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国之娇姑娘》柳寄江

28、二十八

　　一辆汽车停在顾家大宅门前。
　　灰衣青年从机要楼出来，见着一名蓝色礼服的女子从打开的车门中出来，眸光微垂，退让到一旁，唤道，“三小姐。”
　　顾三小姐顾白云与丈夫儿子今日一道回到顾家大宅赴宴。
　　陶甫恩听见声音撇过头去，不屑理会。顾白云抬头见着青年男子立在廊上，身材高大，一身铁灰色劲裳，身躯挺直，若非一条刀疤盘踞在面庞之上，自左眼眼睑之下横画过脸面，直到鼻梁为止，毁坏了面容，显的面相凶恶，当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男子。
　　“邵堂主。”面上露出一丝亲密笑容，目光瞟了一眼邵冷峰身后的机要楼，“今儿您是过来向父亲请安的？”
　　“正是，”邵冷峰应声，恭敬答道，“盟中有一些要务，特意过来向盟主请示。”
　　顾白云点了点头，“您有事先忙，”客气道，”我和外子先进去了。“

　　邵冷峰恭敬道，“您请。”
　　顾白云母子与邵冷峰擦肩而过，男童在近距离的时候抬起头来，邵冷峰冷酷的刀疤落入自己眸中，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妈妈，那人刀疤那么凶恶，生的像鬼一样，怎么好意思出门？“
　　“胡说八道，”顾白云斥道，“邵堂主是你外祖父从前身边的亲信，那刀疤也是为了保护你外祖父安全才留下的。你这么出言不逊，实在太没有教养了。”
　　男童沉默片刻，“明明就是这样，还不让人说了。”
　　……
　　身后的争执落在邵冷峰耳中，邵冷峰身躯微微僵硬，伸手摸了摸刀疤，眸光微微落寞，抬头大踏步的出门。

　　进内，楼管家笑着道，“三小姐，大小姐和少夫人在东楼等您。“
　　“知道了。“顾白云应和道，
　　陶甫恩道，“白云，你带子杰去寻大姐她们。我去见过爹爹和懋川。”
　　顾白云点了点头，“好。“

　　东楼花厅
　　顾华云瞧见了三妹，神色就柔和起来，嗔道，“昨儿好端端的你缺席了，今儿过来，可要好生给弟妹陪个罪。”
　　“我可不敢当，”何淑君嫣然道，“
　　”应该的，应该的，“顾白云道，”昨儿我该留在家中迎候你和懋川的，家中出事提前离开是我不好，说一声抱歉，是我应该的。“挽着何淑君的手，瞧着何淑君眼睛一亮，温和赞道，“许久不见，淑君比从前精神了，也显的漂亮了。”
　　何淑君起身，温柔唤道，“三姐姐。”微笑着道，“已经小半年了，我自然长大了一些。”

　　她望着顾白云，目中透出一丝隐秘的怜惜之色。
　　督军顾勇一生共有三个女儿，顾家三姐妹，在世人眼中俱是传奇人物。大姐顾华云游戏人间，不肯嫁人，只肯与男人游戏感情。又兼着在意容貌，唯有貌高有才名的男子才能入之青眼，裙下有不少入幕之宾；二小姐顾华云三年前留学德国，至今未归，唯有这位最小的女儿，性子温和，与人为善，一心只想过温暖的家庭生活。
　　偏偏……命途不济，遇到了中山狼。后来痛定思痛，一心抚养自己的孩子，将剩余的心力都投身到了瀛城女子教育事业中。成为瀛城女校的校长，一生为瀛城政府培养出了无数优秀的女学生。

　　她心中喜爱这位温和善良的三姐，下定决心今生一定会帮助顾白云认清真相，摆脱前世惨烈的命运。低下头嫣然道，“我知道三姐如今嫁了人，有很多为难之处，我明白的。”

　　顾白云闻声叹了口气，面上露出戚戚神色。
　　“怎么，”顾华云瞧着妹妹这般，心中不满，“那个老婆子又生什么事情了？”
　　顾白云乃是顾盟主的幼女，自幼受着上头父姐的宠爱，下头弟弟的维护。性情有几分天真纯善，十六岁遇到青年学生陶甫恩，与陶甫恩自由恋爱，毕业之后成婚。
　　按说，她是顾勇的女儿，在瀛城就算是公主身份了，身份尊贵，偏偏婆婆陶老夫人来自乡下，很多事情上固执己见，一不应允就哭闹，陶甫恩自幼被寡母养大，对母亲很是孝顺，时常劝着自己听从婆婆的意见。自己性情温和，又顾忌着丈夫，只能忍下来了。很多事情过的竟很是不容易。
　　“大姐，”顾白云无奈的看了顾华云一眼，“那毕竟是我的婆婆。”

