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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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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经此一险,阿木更是小心谨慎,宛如我的影子,寸步不离。
经常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拉着他一同受苦,且有性命之忧,也曾想让他走,可怎么也开不了口。是我孤单得太久了吗?那一丝温暖让我如此眷恋。
阿木终于看出我的挣扎,主动开口道,“回谷。”
山谷那段平淡的日子忽地变得清晰美好起来,是啊,我还有个地方可以去呢。
找我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僻新径,走荒野,宿坟地,终于在一个日落时分回到山谷。
山峭奇丽,麓脚生烟,袅袅绕绕将我和阿木裹进它的怀抱。我象一个迷路归家的孩子,安定又忐忑。淡烟附上阿木的衣角,晚风一吹,齐齐拂过我的衫袍,象阿木带着暖意的手,心情沉淀,泪却禁不住涌了出来。
眼前的一切,恍若隔世。
阿木在经历我多次的哭泣场面后,终于学会了怎么安慰我,他轻轻擦掉我的眼泪,带有磁性的声音低低地道,“乖,不哭。”
一种回家的感觉在我心间荡漾,我拉起他的手,“师兄,我们回家。”
他看着我,胸膛有些起伏,半晌才道,“好!”
他的眼神不再平静无波,看我时总带些怜惜,我有些后悔将遭遇说与他听了,因为在他的目光下我总感觉自己是个弱者。
小院儿还是那样,一口井,几间房。
我发现角落的鹅黄浅绿倔强地从冻土中探头,如雨后的彩虹,雪后的梅花,振心润肺。阴霾一扫而空。
“师兄,今天什么日子?”这是我新生的日子。
他想了想,“二月初一。”
距及笄日一个月了啊,及笄,成亲,仿佛张了嘴讽笑我,心中酸涩钝痛,楚水寒跟庄秦楼应该成亲了吧?我甩头,见阿木正凝视着我,幽深的黑眸看得我无措,我掩饰地开口,“师兄,如果我没人要,你娶我吗?”
呃……我说的什么话?
阿木的脸色丝毫未变,但他的唇微微张开,紧接着他抿了抿唇,低沉而坚定地答道,“好!”
我呆了,半晌才回神,打着哈哈道:“师兄,我跟你开玩笑的。”
他垂眼的瞬间,我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一丝黯然。
其实嫁给他也不错啊,至少,至少他不会象楚水寒,哑然失笑,我什么时候愁嫁了?
摸摸鼻子,“师兄,进去吧。”
很久不住的屋子,灰自然很厚很多,阿木的手臂已经结痂,但我怕挣裂伤口让他歇着,再说打扫这种事情还是女人细心些。
扫擦抹洗,阿木时不时用另一只手帮忙拎个水递个帕子。等到忙完已是大半夜,烧了些水就着干粮对付了回谷的第一顿,边吃边想,被褥不能用,今天晚上怎么过呢?
看了眼阿木,没想到他也正看我,看来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干脆道,“师兄,晚上怎么睡啊?”
他沉默了半天,走进柴房抱了一堆稻草进来,掀了褥子,把稻草厚厚地铺了一层,我按了按,“睡吧。”
正欲和衣躺下,他拉住我,拿出包袱里的衣服,再脱下外衫,铺好,才又示意我躺上去。我叹气,他总共就两件外套,全铺上面了,虽说入了春,可春寒料峭,晚上的温度与冬天无异,我怎能忍心让他受冻,拿起他脱下的外衣,“师兄,这件你就留着盖吧。我睡里边,你睡外边。”
从他瞳仁里看出犹豫,我拉他,“别婆婆妈妈的,上来。”
模模糊糊地睡去,却总不安稳,梦见刚从冰河里出来,全身冷得直发抖,突然看见一个大型的热水袋,兴奋地抱了上去,好暖和!舒服得我眯了眼笑,手脚并用缠上了它,还用脸蹭了几蹭,却不想热水袋挣扎着要逃跑,我缠得更紧,叫道,“别跑,别跑……”热水袋终于安静了下来,我拍了拍,“真乖!”
天光透过窗户映进房间,我睁眼,一惊,映入眼帘的是阿木的脸,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了!
