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花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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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贺予临回到家，一言不发地连摔两道房门，反手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爷爷奶奶面面相觑，奶奶摘下眼镜，上楼去看看自家的小孙子怎么发脾气了。
那曾想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一阵杯子碎在地上的声音。
“小临啊，怎么回事啊？”
贺予临坐在椅子上，刚刚摔了一只杯子，门外就传来奶奶焦急的声音。
“没事，奶奶。”贺予临闭了闭眼睛，走过去开门，勉强地勾了勾唇，“刚才手不小心滑了一下，杯子没拿稳。”
“真的没事啊？”老人家总是忧心忡忡。
贺予临勾出一个笑：“没事。”
事实也确实如此，贺予临几乎和往常一样，什么反常的行为都没有——除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吴恙发过来机票的图片看了半个小时，还有在机票上显示的那个下午，躺在床上一觉硬生生睡到了第二天白天。
开学了。
最最忙绿的高三。
吴恙的位置空了出来，贺予临也没有去征求林子杉的同意，自作主张地坐在了她的位置上，在放书的时候感觉不平，他便弯腰去看，却没想到，从桌肚的最里面拿出了好几样东西。
各种各样的药水，胃药，止泻药，创可贴，还有一包棉签，一小瓶酒精。
还有一个彩色的小罐子，贺予临打开一看，是一整盒糖，就是她那天问他要不要吃的那种。
贺予临捧着书，看着这些东西，一言不发。
眨了眨眼睛，他甚至还勾唇笑了笑。
过了半晌，他起身，把书随便地扔在座位上，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宝贝一般地捧在手心，一样一样小心地放在了自己的后备箱。
高三的学习生活一刻都容不得谁松懈，而让老师们惊讶的是，从前那个上课调皮捣蛋还睡觉的贺予临，突然开始废寝忘食地学习，他本来脑子就聪明，这样一来成绩更是直线上升，居然实现了从年级最后到年级前100的大跨越。
那个作天作地的贺予临不见了，而他的脾气大概是随着吴恙的离开，也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在放学之后给他讲题了，贺予临每天去打完球便直接回家。
宋澄他们问过贺予临一次，他只是丢下一句“她出国了”，然后抬手，扔出一个漂亮的三分。
神色冷静，语气一如平常。
他们是识趣的，便也不再问。
而宋澄却是知道的。
曾经有一天晚上，贺予临在他面前一连抽了三根烟，一边被呛到咳嗽眼泪不止，一边说着“没人管了真他妈爽”，然后话音刚落，便用力把那一包烟给扔了出去。
从此，他的口袋里再也没有了烟。
随手一摸，拿出来的都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高考之前学校安排了好几次模拟考试，贺予临的成绩在100名之内徘徊，有一次超常发挥，考到了年级47。
拿到成绩单之后，贺予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缓缓地松了一口气，把成绩单小心地折了起来，和他第一次考进前100的那一张放在了一起，收好，轻轻牵了牵唇。
她答应过的。
他还要，用着两张纸去换她的两个条件呢。
六月初，高考季。
贺予临大概是所有考生中为数不多的，毫不紧张的那一些。
或者说一年前，他还会考虑吴恙想考什么大学，他报什么学校会离她近一点——而现在，再近也隔了一个大洋的距离。
整整一年里，他都没有她的丝毫消息。
忙碌的时候尚不觉得，一旦停下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坐在桌边，剥一颗糖慢慢地吃。
就连高考前的一晚，也是如此。
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踏进考场，踏出考场，他的青春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站在校门口停了停脚步，贺予临抬头看天，阳光很刺眼，他微微抬起右手，挡在了眼睛前面。
开学季，大洋彼岸。
开学不过短短几周，几乎全学校都知道，设计院的新生里有一个很漂亮的中国女孩儿，而且被向来严苛的克莱特教授收入门下，并赞不绝口。
只是，那些金发碧眼的男孩子们却并不高兴，漂亮的女孩子从不搭理他们的邀请，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说一句“抱歉”，然后走开。
吴恙的成绩很好，又异常用功，拿到了全额奖学金，而且学费全免。
读了一年之后，吴恙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喜欢宿舍热闹嘈杂的环境，便拿着钱租了学校的双人公寓，室友是一个叫Irene的混血金发姑娘。
“嘿，Rachel，你的作品拿了二等奖！”Irene一进门就尖叫，Rachel是吴恙的英文名，两个人还算合得来。
“二等奖？”正在看书的吴恙抬眼，微微勾了勾唇，“哈，我又拿到了了下个月租宿舍的钱。”
