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以而

1、蝴蝶

　　姐姐抓到一只蝴蝶。
　　蝴蝶很美，双翅轻盈宽大，布着浅绿粉红鹅黄的鳞粉，翅缘处点缀褐色斑点，靠近尾部拖出一点飘带似的色彩。
　　姐姐很喜欢，将它交与姐夫，要把它夹进书中，做一张书签。姐夫用烈酒熏它，翻开书本。
　　蝴蝶未死，不时颤动挣扎，我耳中尽是那蝶的嚎啕，一声声的“邵郎”催人泪下。
　　那一双新人含笑对望，郎才女貌。他们是听不见这惨嚎的，所以这杀生也就不是杀生。
　　“阿妹！”
　　姐姐看见我，唤我进去，姐夫也站直了等我见礼。
　　蝴蝶哭的撕心裂肺，有那么一瞬，姐夫的神情里透出某种恍惚。
　　噢，邵郎。
　　我走过去，手指蝴蝶，“它未死。”
　　姐夫皱眉，将书本用力合上。
　　他到底不是我，听不见这可能与他的某位红颜知己相似的声音。
　　耳边清净了。我向姐姐问好，姐姐爱怜的看我，将吃穿用度细细问过，才同姐夫慢慢走开。
　　等身边没了人，我伸手翻开书，意料之中，空无一物。

　　夜深，府邸静的像空荡荡的坟墓，不闻风吹草动虫鸣，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按在掌心，活物死物，俱一动不动。
　　我在妆台边找出一把匕首，是父亲生前的爱物。冷铁暗沉，折不出一丝流光，让人看一眼就凉到心里。可惜我不是行家，看不出他们说的“杀气”。折煞好物。
　　自这东西到我身边，确实窗外的花草都不在夜间私语了。
　　今夜的客人摆了好大的阵势，来的却晚。后半夜我一觉醒来，发觉房门大开，冷月如银，满室生辉。
　　一时恍惚，目光游过每件摆设，最后才停在地上。彩衣女子摔在床前，被术法封了口，目光怨恨的看我。
　　何必怨我，是你太不知天高地厚。
　　这妖精，如此沉不住气，道行实在太浅。
　　我生来便知异类存在，从不觉得这是有趣的事，幼时借着上香，曾向有德高僧请教，三请四请，百级长阶一步一跪，直到山门前。僧人脸色发白，仿佛大难临头，乖乖传授降妖之法。那脸色如今想来也十分有趣。
　　也仿佛生来便知道“不一样”有时足以致命，与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和谁也不说。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征战。相依为命的姐姐只知道自己有个十分挑剔的妹妹。比如有一年，我将廊下会说话的鸟儿换了一笼又一笼，直到换成了不怎么聪明的。
　　谁能想到人间有这么多的妖，披人皮、做人语，将红尘搅得波澜四起。
　　有些不过灵智初开，说些常人听不见得话，有些却化作人形，在不属他们的人间撒野。
　　像眼前这一只。
　　我携了匕首，款款走近那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