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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宴席二 见完母亲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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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飞燕回了家,到南夫人处,掩紧了门,面有不悦之色。
南夫人秦兰见了,连忙将他拉着与自己同坐,问:“燕儿为何闷闷不乐?”
南飞燕朱唇半启,欲语还休,只摇了摇头。秦兰叹了一口气,掣住他袖子道:“我为汝母,何事吞吞吐吐不能言?”
南飞燕再叹一口气,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秦兰,语气强硬地道:“母亲,你告诉我,母亲娘家是何背景?”
秦兰微微一怔,以前从来不曾与南飞燕说过这些事情,他也从不曾问。秦兰只想到他是有什么烦心事,未曾料到他突然问起这个,倒弄得她有些乱了阵脚。秦兰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左右打滚儿,仿佛两颗弹珠似的。
“总不过……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罢了。”
南飞燕不肯轻纵,纠缠着问道:“那母亲可有一外甥,叫秦城?”
秦兰心头一跳,不想秦城如此按捺不住,只好问道:“是有一个,你问他干什么?”
“秦城是怎样的一个人?”
秦兰猜想:“燕儿不知秦城为人,故来问我,我若不告诉他,则日久母子多生嫌隙,反正他日后他俩少不了打交道,不如我今全说了,反正横竖秦城也不是省油的灯。”便叹了口气道:“我与他们久不来往,只知当初他性情淑良,后来娶了一任妻子,二人起初并不甚和,后来了解愈深,情好日密,再后来他重病一场,差点死去。他妻子在屋中设一佛龛,一边日夜祷告,一边照料秦城。那时她已经怀孕多时,身子十分虚弱。后来他父亲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他救了回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妻子连同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去世了……自那以后,他性情大变,诡谲难测。”
南飞燕听得心惊肉跳,不想此中还有这种事。秦兰反装不知,问他:“我儿问他干什么?”
南飞燕不敢隐瞒,只得和盘托出道:“那黑衣人便是秦城。”
秦兰吓得失了仪态,失手打翻一个杯子道:“他盗不平做甚!”
“孩儿正想问母亲。”
“我一介妇人,与他久不联系,如何知道他的意图?!”
南飞燕自悔失言,连忙请秦兰坐下道:“母亲息怒,孩儿并非试探母亲。”秦兰摇摇头,不再多语,南飞燕见势辞别母亲,顺便说了峨眉邀他一同参与浣春会之事。
“你去吧,家中之事,还有我在。”
南飞燕点了点头,辞别母亲,转身离去,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去了峨眉。
南飞燕离去之时,骑马缓步行于城中,见城中满布江湖各门派服饰,车马喧嚷,客栈都住满了人,知他们都前前后后到了,暂时栖身于此,待几日后的浣春会,于是便伫马仔细观看了一番。
一个门派的风范如何,常常得以从小事处看出来。
远处少林缓缓步来,一行人等寂静无声,井井有条,端庄威严而面带慈容;五音一队女子各抱乐器,跟随掌门你推我搡,有说有笑,娇声软语地靠近;还有入住客栈的神木,四周一片死寂,无人敢乱动一下乱出一声。
南飞燕嘴角轻轻一勾,心道:“可惜陆郎日后非峨眉掌门,不然,除少林外,此等帮派,呵。”转念一想,又暗自揣测道,“不是也好,他日总不必背俗务缠身,总有机会找个山野丛林,隐居其中,每日两人一同下田,一同养蚕……”
南飞燕观望了一会儿,便骑马上山了。
上山后,南飞燕总也找不到想找的人,便随意拦了一个弟子问:“你们陆师兄哪里去了?”
那弟子看了眼前人一眼,笑道:“哦,你便是南公子吧。陆师兄吩咐过,若是你来寻,就往后山月知山人去处,他在那里休息呢。”
月知山人在峨眉很久了,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在他们幼时,月知山人曾经教过他们一段时间的书。然而教书内容不定,形式也总是新颖有趣,比其余在其他先生处学习的人幸福太多了。有时今日教的是庄子的《逍遥游》,还未完毕,便又开始了讲老聃的《道德经》。不管怎么变,倒是离不开这自由超脱的思想。
当年峨眉四君子、叶长安、叶长安与南飞燕等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他的影响,其中,陆阶颇得他真传。
曾经山中女弟子见他们七人闲云野鹤般在山上四处游荡,边玩儿边听月知山人讲课,一派意气风发,落尘仙人的模样,好不羡慕,于是便列了一个才俊榜,按相貌、品性,排出个第一第二来。
虽然杨恨饮容貌无人能出其右,武功也是第一等,但因其性格清冷,偶尔刚愎自用,专横独行,所以并未列在第一,只得了第二;叶长安虽然眉清目秀,武功亦是第一等,但是优柔寡断,也只得了第三;这第一,却是性情潇洒,行事自由,富有才气的陆阶,许是他这性格,最惹女孩子喜爱吧。其余因这因那,也各有名次,一通气儿列出来便是:第一陆阶,第二杨恨饮,第三叶长安,第四南飞燕,第五荀回,第六张瀚海,第七俞剑知。
南飞燕缓步行至后山云烟笼罩处,见立着一所茅屋,乃轻叩门。陆阶快步赶至门前,给他开了门,朝内道:“月知前辈,阿燕来了。”
“都进来吧。”
南飞燕进去,见一个老人,身形高瘦,仙风道骨,如苍松劲竹,满头白发,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精神矍铄,面目可亲,见之犹如清风拂面,朗月照衣。
南飞燕拱手行礼道:“月知前辈。”
月知山人抬起他的手来,仔细端详了他一番道:“南公子越发英俊了,哈哈哈,好啊。”
南飞燕惭愧地笑道:“内无实才,空有一副臭皮囊罢了。”
月知山人道:“此言差矣,面由心生:内心空乏无物或以草芥充之者,其面平庸,未足以成大事,终日蝇营狗苟庸庸碌碌;饱读诗书胸藏文墨者,其面似温润美玉,观之可亲;观古今贤才,通文史百书之人,其面有帝王将相之气,威武可敬;最令人生恨者,则是自己不曾读书,反倒教他人也不许读书,终日只将好学者斥为书呆子之鼠辈,目光短浅,心胸狭隘,此类人,不足与之计较也。”
南飞燕与陆阶拱手道:“谢月知前辈赐教。”
月知山人忽然把住他们的手,认真地盯着他们,转而笑道:“村夫乱语耳,不足取之。”
二人被他这“顽皮”的行为弄得笑了起来,三人在草庐之中闲谈了些许时候,欢声笑语不断。大约与高明之士交谈,都似这般大快人心吧。
不过眼前这场景,好像……好像老父亲和儿子儿媳交谈那般亲切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