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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episode 39: 棋局初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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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39:棋局初设
两个星期后回到邵府。
看着阿顺,老管家,裕良他们惊喜又安慰的笑容,替我抱着经云站在身后的杜鹃喋喋不休的唠叨,陡然心里潮湿而温暖。
我扭过头去用力眨掉眼里漫起的水雾,再抬眼时对上邵云一神色安详的眼。
我绽出一个微笑,握紧他的手指。
仿佛如此,我们就会一生一世如此。
府内谁也没有再对我提起李源昭。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只是从报纸上看到她捧着花束与陆少同站在一起的照片,我不由得还是心酸了一下。
那张照下面稀稀落落地书着两行字。
『军部部长掌上明珠婚期将近,政务次长成东床快婿。』
看得出,那记者语气里隐隐有着的嘲讽奚落意味。
我却笑不出。
相片上少女的眼已失了剔透灵动,只是僵直地向前望来,面上是无望而呆板的神情。
就这么望着望着,我竟然有点想落泪了。
不是不恨她的,在以为自己差点失去经云的时候。但是此时,在自己收获了巨大幸福的时候,却是同情更甚。
少女最后喊出的凄凉而又绝望的『为什么』使我无法释怀。
我如何解释?
她只是爱错了人。而想收回这份错给了的爱,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有独自咽下的巨大苦痛。
谁会了解,若是未曾经历过?
另一面,我不知邵云一对这件事起了多大的推动作用。
我望着同在那张照上的笑得一派亲切的男子面孔,手下却仍不由得捏紧了报纸边缘。
若这男人真是恶魔,我怎忍心看着少女先是失了爱情,再失自由?
我闭了闭眼,决心已定。
只是在这决心里,还掺杂着隐隐的私心。
若那个人真在他手里,如此这般,陆少同是否会恼羞成怒地露出马脚来?
邵云一在一旁静静听了,修长手指则轻轻揉着眉心,不曾回答。
我了解他的一举一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知希望不大了。
却还是不肯死心,侧首望定他,坚持道,那么,若是不行,又是为什么?
邵云一终于抬头,连续忙碌累积的疲劳都一滴不漏地呈在眉间眼角下那淡淡的灰暗。
他叹了口气,伸手覆在我放在他膝上的手,喉头滚动了几下,才淡淡斟酌出言。
衿遥,现在局势很微妙,我如今,呵,可谓如履薄冰。
我望着他,没有多嘴。
西国蠢蠢欲动的势态已久了。月前边境附近发生几起西沽商人商货被抢掠的事件,似都是西国军人所为。联合政府的罗西戎已对此要求西国做出解释,西国政府却坚决宣称未有此事,反倒诬陷联合政府无事生非,一度局势紧绷,且借口以保护边境为由,增派兵力。
西沽一直是李素年的势力范围。如今情势,邵云一更是要笼络李素年已安边境。
那么,为什么要让陆少同得此便宜?
邵云一听了我如此发问,露出苦笑。
西戎一表人才精练通达,若能如此我也就不必愁恼。只是西戎不愿娶,我能奈何?他要一心效仿前汉霍郎不安天下不以家为,我只好顺从他。
不是还有杨晨杨暮么?为何定是陆少同?明知源昭并不待见于他……
话溜口而出,才知失言。我顿住,再不肯言。
本是要帮李源昭一把,只是蓦然间心境已起了变化,下意识里竟把这场婚姻也当成了一场交易。不禁对自己心寒。
邵云一见我不言,伸手把我手掌纳入他掌中,神色间有些倦怠而无奈。
语气却极真诚而坦白。
衿遥,我知你最见不过政治婚姻。
……就如当年我和聂秋萍的关系一般。
说着他轻轻咬了咬牙,直视我双眼,一字一顿格外清晰。
只是,这世上纯粹的东西太少。有时候,我们必定要为了一些东西而失去另一些在那时相较起来并不甚珍贵的东西。譬如,爱情,和自由。
他缓缓地说着,面色平静,只是眼底有些情绪慢慢涌出来。
很残忍,但,衿遥,你能明白其中的苦心么?
被他用那双淡色的褐色眼瞳望着,眼眶陡然就暖了。
我明白。怎么能不明白。我们牺牲了太多才走到今日这一步,我怎能不明白那份沉重的煎熬和苦痛。
只是,叫我如何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少女失掉在她生命里或许是最宝贵的东西而无动于衷?
