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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嫌隙七 嗯,装神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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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俞师弟!俞师弟!”荀回又叫了两声,俞剑知方才回过神来,一时间连仪态也没来得及顾,直接飞身上岸了。
陆阶张瀚海一路上楼去,一路嘲笑着他,其余几人默默摇摇头,笑叹着。张瀚海经过酒店时缓缓行着,鼻子轻轻嗅,要上楼时,他突然停住脚步,喊了一声:“好酒!”把店家惊了一下,后者连忙赶过来。
张瀚海指着楼梯旁的一坛酒道:“这坛酒麻烦店家为我们留着,晚些时候定来前取。”
店家嘿嘿两声赞道:“少侠好识货,此乃姑苏名酒醉春酿,全镇都没几坛……”
荀回掏出一锭银子,从楼梯上扔到张瀚海身上道:“店家就为他留着吧。”
陆阶颇有些吃惊,荀回可是哪里能省钱哪里就绝不多花钱,今天居然这么豪气,于是又开口笑他道:“平日里都是省吃俭用的,如何今日这么大方?”
荀回道:“这可是私房钱,大家赶了几日路,也得洗洗尘呐。”
张瀚海道了声谢,要店家留酒后,大家一路上楼去了。南飞燕悄悄伏在叶长安耳边道:“待会儿估计不好直问于他,叶少侠可这样……”这般那般耳语了几句。叶长安轻轻点头,赞道:“好计。”
陆阶心里疑惑,问南飞燕是何事。后者瞥了他一眼,嗔道:“看你的戏子去!”
进了茶馆,大家选了个地方落座,叫了几杯茶,慢慢饮着。
叶长安张目观望四处,装饰虽然算不上奢华漂亮,但还是讲究的,想必这家茶馆的主人也是个有钱人。
大家坐着喝了一会儿茶,一个穿绸子、圆滚滚的男人从里间慢悠悠踱出来,在这个伙计这看看,又到那一桌去聊聊天。叶长安心知他大约就是掌柜了,于是只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瞧,时而皱皱眉,时而摇头叹气。
掌柜的仿佛注意到了他一般,又看他这副表情,便径直走过来,问道:“客官是茶不合口?”
叶长安回过神来,摆摆手装神道:“非也。我乃修道之人,方才见掌柜的头上有瑞气,故而猜您乃有福之人,然而仔细观望,却见您指甲黄中发黑,眼珠凝滞无光,眉间隐隐有血色,暗自为您担心耳。”
掌柜的起先笑眯眯地听着他吹神,越听到后面越是生气,两眼瞪得如同虎眼一般,听完直接要轰他们走,口中还骂骂咧咧道:“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叶长安朝他们几人使了眼色,要他们不要乱动,自己却被几人架着,要被拖出去。叶长安却突然仰天大笑道:“汝若不听我言,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掌柜的暴跳如雷:“给我轰出去!轰出去!乌鸦嘴!”
叶长安忽的一用劲站住身子,瞪着掌柜的道:“汝竟忘接生婆之惨死乎?!”
掌柜的身子一颤,吓得呆在了原地,上下打量他一眼,见穿着风度皆与常人不同,倒真有仙风道骨的资质。很快,他连忙迎上前去,喝退架着他的人,自己扶着他,笑眯眯地问:“仙家,仙家,请进里边再说吧。请——”
叶长安也不生气,任他怎么样,昂着头道:“请——”
“是,是。”
叶长安轻轻回头对杨恨饮点了个头,示意他不要为自己担心。
后者眨了眨眼睛。
进了里间,掌柜的连忙请他坐下,还亲自给他倒茶,挤眉弄眼,笑嘻嘻片刻后,开口问道:“方才……方才仙家说……说她,难不成?是有什么……”
叶长安慵懒傲气地“嗯”了一声,语气上扬,意在问他你想说什么?他顿了顿后开口道:“她虽惨死,但是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掌柜的眼神飘忽躲闪,开口道:“她死了便死了,与我又有什么呢……”
叶长安忽然拍案而起,负起手,转身就要出去。急得掌柜的连忙上去拉住他,好言好语求道:“仙家,仙家莫走,有话好说嘛!”
“你不肯诚心相待,我纵有办法化解,如之奈何?”
掌柜的脸上有些难看,请他坐下后,自己也坐下,倒是如坐针毡一般,浑身难受,看得叶长安也难受。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是真心来替你相解,你如何不信呢?我早已算出那个接生婆与你有关系。她如今惨死,仇家已然找上门来,她的事情想必你知道不少,你若不把剩余事情都告诉我,我怎么能助你化解此难?”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问道:“仙家如有这等本事,为何算不出……”
叶长安脸色一变道:“怎么?难不成还要我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来助你!有我便够了!”
掌柜的连忙拱手赔礼道:“是,是。”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了。我是鳏夫,她是寡妇,膝下没儿没女的,而且,她给人接生一次,助人生儿子,好处自然得了不少,我和她在一起,她的钱也大半在我这儿。她跟我在一起,好歹也有个照应。你情我愿的,我和她就住在一起了。不过,她得常去那边山上采药,我就在那里帮她修了一座小房子。她就是在那里采药制成药丸,给人吃的。”
“那为何会有人杀她?”
掌柜的脸上浮现出不忍的神色,道:“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是一家大户人家中的妇人,偷偷摸摸来找她的,说想要儿子,给了她许多钱。后来又有人来,给了她更多的钱,要她在药中下毒,不过毒性不能重,只要她性情浮躁神智模糊就行。收一份钱也是钱,收两份钱也是钱,她就收下了。当年事发后,她就躲在我这里,怕人来寻事,许多年了都平平安安的,可就在不久前,竟然……竟然……”
神志模糊?可不就是江萍了么!
他说着,眼中慢慢浮现出了泪光。
叶长安神色缓和了许多,他试探地问道:“你就没想过给她办场后事?”
“想啊,怎么不想。只是大家当初聚在一起时,各有所图,虽然这么些年了,有了感情,到底没名分,我怎么办?都说戏子无情,可我看对面戏台子散场时,谁有几个不落泪的呢?事到如今,我可不得也要求自保?”
叶长安的眼神默默落在了对面戏台上面,新曲又开始了,不知演的是什么。他惦记着刚才他所说的“采药”,便又问道:“她采的是何种药?在哪里采的?”
掌柜的摇摇头,将一杯茶一饮而下道:“不知道,只晓得是在一个碎石堆积的山洞前面采的。上次回来她膝盖摔破了,换了三道药。”
叶长安默默记在心中,悲叹一声道:“你也不算个无情人,我便助你逃过此劫。这店你也不要开了,收拾收拾东西,逃到其他地方去,多接济接济贫穷人家,积些福报,自然无祸。”
掌柜的问道:“那……那如果我不走呢?”
“等仇家找上门来灭口,你就自求多福吧。”
“是是,多谢仙家。”
叶长安点了头,走出里间去,招呼一声还等在外面的众人,下了楼去,走在街上。
南飞燕微笑着问他:“如何?他都说了什么?”
“接生婆的确与江姨母有关,而且,她还常去后山的碎石洞里采药制药。”
杨恨饮脸上毫无波澜,口里蹦出两个冰冷的字:“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