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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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宁路上的绣球花簌簌落下，铺盖在马路两侧，一片雪海一般。
清晨的阳光照射入卧床百叶窗，照在何淑君身上暖洋洋的，何淑君起身，见身边床上无人，吃了一惊，忙起身去寻。
屋门推开，顾忱推门从外头入内，一身黑色劲装，衣裳和贴，勾勒出了劲酷的线条，眉眼苏畅，“淑君。”
何淑君眉眼舒畅起来，一笑如同春花绽放，“懋川。”
顾忱刚刚归瀛城，顾勇体贴儿子北平辛苦，又盼着儿子媳妇夫妻和睦，给了顾忱三日假期，让顾忱多陪陪何淑君。顾忱留在家中等候何淑君起身,打算带何淑君在瀛城走走，何淑君却是体贴顾忱一直辛劳，只道自己疲累，只在家中待着逛逛就好。
金色的阳光冲破云层,照耀在瀛城大地上,光芒鲜亮.顾家大宅占了大半个松宁路，入门正中是机要楼。左手500米处二层宽敞小楼是宴会厅。往后是顾家生活区。郑重最宽敞的一座主楼。顾家四姐弟各居了一座小楼。
大宅东南方另设了一座客院。
“……幼时颠簸，我和爹爹也曾过过一些居无定所的日子，”顾忱领着何淑君在宅中大道上走着，介绍着顾家事物，“安定也不过是近七八年的事情。”这座屋子是前朝瀛城封疆大吏的居所，顾勇打下了瀛城一片江山后重新修建，成了如今光鲜亮丽的模样。
“顾家已经很好了，”何淑君目光打量着精致华美的顾家大宅，欣赏道，“时势造英雄。但能在乱世浪潮里脱颖而出的英雄必都有过人之处。我在江南的时候曾经听人说，当初天地盟很是辛苦。”
声音低沉下来，“如今时局多变，你在外头征战，我在家中也担着心。只盼着瀛城平安，咱们也能长长久久的平安。”
顾忱静默片刻，声音低沉而有力，“会的。”
一条梧桐低垂的道路斜绕在主楼之后，芭蕉婆娑，红砖小楼坐落在芭蕉之后，掩掩映映。
何淑君望着这座前世顾忱和何静女的居所，目光明灭，忍不住开口道，“懋川，这座小楼我可以进去么？”
顾忱转头看了小妻子片刻，“你是顾家大楼的女主人，除了机要楼是父亲日常处理盟务的地方，不得轻易入内外，家中其余地方随便你行走安排。”
何淑君绽放如花笑意“知道了。”
红砖小楼作为少主人顾忱常年会客观书的场所，日常无人居住，仅布置了基本起居陈设，风格大气古朴之外不乏精致。何淑君立在其间，回想起前世记忆中自己数度来往顾宅，见到的何静女居所的景象。
华美的吊灯，投射下的晕黄光芒。地上铺着长长白色绒毛地毯。巴洛克风格的厚重柔软的沙发。……处处华美的陈设，印染着女主人精致讲究而清冷的气息。奢靡、华美，与如今这座小楼截然不同。
站在古朴的大厅中，何淑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完全不同的屋子真真切切的提醒自己：此刻确实与前世不同了。
这个意识让她颇为轻松，迈着轻快的步伐踏上了顶楼。前世何静女在大厅招待客人，二楼以上是私人领域，只请了生母和弟弟上去。自己这个异母大哥的侄女是没有资格上楼的。来去之时在路上远远张望，隐约记得阳台上布置了鲜花郁郁葱葱的，远远看上去灿烂锦绣，小姑坐在其中，喝茶看书分外惬意。
如今，楼顶地板铺的是红木条板，踩在其上，颇有踏实舒适之感。顶楼空旷，未有种植花草，仅南处向阳之处设置了一套藤制桌椅，舒适家常。
她穿行到栏杆之前,背影轻盈活泼，像是一只翩跹的蝴蝶。笑道，“闲暇的时候坐在这儿，看看书，晒晒太阳，在养几盆花草，真是太惬意了。”。
顾忱立在楼梯处，望着花海中的妻子，那样青春、活泼。美好的如同春日的朝霞，不可思议。
他忽的想起记忆中夕阳涂抹印象深刻的场景：
美丽的女子望着年幼的幼子，神情不舍而又决然，“忱儿，命运让我必须离开。娘亲相信，日后定会有一个女子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陪在你身边。”
他垂下头，这场婚姻本来于他是负担，衢水一行之后，竟也显出些许甜蜜来。“母亲，”在心中默念，“这是你希望我得到的幸福么？”
何淑君立在小楼阳台上，远远的看见一个男人从顾华云的居所中出来。
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名男子，就是昨晚留宿付中国的岳柯。
顾华云一身红色睡袍从小楼中出来，送别岳柯。二人在长廊上缠绵拥吻，片刻之后，岳柯大步离开。顾华云立在长廊转角处，目送岳柯离开。