“你可真是个天才！”Irene显得比吴恙还要激动，“怪不得教授这么看重你！”
“天才谈不上。”吴恙垂眸继续看书，“只是碰巧在这方面有点天赋而已。”
“Rachel，你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Irene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坐下，抿了抿唇，问她。
吴恙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想我应该会回国。”
“什么？”Irene有些惊讶，“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你可不知道，每天有多少帅哥来和我打听你的消息呢。”
“应付这些真是麻烦你了。”吴恙轻轻勾唇，“谢谢。”
“没事。”Irene摆摆手，往她那里挪了挪，“不过，Rachel，这些男生，你真的一个都看不上啊？”
“他们都挺好的。”吴恙抬眼，“是我不好。”
“你哪里不好了！多少男孩子都喜欢你呢！”
“Irene，我问你。”吴恙顿了顿，把手里的书放下，“如果你喜欢的人，把你一个人扔下，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会怎么样？”
“这种人我当——”Irene一愣。
“是啊。”吴恙垂眸，“我当时，就是这样做的。”
“那，”Irene眨了眨眼睛，“你难得一直没有联系过他吗？你可以在放假的时候回去见见他啊！”
“见他？我要是见了他，还怎么回来读书啊？”吴恙闭了闭眼睛。
“可是我一定要回去。”
“我答应过他，我会回去。”
不论，他还在不在乎我，身处何地。
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刺眼的灯光，贺予临和宋澄坐在吧台上喝酒。
“你这样大半夜的夜不归宿，现在你爸不管你啦？”宋澄拿杯子去碰了碰贺予临的杯子，轻笑着问他。
“当然。”贺予临挑眉，抿了一口酒，“他就盯着我在公司跟着他学管理，我明年就毕业了，学校里去不去他都不管。”
“那你三个月就换女朋友他也不管？”
“管个屁。”贺予临一口喝完，重新给自己满上。
自从进了大学之后，贺予临就开始找女朋友。他本身长得就帅，家里还有钱，没有几个姑娘会拒绝他——只是他，在一起的时候姑娘要什么就买，一到三个月立刻就分手，一点儿余地也不留。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贺予临皱起眉拿出来，看到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深，按下拒接，往桌上一扔。
“哟，女朋友啊？”宋澄笑，给自己倒酒，“让我想想，这个多久啦？”
“两个月吧。”贺予临垂眸。
“这个这么快就受不了啦？”
贺予临勾了勾唇，不说话。
宋澄也没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干了好几杯，宋澄还是忍不住开口。
“贺予临。”
“嗯？”他抬眼。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贺予临拿酒杯的手一顿：“没怎么想。”
“我还没说是什么。”
贺予临：“……你说的是什么？”
宋澄挑眉：“你知道的。”
“……”贺予临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没说话。
宋澄看着身旁这个认识了十年的兄弟，微微叹了口气。
别人是不知道，可他却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知道，这么些年，那个女孩子是怎样一点一点改变了他；他也知道，贺予临疯狂地找女朋友，一到三个月就分手，因为他不会爱上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那些姑娘，他多多少少都见过几次。
眉眼间，多多少少都有些像她。
“贺予临。”宋澄垂眸，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语气——这个问题他很早之前就想问了，“她到底有什么好？”
贺予临没有说话，继续看着杯子里的酒，轻轻地晃着，只是微微牵起了唇角。
是啊，他也想问。
她有什么好。
好到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废寝忘食，抛下篮球和游戏去学习，好到让他戒掉了烟，不管去哪里随身带着一把糖，好到让他在夜晚辗转反侧的时候，梦里梦外，满脑子都是她的笑。
他梦到过自己去表白，却梦不到她回来。
这个问题，他要怎么答？
就连他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
眼睛忽然有点儿酸，贺予临仰起头，一口一口地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大概醉了，又大概没有。
宋澄看着他，没有拦他，而是伸手给他倒酒，却听见了他以为不会听到的，贺予临的回答——像是说给自己听得一般，近乎呢喃。
“我也不知道。”
“她就是哪里都好。”
“好到。”
“我非她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花落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