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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燕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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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包厢里,气氛有些许尴尬。
尴尬是因为大家并没想到贺予临也会来——包括吴恙,她原先也以为,贺予临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只有贺予临,一脸的理所当然。
贺予临坐在吴恙身侧,端起酒杯,一副主人翁的做派:“咱们做服装的,设计部向来是核心,而你们呢,又是经过层层选拔才来到NewLook的,这代表我相信你们的实力,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干杯!”
一喝酒,大家也就渐渐地放开了,再加上贺予临本来在公司里就没什么架子,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男生纷纷找贺予临拼酒,吴恙则努力记住每个过来打招呼的姑娘和她们的脸。
看着身侧的贺予临一杯一杯地喝酒,吴恙几次想过去拦下来,最后却还是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
一顿饭吃得比想象中的要轻松愉快,九点多的时候,开始有人说要走,贺予临忽然偏了偏头问吴恙:“你怎么走?”
“打车。”吴恙垂眼。
贺予临皱了皱眉,“我送你。”
“不——”
“我说过的,女孩子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贺予临抬头干了杯子里的酒,偏头瞧了她一眼,顿了顿,“不管你是十七岁,还是二十三岁。”
吴恙一怔,许久没有说话,到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和贺予临一起下楼,门口停着一辆宝马。
刘灏看到他们下来,立刻绕过去给贺予临开车门,却被他制止:“不用了,我坐后排就行。”
一边说着,一边很绅士地打开了后座车门,弯了弯腰,示意吴恙先坐进去。
刘灏站在一旁抿了抿唇,很识相地绕回去坐进了驾驶座。
“小贺总,先去哪儿?”刘灏不傻,当然知道自家老板要先送姑娘回家,一边开出去,一边问道。
“还住原来哪儿?”贺予临迟疑了一会儿,偏头问吴恙。
原来?
贺予临的声音不大,刘灏却听见了——怪不得,老板和这个新来的美女总监认识啊?啧啧,关系估计还不一般咧。
“那边的房子租出去了,我住酒店。”
“酒店?”贺予临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硬生生地忍住,“你先报个地址。”
“思闲路423号。”
贺予临叹了口气:“你奶奶呢?”
“她住在我大伯家。”
贺予临的眉头皱得更深:“那你打算一直就住酒店?”
“明天不就周末吗,我出去租个房子。”吴恙偏头看了看他,垂眸,“NewLook给的工资很高。”
“我爸手底下有空着的公寓,离公司不远,我明天跟他说一声,给你住。”
吴恙皱了皱眉:“不用。”
“我们从国外请回来的设计总监,让她住酒店?”贺予临眯了眯眼,“或者,你就当你是租的,每个月的租金就从你工资里扣,怎么样?”
吴恙抬眼看了看他,忽然启唇:“有糖吗?”
贺予临一愣,随即伸手去摸口袋,拿出一颗递过去:“给。”
“谢谢。”吴恙接过,剥开糖纸送进嘴里。
“好,我答应你。”
汽车缓缓在路边停下,吴恙拉开车门下车,却在关门之前犹豫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贺予临:“那个,你下次,还是少喝点儿酒。”
说完不等他回答,关上车门便转身走开。
贺予临眯起了眼睛,看着吴恙越来越远的背影。
“小刘。”贺予临收回目光,拿出一百块钱递过去,“你去帮我给手机充一百块钱。”
刘灏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种事情都要他管,但还是非常尽职尽责地答应了下来。
“砰。”
车门被关上,车里只剩下贺予临一个人。
微微牵起唇角——贺予临开始笑——笑意渐渐放大,大到他捂着肚子躺在了汽车后座,轻轻抬手抹着笑出来的眼泪。
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贺予临拿出手机给宋澄打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贺予临不说话,还是嘿嘿地小声地笑。
“喂?贺予临?”
贺予临还是笑。
这回宋澄听见他的声音了,顿了顿:“你怎么了啊?怕不是个傻子吧?”
“宋澄。”贺予临闭了闭眼睛,笑意却丝毫不减,“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嗯?”