她立在蔷薇花掩映的露台上，望着这段旖旎私密的场景，微微垂眸：前世瀛城盛传顾华云的风流放荡事体。人们用复杂的语气谈起这位顾大小姐，有羡慕，有不解，也有更多的鄙夷。
顾华云芳华之年，早年曾经遇到一些痛事，成年之后性喜男色，遇到喜欢的男子就喜欢发展为入幕之宾。纵然在这个百花齐放、兼容并包的年代。这样的做法也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令人侧目。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她内心深处还有一些操守，所瞧中的入幕之宾都是风流浪荡、你情我愿，对那些洁身自好、家中已有妻室的男人退避三舍，不会主动沾惹。
前世之时，嫁入顾家的何静女对这个大姑子颇为鄙夷，很是瞧不上。
顾华云也是个心思敏感的，对于何静女言语神情中隐藏的不屑察觉出来，自然也不会喜欢。
姑嫂二人因此关系极差，争斗半生，多年之后何静女也没有在顾华云手上讨的好去。
前世少女何淑君对于顾华云也并不理解，但经历了后来颠沛流离的生活，对于顾华云的苦楚却多了几分理解宽容。
世事如一座熔炉，若能够舒心顺畅的生活，谁又愿意这样游戏人生呢？
顾忱走上前，挨着妻子的背影，问道，“想什么呢？”
何淑君眨了眨眼睛，
长廊空寂，人影袅袅。
顾华云已经消失在长廊上。
“没什么。”何淑君拢着衣裳道，“我在想，人生际遇真是奇特。从前我是江南何家的女儿，因着婚约嫁入顾门，辗转来到瀛城。过个十年八年，也不知道命运流转，到的什么地方，做什么事。”转身抬头望着顾忱，
“懋川，从前我年纪小无知，家里生了变故，忽然被要求嫁人，心中很是惶恐不安。……这些日子，觉得也并不是如初时想象的那样可怕。我虽然从江南大学退学，可心中其实是很想读书的，昨儿个……公爹说我能继续去学校念书。我高兴的很。”
顾忱听着何淑君说起心中感受，微微动容，微笑安抚道，“这有什么？顾家作风一向开明，对于家人少有管束。父亲自己少时贫困没有读书，因此对于读书人十分喜欢。”
“我不是从前不知道么，”何淑君嗔道，唇角含笑，一双水眸盈盈望着男人，
“夫君，从前我年纪小，不懂事，做了很多不大的事情。这趟回江南，姆妈教导我啦。我自己仔细想想，也觉得从前做的不好。我想，若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请你教导我。”
顾忱望着何淑君，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拍了拍何淑君的肩头，“咱们既已是夫妻，好好过日子吧。”
天地盟盘踞在瀛城，庞然大物。几代盟主为了扩大天地盟的势力，大肆收受天地盟帮众入帮。这样大肆增加了天地盟的实力，却也造成了盟内泥沙俱下，良莠不齐的现象。
顾忱北平之行归来，洞见了华夏最顶端的政治风云变幻，增长了见识阅历。转头见了天地盟，就对其中的隐忧越发明晰忧心，忧心忡忡，陪了妻子三日之后，重新入军，决意大刀阔斧整顿盟纪。
深夜与父亲顾勇彻谈了三个时辰之后，方在清晨的天光中神情疲惫的离开。顾大帅立在身后，望着独子远去高大的背影，神情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这孩子!”
人生道路复杂，顾忱不愿意选择平坦大道，偏要逆流而上，和崎岖的命运作斗争。儿子，你是雄鹰，我老了，会护佑着你高飞这一程。
沧桑深邃的眼眸中浸润一滴泪珠,“真是……很像她啊，不愧是她的儿子。”
民国初夏，顾忱整顿天地盟盟风，共拟写了十三个方案，一为设讲武庐，引入新军培育方式、新式军火，提高盟众战。
二为分内外，于普通盟务外，另设内盟。择选忠义信的精英盟众入充内盟，培训中坚力量；
三为严慎刑堂。以盟规严肃刑罚，震慑盟众。
……
红砖小楼阳台，簇拥着郁郁茏葱的花草。
何淑君上次在小楼解开心结之后，就喜爱上了这一片天地，命管家在天台上布置了很多花草，精心照顾。
“听说四少雷厉风行，这次在盟中推出了大动静，”沛喜侍立在身后，手中捧着水壶等待何淑君拿取，“一共推出十多条措施，盟中的气氛十分严肃。”
何淑君握着金丝剪刀，听闻沛喜的话语面上微微露出怔楞神情。
顾忱年少气盛，曾在德国军校求学以优秀成绩毕业归国，行事一派新系作风，和盟中老一派大佬格格不入，此前尚相安无事。如今顾勇思隐退，顾忱渐掌盟中大事，新旧二派发生冲撞。
前世之时，顾四也曾于一年多之后意欲提高天地盟整体实力，发动过改革整肃盟风之事。遭遇耆老强烈反弹。经历了一场动乱，最终袁姚两位耆老势衰，交出了手中大权，此次改革方强硬的推行了下去。整个天地盟脱胎换骨，战力大幅提高。
