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剑》一木苏

27、嫌隙十

　　叶长安愣在原地，眼里还泛着粼粼波光，泪水默无声意地顺着眼角滑落，在黑暗中滴落在地，浸入广袤大地。
　　他大概是在想母亲父亲了吧。父亲已死，听秦城言语，母亲可能尚在人间，只是她在何处，为何不来见自己，为何不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在何方，还好么，是否也在日日夜夜思念自己呢……
　　血浓于水的亲情在他脑海中如同红日那般冉冉升起时，只让他想哭。
　　忽然，杨恨饮扑过来将叶长安扑倒在地，抱着他打了几个滚。叶长安惊慌中往那处看了几眼，巨虫子一个俯冲便冲了下来，往他原先站的地方冲去了。
　　那个虫子极像蜈蚣，但是又有一些不一样，它大得多，浑身都是扁扁的，立起来大约有三楼高，身子也很宽，旁边尽是步足，数也数不清有多少。它的身子晃动着，触须也跟着一摇一晃的，恰似一根大鞭子一般，随时会打下来。嘴里凸出来两块大牙，像一对大钳子一样，时不时还滴落着涎水，恶心之至，前所未见。
　　虫子摇晃着脑袋，俯下巨大的身子，贴着地面爬行，四周只听到了“唰唰”的声音。杨恨饮往准了红眼睛的位置，飞起一剑冲下去，虫子身子绕出一个弧度，躲过了攻击，饶了一转，闪到他背后去了。叶长安一看不好，掣出归鸿，身子飞起，刺向虫子。虫子没有防备，被他击中了，可是叶长安和杨恨饮愣了一下，才明白事情可能危险得多。
　　这虫子身上的壳刀枪不入！
　　虫子猛地抽身，绕了一圈儿，立起身子，嘴直冲着叶长安狂叫，那是一种极其尖锐难听的声响，比拿指甲划墙还难听。
　　忽然它的大牙闭合张开片刻，往两边撤去，露出一个细小的口子来。叶长安肚子里憋了一团火，此刻正想杀它泄愤，刚想一剑刺进去，杨恨饮就一把将他抓了过来，往一边的石壁上飞去，刚好有块凸出的石头，他们就停在那里。
　　虫子的那个口子中喷出了一些绿色液体，全射了在地上，若是刚才杨恨饮不拉他一把，估计这会儿就中了毒液了。
　　叶长安挣扎着，巴不得飞下去决一死战的样子。
　　杨恨饮使劲儿拽着他，见他挣扎不止，于是猛地一拉，道：“你冷静点！”
　　叶长安猛然回头，两眼泪涟涟，他的目光就像一把烧红的铁剑，那样决绝、炽烈，但是他眼中的泪水又似秦淮水一般，那般有灵性，让人怜爱。那一江泪水在他眼中闪着粼粼波光，流着流着，就流到另一个人眼里。
　　杨恨饮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甚至无力去安慰他。因为他知道他的痛就是天空的一道裂缝，那样触目惊心而不可弥补。
　　就在一会儿工夫间，巨虫已经沿着墙壁爬了过来，它的动作轻又轻，两人刚发现时也乱了阵脚。
　　杨恨饮飞身猛地一脚踹去，虫子抵不住这力道，身子一侧翻了过去，接着就整个往下掉去。
　　“眼睛！”杨恨饮对他说了两个字。
　　叶长安心有灵犀地点点头，只绷着身体贴着石壁。杨恨饮飞下身去，飞旋着身子，一剑就往虫子腹部刺去，虫子两边的步足突然合在一起，形成藤条般的护甲，折寒根本刺不进去。虫子迅速将步足打开，其中一只就往杨恨饮身上划来，后者拿剑一挡，被击退了好几步。杨恨饮不罢休，又是一剑飞去，与它较劲儿。
　　叶长安见虫子一心与他拼个你死我活，轻点足尖，飞下身去，从背后偷袭，猛地一剑插入它的一只巨眼之后，然后剑把旋转一周，将巨眼挖了个稀烂。巨虫通得朝天长嘶一声，口中喷出了许多绿液，身体猛烈地摇晃着，尾巴和头四处撞着，岩石纷纷碎落。
　　叶长安杨恨饮见势不好，连忙朝四处闪开，空中砸落着又尖又长的碎石头，差点砸中他二人。头顶上响起了许多扑着翅膀的声音，随后凄厉地尖叫着飞下来，看不清有多少，只知道声音沸反盈天。
　　叶长安杨恨饮不仅要对付发狂的大虫子，还得分心对付不断进攻的群群蝙蝠，吃力异常。两个人与它们做斗了一会儿，满头大汗，蝙蝠就像是杀不完的样子。虫子现在学聪明了，不再立起身子，而是贴着地面，用两颗钳子似的牙齿咬人，时不时还会喷射毒液。实在难对付。
　　杨恨饮满头大汗，喘着气问叶长安道：“你记得万仪剑吗？”
