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官家娘子》苑城柳

23、第二十三章

　　沈细怕杜宗杰伤心之余做出什么傻事，因此不放心，自行在牢狱内守护。又叫小鱼、天佑赶紧回家。

　　俩孩子骑马回府，林冬月早已经等候多时。等看见天佑眼眶泛红，不禁吃惊，问道：“难道你杜大叔在牢狱里出了什么事？”

　　俩孩子忙把牢狱所见所闻一一给她细说。当说到杜兰儿银簪刺喉，自杀身亡，天佑不由得眼圈又红了。林冬月忙把他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背哄他，于是天佑更哭起来。

　　林冬月心里也是难过，又怕小鱼也受刺激，却见这孩子除了叹气，面上并无多少悲戚。倒是轻轻拉着天佑的衣袖摇摇，眼睛只看着天佑，满是担忧。

　　天佑哭了半晌，总算缓过心中的难受劲儿，林冬月拿了手帕替他擦眼泪，天佑这才觉得不好意思，笑一笑道：“娘，我没事。”

　　说完这句话，嘴巴却又瘪起来。过一会儿才问道：“娘亲，你说杜小姐为什么一定要寻死呢？纵然她犯了天大的错儿，好好跟杜大叔道歉不就行了？杜大叔又不是不原谅她。她就这么白白死了，真可怜。”

　　小鱼听了却插嘴道：“我却不觉得她可怜。”

　　冬月天佑便都看他。于是小鱼冷笑道：“我倒觉得这女人很可恶。该硬气的时候懦弱无能，就如她好好一个人在吴家备受欺压，也不敢反抗。却又欺软怕硬，心里明知道杜大叔爱她，非要在他跟前自杀，临走还说那些话，她不是故意折磨杜大叔，故意叫他伤心难过吗？想死，外面多少地儿不能去死？沈大叔说的不错，她就是个祸害，专门祸害杜大叔的，真不如早死了才利索呢！”

　　林冬月听了，忙说：“小鱼说的也有些道理，就是未免太过偏激。天佑你问的也不算错，怪就怪在杜小姐不是你这样的性情。照我看来，她倒不是故意要害你杜大叔，只是一来，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儿，心里承受不了愧疚后悔，所以想寻死，也就算惩罚自己了。二来呢，杜小姐应该很自卑，越自卑的人越怕人瞧不起，又对未来没有信心，怕真跟杜大叔道歉以后，日子越来越久，她也越老了，杜大叔渐渐对她冷淡下来，反不如死在他心里最惦念她的时候，留个美好的印象。”

　　“这也是她糊涂。唉，若论两口子、一家人过日子，哪能都像话本上尽善尽美，不染凡尘的？必要真真实实的才行。好也罢，坏也罢，年轻年老也罢，吵架也罢，都还是一家子。她却只盼着自己在你杜大叔跟前只展现好处，别露出坏处，有了这种心，自然不能一起生活了。”

　　天佑听了点点头，含泪道：“我明白了，是杜小姐心有执念。”

　　林冬月摸着他的额头道：“不错，所以有个词叫做‘执迷不悟’。人死如灯灭，也就罢了，你如今还觉得很伤心吗？”

　　天佑摇摇头，靠在她怀里，闷闷道：“就是心里还有点难受。”

　　林冬月轻拍着他的头，道：“娘知道。这是你第一回亲眼见着死人。若是娘亲看到那个场景，也会害怕难过的。你想哭就哭，再乖乖睡一觉就好了。”

　　天佑正好也哭得累了，在娘亲的安慰下，渐渐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睡熟起来。

　　林冬月便欲把他扶到床上去。一转头，看见小鱼还站在那里，绞着手指，一言不发，满面不安。

　　冬月道：“你还在这？帮我抬一下天佑，我快抱不动他了。你也跑了一天，不累么？要不和他一起睡会儿？”

　　小鱼便帮她把天佑抱到凉床上，除了靴子，找湿毛巾擦干净脸，叫他安稳睡着。林冬月和小鱼都靠床边坐着。小鱼摆弄几下衣角，低着头，忽然道：“娘，我，我……”

　　“怎么了？”

　　“我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小鱼半天憋出这一句，忽然瘪着嘴哭了。

　　一边擦着眼睛，一边小声说：“我也是第一回见着死人，我不像天佑那么伤心，可我真不是冷血无情的人，若你们出了事儿，我一定会很难过的。”