今世不同于前生。
前生顾忱在北平受重伤，将养了大半年才逐渐恢复。方才有精力推出整肃盟纪之事。那时候已经是一年多后，盟中地位更加稳固，较之如今更加全面圆融。今世顾忱平安归来，提前推行这次整肃盟纪之事，携着北平和谈功绩归来，声势虽足，却不如前世在天地盟中根基更足。
思虑翩翩神色怔忪之间，忽觉得指尖一痛。却是玫瑰花枝刺痛了看了看手中的刺，抬起手，见了雪白手指上细腻的一点朱红色泽，心思浮动。
“小姐，”沛喜急急道，“你没事吧？”
“没事，”何淑君将手指轻轻吮吻，“我不过是被小刺给扎到了，没事。”
“姑爷也是太不当心了，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害得您在家中这般为他担心。”
“慎言。”何淑君厉声斥道。
沛喜自知失言，脸色惨白，微微颤抖。
何淑君瞧了沛喜一眼，淡淡道，“四少在外决策大事，咱们不过是家中女眷，于军国大事不通，只好安生守在家中，不能拖了他们的后腿，你怎敢随意发话，议论天地盟的大事？”
“奴婢知错，”沛喜腿一软跪在地上，“以后再不敢了，小姐饶了我这一次吧。”
何淑君闭了闭眼睛，沛喜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下人，论亲近自然是亲近了，但如今瞧着，小机灵尽是有的，眼界交际方面却颇显出短板，自己想要安生做好顾家的这个少夫人，怕是不得不遴选其他身边伺候的人。“你日后注意着些吧。”
民国元年夏的天地盟风起云涌，围绕着天地盟少主顾忱的少壮派精神大振，神气精昂。围绕着瀛城和老派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弯月码头
老杜头将十根黄鱼递到了天地盟宁顺香堂堂主黄迈手中，“黄堂主，您主管这片码头。小的多次孝敬你。那大金铺子不知好歹，我出了大钱要买他的铺子，他却守着铺子不肯卖，着实可恨，还请黄堂主伸手帮着一把，小的一定多多孝敬。”
黄迈将黄鱼拢在袖中，笑的十分舒怀，“知道了。”
弯月码头车水茏葱，大金杂货铺门户大开，金老板瞧着被打砸的一片狼藉的店面，心疼的不得了，呼喊道，“求求你们别打了。”
动手的人嘻嘻哈哈，仿佛清风过耳，什么都不在意。大金铺的老板娘生的貌美，不忿自家毯子被砸，出门争执，被黄迈瞧见了，色心顿起，命人将老板娘拖行入内。
屋子里传出了凄凉的哭泣声。
天地盟执法刑堂，顾少棠听闻消息，气的拍桌而起，雷厉风行，点选了执法军，将黄唐等人擒拿入堂。
黄唐的夫人，袁刚成最受宠的三姨娘之女孟晚哭哭啼啼回了娘家，向着父亲哭诉。
“天地盟这么些时日，都是这样的。”主楼中，传来袁三爷恼怒的声音，“大侄子搞成这样是要断我们的前程啊！”
“老兄弟，消消气。”顾勇将一盏铁观音推到袁刚成面前，笑道，“年轻人有血性也是正常的事情。可这些年盟众风气松弛，盟纪涣散，该当整治整治了。”
“大侄子还是太过年轻了！”袁刚成狠狠吸了一口手中的水烟，“咱们天地盟自前金初年就立会，到如今已经有几百年，一直都是这个做派。大侄子在德国军校学着，想着德国血学来的一套一套的，瞧着倒是轰轰烈烈的，可他怎么不想想，正是因着跟着我们有油水，方能凝聚在咱们身边。若是什么好处都不给，人家凭什么这么给你卖命？”
睨着顾勇，“咱们天地盟虽然被称为瀛城之主，但毕竟不是正规军队，别忘了，如今瀛城边还驻扎着一支政府军队。瀛城军司令王颖虽然少见面，但素日瞧着不是个吃素的人物，若咱们太过激进，激的他们反弹，”袁刚成冷笑，“咱们可怎生收场呢？”
何淑君前往瀛城大学报名，从瀛城大学回来，见了顾宅外停着的一辆汽车，蹙眉问道，“是谁到府上了。”
看门的听差恭敬上前伺候，笑嘻嘻的禀着，“好叫少夫人知道，袁三爷怒气冲冲的来，去找老爷了。”
天地盟耆老在顾家大宅和盟主顾勇抱怨的时候，瀛城德兴饭庄，店伙计捧了一壶茶，小心翼翼的进了里间的一座包厢，替包厢中的客人添完了水。
包厢中一名军人和一名年轻人正在谈话，不是旁人，正是众人担忧的松江驻军司令王弼和天地盟少主顾四少。
王弼面容英俊，但年纪已经不轻，一头头发已经半见花白，举止冷硬露出花白的头发，“一别半年不见，懋川依旧英武。倒是我已经老了！”
作者有话说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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