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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2: 爱情和精神病(1) 潘骁手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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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骁手机上显示着高铁票的界面,小哇过来问他:“潘老师,你真的要去啊?”
“去吧,我觉得这个选题很好。”
小哇是新来的实习生,虽然他们这个小作坊实习生基本就等于正式入职了,只是手续还要走一走而已,但是小哇对自己的定位还停留在自己完全是个新人上,只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应该被人当放屁才对,却不想潘骁还认真了。
作为新人,她第一次提出题案,就被老大看中,还准备亲自去调查。
她一点儿没有受宠若惊,只觉得诚惶诚恐。
这个选题本身,她其实也没多少把握,所以才更担心潘骁去了不过是浪费时间,最后没水花。
精神病院的事情她也就是赶巧听了一点,当时元旦节回家,听家里七大姑八大姨说这两年老家这边精神病院越开越多,比开的牛肉面馆还多了,不知道是多挣钱。她好奇心重,就多问了几句,越听越觉得有猫腻。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她觉得只要好奇就应该深入调查,于是趁着假期去查了一下。
一查之下发现她老家本地的精神病院确实最近五六年增加了二十家左右,而且前两年还有病人自杀等等新闻,不过大概是因为是小地方,这些都没有机会在互联网上传播起来,也就是老家的本地人大家茶余饭后摆弄几句罢了。
放假回来,大家每月提交选题,潘骁发现她这个精神病院选题虽然写得短,而且说实话几乎没什么实证,但是就是很神秘很吸引人,感觉可以挖出不少多东西。
于是他找小哇老家那边的同行去问了一点情况。
问了之后,没有更清晰的脉络,反而越发扑朔迷离,潘骁就上心了。
但是同事们其实不太支持他去调查这件事,王大鱼还专门为这事儿找了他,跟他掰扯:“不是已经选定了去河北调查天然气补助的事儿么?怎么你又要去湖北查什么精神病院。这俩的话题量是天壤之别啊,哥!”
潘骁头也不抬,一边回消息一边说:“河北你带笑笑去就够了,我还是想去一趟湖北。”
“现在多少人都盯着天然气这事儿呢。我们才去两个人怎么够?而且,那边万一遇到要和政府的人打交道,我害怕,还是你一起比较安心。”
“就是很多人盯着,我反而觉得没什么投入人力物力的必要。而且,尽量别和政府的接触。独立了调查,低调一点。”他抬起头认真看着王大鱼,这也算是自己半个徒弟了,虽然功利心强了点,但是现代媒体人如果不盯着流量看,也是没出息的,潘骁剖心掏肺地接着说,“而且我们现实一点说,这个补助的事情是不是大家心里都门清,症结就在多少钱上,而不在补助不补助上。我们探讨的点也是环保和经济的平衡问题。没证据说有人在中间吃黑钱,对不对?这个方向本来就只是捎带脚了解一下。你应该清楚,这个调查重点在怎么出稿子,就算真的要去翻什么当地政府的、政策的问题,那这个冬天也发不出来,只能等烧地暖的时间过去了,才有机会发。我不是要敷衍这个选题,而是我们要分清楚现在能做的到底是什么,别看着有流量,有话题,就猛猛往里冲。别到时候我又被约谈,我们就只能提前放寒假了。”
王大鱼拧着眉毛,小声咕噜:“你以前不是特别勇么,什么敏感搞什么。咋这次又说要讲分寸了?”
“都说了发不出来,再有天塌了的事,也得等这个冬天过完。而且,事后我们还能再去调查。这一波,只能点到为止。”
虽然潘骁说的是实情,但是王大鱼还是觉得他就是偏心想去搞那个精神病院的事儿,于是砸吧着嘴说:“就我跟笑笑两个人,真的不行。你那个选题可以缓缓,我们先一起去河北吧。”
“那你多带俩人去,行不?这个选题你就好好搞,争取也一炮而红。”
“哎,老大,你别这么说啊!我也不是那意思。我是真的觉得精神病院这个选题太小了,挖不出什么。就算真的有啥不得了的故事,那流量也起不来,还不如去调查那个未成年杀人碎尸呢。”
“大鱼,我是认真想去调查这个,而且可能时间比较长,不见得十天半个月就能出什么结果。”
“知道了,知道了,查不下去就回来过年好好吧。”
其实大家在国内做调查记者,都有一个共识——大部分事情是查不下去的。阻力很多,有当地的地方保护主义,也有文化、民族、习俗风情的限制,更多的还是大家很少能真的投入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到一个未必能有回报的项目里面。人们对新闻的获取方式变了,密度变了,新闻本身也随着这些形势而走入了新的循环。用潘骁的话说,就是现代调查记者的灵魂大多数都出卖给了资本,只享受流量,已经没有自我了。虽然他这调子起得挺高,其实也知道自己有这么大一工作室的人要养活,也渐渐失去了灵魂。
斟酌一番之后,他还是和王大鱼交代:“过年之前能不能调查出什么不好说,但是我感觉过年反而是最好调查这种地方的时候。不过最迟收假我肯定回来,如果后续值得投入,我再做新的安排。这次去河北,你就安心报销吧,上不封顶!”