　　越说，眼泪越多。衣袖都湿了一大片。往日最胆大淘气的孩子，不知怎么竟哭得面红筋浮。天又热，一会儿就满身汗，纱衣都黏在身上了。

　　林冬月先是愕然。忽然又全明白了。小鱼竟是在害怕。他看见她们都为杜小姐的死亡而伤心，只有自己不伤心，怕自己因此厌恶他，抛弃他。忙一把搂着他，像刚才哄天佑那样轻拍他的脊背，说：“傻孩子，娘亲喜欢你，就和喜欢天佑一样。别说你并没有做错事，就算真做错事了，我会打你骂你，叫你改过也就是了，还能扔了你不成？”

　　闻言，小鱼便紧紧抱着她，越哭得厉害。身上的冷汗沾染她的衣裳，也顾不得。林冬月哭笑不得，叹道：“怎么，好几年没有见你哭过了，这是把几年攒的眼泪全流出来了？亏你天天吹嘘自己是流血不流泪的男子汉呢，这可现在我眼里了！”

　　小鱼边哭边打嗝道：“你不是说一家子要真真实实的么？这时候反又笑话我！”越加委屈了。

　　林冬月便搂着他哄了好久，又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这孩子，就是太聪明，想的太多！难道你是什么性格，我不清楚么？有的人天生适合战场，就像你干爹，还有你沈细叔叔跟杜叔叔。他们在战场杀了多少人，他们也不哭呀。你的性格便和他们的一样刚硬，我怎会因此厌恶你呢。至于天佑又是另外一种性格，所谓慈不掌兵，这孩子怕是不适合战场，以后恐要另寻出路，我想，他学问做的不错，字也写得很好，叫他任个文职倒是挺好的。”

　　又道：“这话你听听就算，先别记在心里。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官场也不是我嘴巴说说就能算的，还得看机缘。若被我这话先框住了，反而不好。”

　　又哄了他半天。小鱼大悲大喜之下，疲累至极，竟也边哭边睡着了。只是好歹神情放松了，不像原先那样悲哀紧张。林冬月叹着气，把他摆到天佑旁边，也除了靴子，找湿毛巾替他擦干净脸。却看见天佑肿的桃儿一般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笑嘻嘻看着她。

　　林冬月便扶额叫道：“乖儿子，小祖宗，你可别再哭了！你们俩是商量好了轮着来呢，今儿非要折腾死我不可了！”

　　天佑便翻了个身，面对小鱼，懒懒笑道：“我才不是故意的，还不是被你们吵醒了。”

　　又戳着小鱼的脸蛋说：“嘻嘻，原本还觉得我哭了，他没哭，回想起来挺不好意思的。不想他这次竟比我哭得还厉害，看他醒来还好意思嘲笑我么，倒叫我赚了。”

　　林冬月便朝他皱皱鼻子，做个鬼脸道：“随便你们哭呀笑的，我是都不管了！再睡一会子，等睡醒了，自己叫人要东西吃。累了这半晌，我也要去睡觉了。”

　　说着，哄他躺好了，自己出了门。

　　外头正值中午，毒辣辣的太阳高悬空中，园子里的树叶花草都有些蔫了，四周寂静，只听到蝉鸣声。春困秋乏夏打盹，冬月便打着呵欠，沿着廊子走，想回屋睡觉去。

　　等走到门前，忽然有外院主事姓朱的前来禀报，说门口有人闹事。问是谁，却是杜兰儿的夫家，姓吴的一群人。原来杜兰儿死讯传出去，虽然狱卒解说地明明白白，吴家人却一口咬定是杜宗杰害的人，既害死了他家媳妇，难道能不赔钱么？既然杜宗杰人在牢狱，府衙那边说不通，还关押他们家一些人，便想到杜宗杰的靠山将军府，来这故意告状讹钱了。

　　林冬月就气笑了，抱着手臂道：“这些人，既蠢，又贪，又无耻。他是打量着咱们高门大户，爱惜羽毛，不好与他们当面计较呢，我却受不了这种窝囊气，你必要当众骂他们一顿才能让我解气。回头还要整治地他们再也不敢来。”

　　说着，教导他一番言语，那人便笑着退去。

　　等跑回大门口，果然，吴家人还披麻戴孝，跪在门前呢，周围早已经嘁嘁喳喳聚集一堆看热闹的闲人。

　　早有气得面红耳赤的小厮拦在门口，见他来了，忙问：“夫人怎么吩咐？”又有人气道：“合该把这闹事的无赖用棍棒撵出去才是！”

　　那朱主事就抬手拦住他们，施施然走到门口。

　　吴家人看见主事的来了，立即袖子捂脸，故意嚎啕大哭起来，有的还捶胸顿足，拍手打地。有妇人尖声哭道：“你们不是进去禀报了么？将军夫人也是女人，又是有名的善人，可不能向着那个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杜宗杰呀，可得为我们这苦命的一家子做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