　　叶长安手中归鸿乱飞着，他慌忙答道：“你我又没学过此剑法，提它也没作用呀。”
　　“有！”杨恨饮肯定地回答。
　　叶长安忽然眼前一亮，“你是说，模仿万仪剑？”
　　杨恨饮有力地点了个头。
　　万仪剑是镇派剑法，威力非同小可，当年秦盛武率众攻打峨眉时，死伤惨重，梦遥姑路远子就是凭万仪剑，万人群中杀出一条生路来的，还击败重伤了秦盛武，相传他回去后没多久，就病死了。
　　这套剑法由漱玉剑和临仙剑构成，使用时二人合剑，你一招我一招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只是说起来是这样，万仪剑内在还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就连杨恨饮叶长安这样的弟子，也不能窥测一分。
　　但若是只是形似，不知威力如何。
　　两人不发一语，却都开始使起了各自那套剑法，说起来也怪，两人你一剑我一剑，相互呼应，恍惚间又回到了昔日浣春会的台上，身边仿佛空无一物，二人一时忘我，空中蝙蝠却纷纷倒地。就连虫子伺机进攻，一冲上来，迎面就是一剑，又吓退回去了。
　　叶长安恨不得立马杀了它，脑筋一转，对着身边的杨恨饮道：“现在是它们对付我们，如果让它们窝里斗会怎样？”
　　杨恨饮喘着气答了一声“好”，点了个头。叶长安挥舞着归鸿，轻身飞上空去。杨恨饮的折寒在黑暗之中发出点点寒光，引诱着虫子往自己这边攻击，时不时还故意划到它的牙齿，几次下来，虫子猛地一冲，就要进行一次攻击，折寒在空中轻轻划出一个弧度，杨恨饮轻功飞上上空，二人连忙向一侧闪开。
　　虫子立起身子，喷了一口毒液后尾巴一扫，竟然腾空跃了起来，它像发了疯的狗，一口猛地就咬住了叶长安的肩膀，随后就用力往下拽，叶长安猝不及防，大叫了一声。杨恨饮慌忙回头，不料胸口被数十只蝙蝠乱撞乱咬，旧伤复发，转而匆忙坠地。
　　他没有工夫喘息，一群群蝙蝠已经开始攻击巨虫了，如果不能立马救回叶长安，他不仅会被巨虫咬，还会遭受蝙蝠的攻击。
　　巨虫不知将叶长安咬了一口后仍在何处，它立起身子来，脑袋上背上不断遭受蝙蝠的攻击，可饶是如此，它的壳也似钢铁一般，纹丝不动。
　　杨恨饮强忍着痛，看着自己身边的碎石块，来了主意，飞身上前去与巨虫打斗了几番，回身就走，巨虫追上前来，后者一脚踢起一块尖长的碎石头，猛地便刺进了它的腹部，痛得它在空中乱舞，胡乱扭曲着。
　　杨恨饮趁势使出十足的气力来，踢了好几块石头进巨虫的腹部脆弱所在。随后他一剑飞刺去，又一脚踢到巨虫。它不断挣扎着，口中喷出成股的毒液，要与杨恨饮同归于尽。
　　杨恨饮受了伤，躲闪不及。衣服上沾染了大片绿色的毒液和鲜红的血液。群群蝙蝠纷纷飞下来，两颗尖牙刺入巨虫身子中，倒也安分了一会儿。
　　杨恨饮浑身疲乏鲜血满布，又立马反身回去找叶长安，他口中胡乱大喊着“叶长安叶长安”。
　　叶长安此刻神智模模糊糊的，不知自己在哪里，只大约觉得自己身体周围好凉，口里直乱叫着：“冷，好冷……好冷……”
　　杨恨饮一个激灵，跳进水中，四处大喊张望着，终于在一滩血迹殷红处，发现了他。看着眼前闭着眼，胡乱说话，肩上血流如注的男子，杨恨饮眼中满是血丝，可泪水强撑着不肯掉落。他立马揽叶长安入怀，将他抱起，跌跌晃晃地往河岸上走去。
　　叶长安还在胡乱叫冷，杨恨饮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和真气，道：“你别怕，别怕……有我在……”
　　杨恨饮疲乏到了极点，浑身肌肉都酸痛着，他拖着身子，用仅存的理智猜想着，“方才秦城在这里出现又在此消失，一定是有路出去的。”
　　他匆忙沿石壁乱走着，忽然来到一处，石块似乎是故意放在此处的，他强撑着单手用力地将它移开一点容人经过的缝隙，便力竭于此，再也没力气推动它了。
　　他抱着叶长安从缝隙中往外走去，拖着身体，弓着背，每走一步都十分沉重，似乎就要倒下去了。
　　好不容易眼前出现了些许光亮，杨恨饮脑中仿佛雷鸣一般，“轰”的一声，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