“哎哟哎哟!大方得我以为自己要拿N+1了。”
“我们有啥N+1啊,不拖欠就不错了哟。”路过的笑笑也插进来开玩笑,气氛倒是还不错。大家都知道这两年越来越卷,行业并不好挣钱,潘骁压力也大。
王大鱼拉住笑笑说:“老大说不去河北了。叫我俩去。”
潘骁正好跟他交代起来去调查天然气补贴的事情,嘱咐他们不要听着说什么冻死老人就马上发出来,一定要核实清楚到底真实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出发那天,李泽川穿着一件黑色薄羽绒服在高铁站等潘骁。
他身姿出众,在慢慢人群中一眼就被看到了。
他和潘骁这两年已经一起出去搭档做调查好几次了。
刚开始是李泽川各种找理由非要跟着去的,甚至还说自己去外地相亲,刚好同一个地方,暗戳戳地跟着潘骁。现在潘骁也不阻拦他了,毕竟自费保镖加助理还是很棒的。
他和李泽川出门,也总是更安心。
这一次去湖北,又是过年前,李泽川问他:“要去多久?”
“不知道,暂定一两周,查不到什么就先回来吧。”
李泽川也理解他们这一行,查到东西的时候也就占个百分之十,大多是无功而返或者无疾而终。他倒是很佩服潘骁,毕竟现在要做点二手新闻,写点挑动情绪的报道,也一样赚得盆满钵满。实在不行,弄点两性对立的新闻,也够糊口。在他看来,还愿意认真去一线的调查记者,都是不计成本的一帮“疯子”了。
不过,如果他喜欢的人是个疯子,他也不介意成为他的疯子同伴。
两人按照惯例,坐了二等座。
潘骁在工作和生活上都是比较精打细算的人,唯一可能大手大脚花钱的地方就是打游戏了。这一点,外人不知道,接触久了李泽川才慢慢发现。
这会儿高铁启动,车上很多小孩子,闹得不行,李泽川最怕这个,拿出耳机戴上。
潘骁手机横着,摇来摇去,正在玩儿那个他沉迷已久的抽卡游戏。
抽了一路,一直叹气。
李泽川看不下去了,拍拍他的肩膀说:“眯会儿。”
“我怎么就抽不到一个SSR呢今天,我攒了好久的连抽啊,也不出,不科学!”
“来,我试试。”李泽川语速缓慢,手也很稳,接过潘骁的手机,几乎没停顿就直接点了了个十连抽。这号大概确实有点黑,没出什么东西,他又点,本来潘骁都不抱希望了,想着抽完拉倒,再冲个688好了,结果忽然屏幕闪起金光,潘骁难得失态地大叫了一声,吓得疯跑的小孩子都放轻了脚步回头来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
李泽川看他高兴,也淡淡地笑了。
潘骁拿回自己的手机,高兴地开始强化卡片。
李泽川问他:“饿不饿?”
他摇头。
李泽川从他们行李中摸出一颗酒心巧克力,剥开,塞过去,双手繁忙的潘骁下意识地张开嘴等他喂了。吃了之后,潘骁才觉得这动作在公共场所有点过界,耳根子迟缓地热辣发红起来。
他们抵达的当天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又坐车去县里,折腾到十点半才住进旅馆。
旅馆是上个世纪末的那种标准建筑,走廊窄小,电梯是后装的,每个房间都有小阳台,加了防盗网。室内光线暗点,房间实在太小了,还塞进两张床,简直下床都要撞到膝盖。
李泽川现在已经对县城的这种小旅馆并不那么排斥了,但是闻着有味道的床单还是睡不着。潘骁却适应能力很强,还没五分钟就打起了小呼噜。
第二天早晨,潘骁约了人出来了解本地的情况,所以起得很早,他看李泽川睡得还深,就没有叫他。
他从朋友那里了解了情况之后,带着午饭就回小旅馆了。
这会儿,李泽川刚起来,冲了凉还没吹头发。他坐在窗户边抽烟,因为有防盗网,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被困住的一头巨兽。他听见门响,就回头了,刚好对着正门口。潘骁把手里的饭晃了晃,叫他过来吃。
“怎么说?你准备从哪家医院开始调查。”
潘骁摇摇头说:“我选定的那几家,我朋友都提前帮我去打听过了,他们不招人。而且,这里头显然是有事儿的,我朋友在这边也没什么人脉,问了半天,一点头绪没有。而且,我觉得他们说不定还贩卖人口什么的,当然这个我猜的,主要是病人数量对不上。我朋友说他去上面单位查询了登记了住院人数和实际上全县的所有的医院的床位对比,感觉不太对,反正全住满也没那么多。总不能精神病还能走读吧。”
“要不然,装成病人住进去?”
这个潘骁也想过,但是在这里装病人效率太低了,就算进去了,也最多看到点皮毛,而且作为精神病院的的病人,自由有限,很不好调查,这是个下策,但是他没直接说出来扫了李泽川的积极性。
两人一边吃难吃的盒饭一边继续商量着。
李泽川提出按区域,他们俩分头去找工作,每一家精神病院都试试,哪怕当保安也行,先进去。
潘骁也有这个打算,但是他对李泽川说:“你就当我后勤就行了,别去找工作了。”
“为什么?”
“你看着就不像需要这种工作的人。你太洋气了。”
说完,潘骁还挑了一下自己故意留长没剪短的头发,说:“我这种长度才是有备无患,需要怎么造型都可以整。你太干净了,你走在这个县城的大街上,别人都觉得你奇怪,你去找工作,精神病院估计当你病人只给你办入院。”
李泽川吃一口肉,笑笑,轻声说:“那也行啊。”
潘骁被他笑得有点心跳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