面前的男人知我若知他。见我久久不语,便已明了我心中挣扎。
他伸臂轻轻搂住我。我听到他胸口里传来的叹息。
……我多想要你什么都不知。
我僵了一下,意识到他想要传达的意思。
我抬起头来望进他闪过复杂情绪的眼里。
衿遥,政治多是肮脏复杂,表面的都并不如所看那么肤浅,盘根错节纠葛甚多。如此我才并不愿过多得让你接触。只是……
他顿了顿,续道,而今此事,杨晨杨暮他们都身陷此局中,若是一步行差,他们或许都有危险。
我从他眼瞳里看到我惊恐的神态。
你应知我派杨晨南下帮助赖桓水平定信军残余之事,只是,此事并不如此这般简单。赖桓水依仗他元老身份,看我年轻,并不甚服管制。只是李素年跟随与我,他才不好发作。这点早我在成为总首时便已看出,所以这四年来已着手暗暗架空了他的部分军权,只是还是不够。而这次南方残军频频动作,一方面是他镇压不力,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他想借此威慑于我。而此番杨晨杨暮领军南下,已得我命令……
他又顿了顿,眼里蓦然含了歉意。
……一是协助赖桓水镇压信军残余,二是看准时机彻底着手剥了赖桓水军权,把那十万军部全划于他麾下。
我大惊。
邵云一紧住我手,急道,所以,此时北方安好才甚重要。西戎一向强硬,令西国惧怕自不敢轻易出兵进犯,但若是要真正镇住西国,只有李素年的军部势力。而李素年近几月来身体状况一直不佳,恐他一旦病溘便大权旁落,我不得不早做打算,把那军权尽早控在自己的人手中。
那么,那个被他称为自己人的人,便是陆少同了。
我瞬时这才明了。望着邵云一因不时蹙眉而在眉间形成的淡淡印迹,骤然心痛。
他日日如此算计人心,得多疲惫。
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只冰凉了手指紧住他手掌。
衿遥,你可能理解如此做的我?
闻讯的语气背后,是全然的哀求。
我陡然鼻酸,看着一个在所有人面前无比坚强而历练沉稳的男人,用令人无奈而心酸的语气对一个女人哀求。
若不是太重视太在乎,何以至此?
他做着一切不过是为了维持我们能如此这般地继续生活下去。
我用双手缓缓捉起他的手掌,把脸面贴在那温凉而柔软的掌心内,低低重复地唤着他的名字。
云一云一……
握在双手间的手掌颤了颤,抚上我面孔,抬起我脸颊。
只是陆少同并不可信呵。
我直视他,看着那双不明我意的眼,定了定神,舒了口气,才坚定道,云一,我已恢复记忆了。
那双眼瞳孔瞬时紧缩,面孔上呈现出少许痛苦神态。
我紧住那想抽走离开的手指,急道,云一,你当我说出口了就一定会离开你么?我怎会舍得!
那张俊朗的脸上表情一僵,眼里随即现出狂喜的表情来。人却望着我,嘴唇颤了颤,半晌只发出唔的一声来。
我望着如此无措的男人,抑制不住感情的伸出手臂去搂住他。
云一。
云一……
信之是我同父异母的亲生哥哥。
而此刻我终于开口,对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直视入他双眼,握紧他手指。
邵云一看着我,久久没有出声。他的表情在一愣后带了些无奈与伤感。
或许还含有些微淡薄的恨意。
我明白。是因我当年近乎偏执的倔强而隐瞒了实情,才促使他也近乎偏执地想去试图证明一些什么给我,不想却造成了我们的失之交臂,延误了如此长的时间。
但是他终究还是望着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应似的也握紧我手掌,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我咬咬牙忍住逐渐在眼角漫延的酸意。现在还不是时候儿女情长。
云一,陆少同当年受顾叔恩惠颇多,和信之情同兄弟,都能如此弃义背信地舍弃出卖。那么他追随你的情意,我真的怕……
我哑声,说不出口。
而此刻电话铃声尖锐响起。
邵云一放开我手,起身接起听筒。
我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看到他逐渐紧绷的下颚和蹙起的眉头。
……我明白了。
他放下电话,却没有立即转过身来。
我胸腹里阵阵发凉。
半晌,他才长叹一声,转过来望住我,嘴角带着淡淡苦笑。
衿遥,纵是我现在想强令改变这门婚事,怕也来不及了。
我望着他。
李素年在一刻前已离世了。而现今他的军权,属于李源昭,和她的未婚夫,陆少同。
我眼前猛地发黑。
一只手牢牢拽紧了我。手掌温度灼人。
衿遥,陆少同和赖桓水一般无异,他们想从我这儿获得的,无非是钱权二者。他们要,我给他便是。我决不会让杨晨杨暮出事。
我听着,努力睁大眼,在一片迷茫的昏暗中看到那双坚定而温煦的眼瞳,跌入其中。
温热而绵软的吻轻柔地落在我发间额角。我听着那个熟悉入骨的声音一遍一遍在我耳畔重复。
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衿遥,我不会再让什么阻隔我们……我不能再放手让你走了……
我埋首在他怀中,眼角一片湿润。
那时,我曾只以为他是难过且感伤,所以才说出这番话来。
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日他说的这番话,是多么隐晦,而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