见他还睡着,我无事便打量起来,他的眉眼虽然普通,但我惊奇地发现他的睫毛竟然浓密得象刷子,如果再长点今天就可以拿来刷被单了。
他眼睑一跳,我赶紧闭了眼,他动了动,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脚全搁在阿木身上,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梦……我眼皮跳了一下,阿木大约发现了,低低地叫了声师妹。
不好意思再装,先故作自然地缩回手脚,再睁眼朝他微笑道,“……师兄,早。”
他局促地起身,出门,我低头看自己,那件衣服还是盖在了我身上,不过,他害羞个什么劲?
今天是二月初二,我想起古俗,在晾晒被褥的时候问阿木,今天是不是叫龙抬头?他回答是。
想起老爸以前说的,中国古代用二十八宿来表示日月星辰在天空的位置和判断季节。二十八宿中的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组成一个完整的龙形星座,其中角宿恰似龙的角,每到二月春风以后,黄昏时“龙角星”就从东方地平线上出现,故称“龙抬头”,我还记得民谚里有句:“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
既然是过节,怎么说也得好好吃一顿,收拾好屋子我便挎着篮子拖着阿木出了门,没人付钱可不行。
其实,有些好奇的,他跟纪玥哪来的钱?难不成是当梁上君子?但看阿木的样子又觉得不象,偏涉及钱的事最不好问,只得打消好奇,并在心里暗暗打算——得挣钱养活自己。
买东西时,不时有人招呼我们,平常不刻意,热情不过分,且都善意地不打听我们的来去,似对阿木的少言也习以为常,只是买的东西常常多出好些,我感叹,我那时为何想着要出谷呢!心隐隐一痛,楚水寒的面容朦朦胧胧地浮现眼前……
“阿龙,回来啦,……乐瞳也回来啦?”
抹去思绪与阿木同时转身,“……张阿婆,您老可好?”
这张阿婆最是心善细致,我刚到山谷时多亏了她照顾。
阿婆拍着我的手道,“好,好。”又转身道,“富贵,给他们拿几把菜。”
我推辞道,“阿婆,不用了。”
阿婆瞪了我一眼,“拿着,都是自家种的,纪先生以前在的时候,谷里哪个人不曾麻烦过他!”
阿婆这样说,我便不再推辞,接了过来,“谢谢!”
那递菜的青年挠着头嘿嘿笑。
“阿婆,他是……”
阿婆笑得满脸开花,“他是我不争气的孙子。”
我笑道,“阿婆,哪里就不争气了?我瞧着可好得很,您老真有福气。”
阿婆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又看看我的篮子,“孩子,今儿龙抬头,你们怎么没买猪头肉啊?”
啊,要买猪头肉吗?
阿婆见我茫然,嗔怪地道,“你这孩子怕是不知道吧,来,把篮子放下,阿婆给你说说。”
我便放了篮子,专心听阿婆说道。
原来在龙抬头这天,寻常的农家人在早晨起床后会找来长竿敲击房梁,把“龙”唤醒,然后用草木灰向井台引一条“灰龙”,再用谷糠从井台向水缸引回一条“金龙”;早餐吃年糕和猪头肉,午餐吃春饼,还要吃炒豆子;天近黄昏时,家家户户都要用灶膛里的灰围绕房子撒一圈,叫围社,为的是把所有的邪祟灾祸都挡在外面,凡是有亲人远在他乡的,这个圈一定要留一个口,意为盼其早回家乡。这一天,妇女不许动针线,恐伤“龙睛”;人们也不能从水井里挑水,要在头一天就将自家的水瓮挑得满满当当,否则就触动了“龙头”。
我看了阿木一眼,我们是龙睛也伤了,龙头也触了,不会遭报应吧?
临走,阿婆慈祥地对我们说,“如果缺什么、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可别客气。”
我的心暖暖的,“谢谢阿婆!”
猪头肉还是没买,因为不知道怎么做,反正都伤了龙睛龙头了,也不差这一样。
祭拜过我爹娘,回到家忙开来,本来准备按张阿婆所说的做春饼、炒豆子,但考虑到阿木的伤口,便舍了习俗,做了几个利于伤口愈合的菜,把早饭与午饭并做一顿吃了。
看阿木吃光了所有的菜,我得意地问道,“师兄,好吃吧?”
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好吃。”
我禁不住嘴角上翘。
下午在修葺整理中渡过。
等到太阳落山,吃罢晚饭,我跟他一起收了被褥床单,我缝被子,他挑水,我摊床单,他劈柴,等我铺好床叫他休息时,阿木落在我身上的眼神,让我有一种丈夫在看妻子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