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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想不到名字的时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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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名字的时候(1)
再有一日,就能到云梦城了。
战乱流民远比他们想象的多。
恰逢这一年又是大旱,北方多地颗粒无收,难民们纷纷涌向南方。
都说大云风雨飘摇,可百姓们只会啐上一口,要真有风雨就好,庄稼还有点收成,不饿死人就好。
缪妙向怀中抱着幼儿的母亲递过半块烧饼,她想着自己饿一顿就好,却能暂时延长另一个生命。
缪小弟咽了口水,盯着递过去的烧饼,他们的干粮也不多,也就剩一张饼充饥,眼下只有半张了。
他将那半张撕成两半,一半塞到缪妙怀里。
“阿姊,这个你吃”。
缪妙正起身给这对母子让出一小处阴凉,一扭头就正接上缪小弟塞到怀里的烧饼。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缪小弟消瘦不少,以前年画童子白白胖胖的模样,才消数日,便黑瘦成了营养不良的小孩子。
缪妙鼻头一酸,不由一阵心疼。
若是爹娘还在,他定不是这番模样……
罢了,眼下还有她,她定要竭尽所能照顾好缪小弟,这样,爹娘泉下有知,也必定欣慰。
她接过饼,充满歉意地摸摸缪小弟的头,“阿姊去找些水来,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走”。
缪小弟乖巧地点头,端端正正地坐在人群里啃饼。
说完缪妙便挑着人少的地方走去,正午日头正毒,阴凉处挤满了人,她在烈日下走了半天,额间尽湿。
腿越来越沉,汗流到眼睛里,辣的她有些疼。
某一刻是再也走不下去了。
她蹲在路上,忍着头疼低头嚼起怀里的饼,嚼着嚼着眼泪掉在身下的土里,滚成小球。
明明很饿,却吞不下也吐不出,她在心里默念着,强迫自己。
一定要吃下去,一定要……
活着。
未几,忽然觉得头顶似乎生出阴凉,缪妙一抬头,就望见越山风站在身旁,手里举着大荷叶,递过水囊。
“渴了吧,来喝点水。”
谁知姑娘一听哭的更厉害,“为……甚么……每次……都这么……恰……巧……我……我……”
越山风看着她一抽一抽地说话,不知道这突然的情绪从何而来,却又惹人……忍俊不禁。
缪妙还是咽回要到嘴边的话。
雪中送炭,绝处递过手的人,她无法拒绝。
何况别离将至,她,好像有点舍不得。
越山风却想起刚才的一幕:盯着别家人一起分着干粮,缪妙眼底流露的羡慕以及快要夺眶而出的难过。
这姑娘的确是忍中好手,可是所谓忍,即是心上悬着一把刀。
这一路,她虽然没有哭天抢地,但是这把悬在心上的刀随时落下,随时添伤,不知静夜无人处,有多少次暗自泪流,如一只独舐伤口的小兽。
他又想到以前遇到过的,那些和缪妙同龄的闺中少女,他在心底叹上一口气。
“直到你们姐弟俩安顿妥当,我才会离开”。
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句话,缪妙觉得怎么看,这都太像一句承诺。
便忍不住笑起来。
自从刚才阿姊和越山风一道回来,缪小弟就觉得他家阿姊有些不对,肿着桃子一样的双眼,唇边一直带着微笑。
眼见就要进入云梦城,阿姊这是伤心呐还是开心呐?
他忽然想起隔壁阿泽的话,“姑娘家的心思,你不要猜。海底捞针,你觉得可能么?再说,这是在做无用功”
“这是在做无用功”
半晌,缪小弟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