“她回来了。”
宋澄一怔。
“我跟你说啊,”贺予临傻笑着看着车顶,像个孩子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回,来,了。”
他忽然想起,他很久以前他读过的一首诗。
他记得,那首诗倒过来念,恰好符合他的心境。
这里是我的心
奇迹般万物生长
后来你来这里走了一遭
这里荒芜寸草不生
可好在你终于回来了。
再寸草不生,也可以立刻变成莺飞草长。
次日一早,吴恙还在酒店收拾东西,忽然接到了前台的电话。
“喂,您好。”
“您好,吴小姐,有一位贺先生在楼下等您很久了,希望我们告知您一下。”
贺先生。
吴恙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睛,随即礼貌地答道:“好的我知道了,麻烦转告他一下,我很快就下来,谢谢。”
坐在床上,吴恙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七年都没有拨过的号码。
“吴恙。”
电话那头的人叫了她的名字,吴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和自己一样,这个老号码依旧保留到现在。
“我还在收拾东西。”吴恙垂眸。
“我来帮你。”贺予临顿了半秒,补了半句,“帮你搬行李箱。”
吴恙就算说不他也会上来的,索性答应了他,打开了房间的大门。
原本就只住了一晚,箱子里的东西都没怎么打开,贺予临上来的时候,她的东西都快理完了。
“砰。”
关门的声音,吴恙抬眼,贺予临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蓝色牛仔裤,靠在门板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十七岁的贺予临。
“收拾好了?”贺予临走了过去。
“嗯。”吴恙拉上拉链,弯腰把行李箱扶起来,贺予临在旁边伸手托了一把。
“谢谢。”
“吴恙。”
“嗯?”
“你昨天晚上,下车之前,跟我说什么来着?”贺予临眯着眼睛轻笑,作回忆状,“我没回答,我不记得了。”
吴恙瞧着他,叹了口气——六年了,演技还是一样假。
“我让你少喝点儿酒。”
“哦。”贺予临点了点头,缓缓收了笑意,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底,可以放低的声音带了一点点蛊惑的意味,“我女朋友才可以管我。”
“你,要不要管我?”
吴恙愣在原地,眼前仿佛忽然出现了那一年的那一天,男孩儿傻兮兮地站在自己面前,耳朵红红地问自己,你要不要管我。
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就要忍不住往外冒。
那些原本温暖甜蜜的过往,被他这样两句话轻轻巧巧地就翻了出来,到了现在,却都是些催人泪下的念想。
偏过头勾了勾嘴角,吴恙倔强地否认:“我,我才,才不要呢。”
这样说着,却觉得气势还是不够,清了清嗓子又补上了一句:“谁要管你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贺予临发现自己依旧丝毫看不得她红了眼眶,轻叹一声,上前拥住了她,低低笑道:“你真的不要?”
突如其来的亲密姿势也瞬间勾起了叫嚣着的回忆,吴恙试图挣脱,却都是徒劳。
“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就——”
我就要亲你了啊。
几乎是完全同样的话,这次贺予临却没有说完整。
似乎是怕他一说完,她就会跑掉。
“吴恙。”他轻轻把她搂在了怀里,“笑一下。”
语气像是十七岁的贺予临捧着脸求十七岁的吴恙的表扬一般,贺予临闭着眼睛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委屈:“我好久没看见你笑了。”
吴恙一怔。
这么多年过去了,吴恙发现自己依旧会对贺予临这样的语气忍不住地心软,咬了咬唇,伸出手略显笨拙地抱了抱他的腰。
心里酸酸的,但却又很甜。
贺予临似是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缠上了她的头发。
她终于回来了。
她在盛夏转身离开,也在盛夏翩然归来。
而他空了那么多年的怀抱,至此也终于完整。
微微牵起唇角,吴恙捶了捶贺予临的背:“放手啦。”
贺予临这回倒是很听话地放开了她,右手伸进口袋——吴恙看他这个动作就知道他要拿什么,抿着唇看他。
修长的手掌伸了过来,掌心里躺了一颗糖,橘子味的。
吴恙垂眸,伸出手去拿,却在指尖刚刚触及糖纸的时候,被贺予临反手握住。
贺予临却只是捏了一下她的指尖,随即放开。
吴恙没有抬眼,拿起那颗糖,慢慢剥开糖纸,吃了。
她记得在国外的那几年,Irene请她吃过各种各样的巧克力和糖果,却没有任何一个品牌,能够比得上他给她那些糖的甜。
就好像那些喜欢她的男孩子。
再帅再好,也没有一个比得上她的好。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吴恙微微抬眼,只是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随身带糖?”
意料之中,贺予临一阵沉默。
“从,我戒了烟之后。”
吴恙眨了眨眼看他:“你戒烟了?”
贺予临点点头,微微勾唇,看着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从,你走了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