　　“就算是天皇老子，该说的话我也会说。”顾华云强硬道，“不过是乡下婆子，就算平步青云也洗不去身上的土味，还要将媳妇和孙子都扔回乡下去打个滚。”
　　顾白云叹息，就算陶老太太有再多不堪，她终究是陶甫恩的母亲，自己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高高供着，“不说我的事情了。”顾白云撇开话题道，“今儿晚上的宴会准备的怎么样了？若是需要我搭把手的，尽管说就是。”
　　“小少爷。”花厅外传来佣人的声音，柔声喊道，“您走慢点儿。”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从门外奔了进来，见了顾华云，甜甜的喊道，“大姨。”
　　顾华云见着男孩，神色柔和下来，“子杰过来了，“弯下腰，对着外甥张手道，”昨儿个没什么事情吧？”

　　陶子杰奔到顾华云面前，拍着胸脯笑道，“没事，我好好的，就是奶奶大惊小怪。”
　　顾白云望着男孩儿， “子杰，过来拜见舅母。”
　　陶子杰转头望着何淑君，“舅母好。”开口道，“舅母，我好几个月没有看见你了。是四舅舅不要你了么？”
　　他这话语天真童稚，却含着一股子恶意，顾白云听闻儿子话语，面色登时一僵，呵斥道，“胡说什么？”
　　望着何淑君歉意道，“淑君，子杰小孩子不懂事，可能听旁人胡说了什么，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
　　何淑君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望着面前的熊孩子，温声道，“没事。”
　　低头望着陶子杰，“那你可说错了。”认真幽微的开口，“我是不在这几个月，可你舅舅也不在这几个月啊。我和你四舅舅这几个月都在一起，感情可好呢。你若再胡说八道我的话，我让你四舅舅教训你。”
　　陶子杰素来受外祖家亲人的宠爱，唯独对端肃的舅舅顾忱有几分惧怕，听闻何淑君说这样的话，瑟缩了一下，尖声道，“我是顾家唯一的男孙，四舅舅才不会为了你这么一个女人来教训我。”猛的伸手打了何淑君一下，尖叫着跑开了。

　　机要楼中，荷枪实武的守卫林立守卫在门禁之处，内里机要森严。

　　如今在瀛城这边土地上，顾勇可以称之为当之不让的瀛城王。可当年他也不是单打独斗，乃是偕着一伙子把兄弟方打下如今偌大的瀛城基业。如今天地盟蒸蒸日上，昔年的老兄弟有的死去，有的散伙。如今依旧在盟中任有高位的尚有袁刚成、顾三武、姚越三位老臣。
　　如今屋子中，盟主顾勇坐在中间首座上，三当家顾三武坐在左手。在下面一些，二当家袁刚成大啦啦坐在座上，五当家的师长姚越分坐左右两边。
　　与这几位盟中宿老比起来，顾忱虽有着少主的名头，但在盟中也不过是个新兵瓜子。侍立在父亲身旁。

　　“盟主，您算是后继有人了。”顾三武朗声笑道，他是顾勇的族兄弟，论起来和顾勇关系又要亲密一分，特意捧场赞道，“懋川这回在北平立下偌大功业，更不必提从殷鹤成手中抢下一口肉来，为瀛城挪来了半个军工厂。仅这一条，就是不世奇功。虽然老哥只这么一个儿子，却是再能干不过的，比我膝下一溜儿子都要强的。”
　　顾勇望着顾忱，面上闪过骄傲之色，“你们都谬赞了。”这小子这趟去北平，也是将脑袋拎在手上。险些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我如今想着，尚有几分后怕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边，头光的袁二老当家袁刚成抖了抖手中的烟卷，撇唇笑道，“少年儿郎就应该多历练，否则日后怎么能接的下这城的基业？”
　　“这军工厂可是好东西，说来如今咱们和别人火拼打仗，靠的就不是军火么？”袁刚成豪迈道，
　　“大侄子，我们堂口很多人军火都已经老迈，军工厂开工之后，先给我们匀一万支水连珠可成？”
　　侍人将茶水沏入众人茶盏之中，听闻袁刚成话语，眸中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这军工厂刚刚一个雏形，就开口索要一万支水连珠，可谓是狮子大张口。

　　“袁老叔，”顾忱开口道，“您的意思我明白，可这军工厂如今连选址还没有定呢，待要稳定产出军火，愚侄估摸着，要先投入个千百万大洋，磨合个三年半载，才能稳定生产。且先期数年，怕是要不停的往里头投钱。”

