——自己老公面相老,何况方才她还让大家叫她阿姨呢!

      赵虎迟疑地看方洲,秦惟说:“你先走吧,小方一会儿得送我。”

      小方?!赵虎看方洲的反应。方洲对他点了下头,吐字如金:“再联系。”

      赵虎有种被人撂下了赶脚——过去都是他送方洲回公司!方洲从来没坐过……或者开过别人的车!

      赵虎不放心:“你开车行吗?”会开车,跟“开车行”是不同的!出事故的都是有本儿的!

      方洲皱了下眉,赵虎说:“得得!你小心点儿,我先走了。”

      秦惟带着醉意笑着对他挥手:“大虎,再见!”

      赵虎讶然:“你怎么知道我叫大虎?”

      赵姐猛醒般说:“对呀!你该叫大虎!”

      秦惟说:“你看,这是人之常情。”

      赵虎不懂,赵姐说:“走啦,大虎,别让她爸等着。”

      阿颖责怪地看她妈,小声说:“妈,您别这么指使人家!”

      赵虎忙说:“没事没事!阿姨,我的车不远,您家在哪里?”

      赵姐又欣慰又酸楚:看来开端不错,女生外向啊!这死丫头已经坐那边去了!

      他们出去了,屋中一下安静了,秦惟又问方洲:“你真不想要甜点?”

      方洲摇头,低声说:“我饱了。”

      秦惟对服务员说:“我们再坐会儿。”服务员就退了出去,守在外面。

      屋里没人了,方洲其实挺想跟秦医生说:你别乱花钱了,你妈的钱来的不容易……但是这样会不会让秦医生觉得自己在管着他?他斟酌了一下,说道:“我明天就给你去买些吃的东西……”不对!他其实不想很快就搬进去!应该再想想……想什么想!已经决定了,还想反悔?!……

      秦惟将手伸过方洲的肩膀,轻搂着他说:“你真是个大好人!你知道吗,你答应了我,我特别感激……”

      方洲像是突然坐在了火上,秦惟的胳膊好似千斤,压得他几乎就要瘫软在秦惟怀中!方洲收紧腹肌,保持着自己挺立的坐姿!脑中一个人说:他对你动手动脚,没安好心!你快起来走啊!另一个说:你靠他近些,再近些!把头依在他脖子那里……

      去!你胡说什么?!我成什么人了?!

      什么叫什么人?!我想贴着他!……

      我不想!我与他不熟……

      贴贴就熟了……

      你以为是烙饼吗?!……

      心猿意马中,方洲听着秦惟喃喃地说:“我是个很失败的人!我当医生这么多年,考过的试,没有上千,也大小几百了吧?读的书摞起来两层楼高,可我依然一无所有……”

      方洲皱眉:这听着像一句歌词?

      秦惟感叹:“我没有成家,没有对象,没有挣下钱,更没有闯出名声!真是一事无成啊!那天,如果你没来拉我,我大概已经死了……”

      方洲下意识地说:“你不会的!”他听到秦医生说“没有对象”,心里一阵高兴!秦医生和自己一样,都是孤家寡人……

      秦惟将头靠在方洲的肩头:“怎么不会!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你是唯一一个我觉得和我有缘的人。有时,我感到特别孤独!家里的声音就是电视。我晚班回家,打开门,一进漆黑的屋子,开灯前的那一瞬间我都觉得很漫长,可我从来没想过找一个室友,直到我遇见了你……”

      方洲觉得秦医生真是个文艺青年!感情很细腻!方洲知道自己是孤独的,可没感到孤独——因为孤独就是他的常态。当与不孤独的情形有比较,人才会觉得孤独。看来秦医生曾经有过不孤独的时候,当然,他有家,与我是不同的……什么不同?!跟他说,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我不是这么想的!……嘴硬!就是这么想的!……他怎么这么依着我?是醉了吧?借酒撒疯?……他靠着才好!不然离得太远……

      方洲被纠结得筋疲力尽,只好不动弹:算了,我……我也挺舒服的……

      秦惟接着说:“你可别嫌弃我,我会很难过。”

      方洲还没想清楚,就听见自己轻轻说:“我不会的……”这次两边观点相同——怎么能嫌弃秦医生呢?人家是很好的人!何况刚刚请你吃了顿饭!

      秦惟说:“今晚你就住我那里吧?我不想一个人过夜,我想让你陪着我。”

      一个声音在方洲脑子里尖叫:看!他让你过夜!他早就想好了!让你带驾照!让你开车!快拒绝!这个人心怀叵测!

      另一个声音同样激动:太好了!陪着他!他感到孤单,喝了酒就会多愁善感,快去安慰他……机会难得啊!

      方洲闭了下眼睛,想好好平静一下!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就无法有一个单一的,明了的结论?!他过去的生活里,从没遭遇过这样的矛盾和为难!他一向一是一,二是二,不想花钱就不花钱!不想和人出去就不出去!怎么现在秦医生的每个建议,都让他进退唯谷?!满足了一边,就让另一边心惊而愤怒?

      秦惟继续循循善诱:“你是不是一直住宿舍?在我那里是住家的感觉,你会喜欢的。”

      一句“家的感觉”让方洲平生感慨:是啊!有生以来,方洲就一直住宿舍!福利院的宿舍,学校的宿舍,公司的宿舍……虽然公司的宿舍是单间,但那也不是自己的房子,里面的家具都是统一配备的,不能损坏。飞行员谈了朋友或成家后,都会搬出去,要么租房要么买公司的房子。他虽然买了个小单元,但是一天都没住过,也没在别人家里过过夜。

      在秦医生那里过夜,的确是个没有过的经历!……当然,也可以陪陪他。

      方洲终于点了下头,秦惟高兴地晃他的肩膀:“你答应了?!”

      方洲嗯了一声,秦惟醉猫一样笑着对方洲说:“你对我真仗义!小洲,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咱们回家吧?”

      小洲?方洲脸部肌肉险些失控——算了!这人喝高了,别计较这些了!他又点了头。

      秦惟兴奋地喊:“服务员,结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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