　　陶甫恩和妻儿作别后，来到机要楼前。楼前警卫执着刀戟拦下，“三姑爷，机要楼乃是盟务重地，闲人不得擅入。”
　　陶甫恩道，“我今儿送白云和子杰过来，想要求见爹爹和懋川。”

　　警卫一板一眼答道，“盟主和几位当家的在楼中商量军国大事，机要楼戒严，闲人不得扇入。您先在什么地方歇一歇。待到二位什么时候空了，自然会寻你说话。”
　　陶甫恩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不敢擅闯，只得应承，“如此，我就先回里头了。”转身离去，眸中闪过一丝怨怼之色。

　　“……要这么久？”袁刚成讶然，面上露出一声失望之色，冷嘲道，“若这般，岂不是个吃人的铁疙瘩？”
　　“老叔这话不对，”顾忱淡淡辩驳，“军火，咱们若掌握了军火，就掌握了主动权，日后进退维据更加机动。”
　　姚越笑道，“我觉得懋川说的不错呀。懋川你说军工厂尚没有选定洛址，我觉得吕杨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若是落在那儿，届时不论是人力、军力、财力，我们堂口随叫随到，您看如何？”
　　顾三武听闻老兄弟明争暗斗，心中暗骂一声，军工厂的利益谁都想要，袁相成直接出口讨要好处，姚越这样建议，则是将军工厂放在自己的嘴边，届时利益自然最大化。他不能让自家侄子吃这个亏，将腿换着夹了个方向，“吕杨山多，交通不方便，沈家山也是个不错的地方呀。”

　　众位老兄弟唇枪舌剑，不免都看向首座的顾勇。
　　顾勇笑眯眯道，“瞧着这从松阳抢下来的肉确实抢手，”问道，“懋川，这军工厂是你谈下来的，你最有发言权，你是怎么想的。”

　　陶子杰从东楼奔出来，立在顾家大宅的花园之中。
　　一阵南风吹来，吹的廷中白杨树叶沙沙作响。想起适才何淑君对自己的威胁，心中生出愤恨之意。
　　因他在陶家之时，家中祖母十分瞧不上这位新出炉年轻的顾少夫人，日常嘀咕，“不过是个江南乡下的村姑，祖上积了八辈子德，才能有幸嫁到顾家去。这福气定然享不长久。想来三五年后，就会被休出门去，才叫做报应不爽。”
　　听得多了，心中就对这位新舅妈很是看轻，不过是个四舅舅日后会抛弃的女人，

　　如今这位泥糊的舅妈敢这样嘲讽自己。心中咽不下这口气来。
　　远远的见了顾家大宅西侧门人声涌沸腾，眼珠转了转，上前
　　顾家大宅西侧门大开，一辆货车停在门前，下人将十数个大坛子从车上卸下来，楼管家吩咐道“都小心些，这坛子可都是少夫人酿的虎骨酒，送到二号楼去。”吆喝道，“这些酒可都是金贵东西，若是摔破了，你们可赔不起。”
　　下人应声，“您老放心吧，我们必定妥妥当当房的。”
　　对话入了陶子杰的耳朵，立在原地，眼珠子微微转了转。
　　下人们担着十几个酒坛，往二号楼走。忽的一块石头从假山上砸下来，工人躲避不及，正中腿弯，吃疼跌倒下去，推车上的酒坛破了一个大洞，金黄色的酒液流泻出来，顷刻间流了个干净。
　　“哎哟！”

　　……
　　一车子虎骨酒被打破的消息禀报过来，何淑君面上登时变色，“什么？”霍然起身。
　　顾白云立在一旁，面上羞愧的不得了，“淑君，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孩子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待会儿我捉了他，让他给你这个舅母赔罪。”
　　顾华云虽然也气恨陶子杰，但陶子杰毕竟是妹妹唯一的儿子，也只能劝道，“子杰是该好好教训了。他砸了你什么，我让人从公账上补上，必不会让淑君你吃亏。”
　　“只子杰若砸的是旁的便也罢了，”何淑君面色难看，“偏生是那虎骨酒，这虎骨酒是我特意买了虎骨，亲手炮制的。就是为了调养爹爹的风湿病。”
　　顾白云闻言愈发无地自容。

　　顾华云心中生出一丝不高兴，“四弟妹，你的心意，爹爹和我心领了。爹爹的腿是老风湿了，这些年来看过的洋、土大夫，用过的药堆的有山高。”
　　何淑君闻言抬头望了顾华云一眼，“我这虎骨酒乃是用的家传手法炮制，最是灵验不过。”又道，“不过这批都在这里了，已经被砸了，便是再重新酿也要到明年。我们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