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贺顶红

12、第十二章

　　宋小受住院的这些天，闲得发毛，除了能逗逗小护士，就是转眼珠。吃饭要喂，谁让人家伤的是右边肩膀，胳膊抬不起来，只能每天饭来张口，等着被喂食。
　　在医院呆了大半个月，宋修云回到了莫宅。那时候莫忘已经回来很久了，虽然撤掉了身上的绷带，可还是能看出来他僵直挺立的上半身和行动不便的左胳膊。相比之下宋修云明目张胆的多，醒目的白绷带缠着右胳膊挂在脖子上，打在肩颈处的伤只要一动胳膊就会被扯到，只能先固定着胳膊减少疼痛，不过在医院修养的已经好了一大半。
　　莫忘受伤的消息被刻意压制，上门来访病的不多，柳茗彦却时常来看看宋修云，两个人在一块有搞不完的事，宋修云因为行动不便，莫忘便遣了一个人贴身照顾着，这人便成了柳茗彦和宋修云捉弄的对象，可怜这人只得跑到莫忘那里诉苦:让他去干自己的本职工作，这两个小魔王他实在伺候不来。结果可想而知，莫忘没有理会，只是两个字:受着。
　　柳茗彦少年心性，在莫宅也是肆无忌惮的畅快，两个人这段时间搞得莫宅鸡犬不宁，最后柳茗彦被莫七绑了送回柳府，下了禁足令，近期不能进莫宅的门。柳茗彦没办法，只好悻悻地待在自己家中，汪汪的美眸转在莫七身上，撇着嘴角，假装吸着鼻子。莫七毫无所动。
　　宋修云没了一起乐呵的人，把帐记在莫忘头上，又在盘算着自己的整人大业。
　　莫忘虽说对宋修云没什么好感，但还是感激宋修云的救命之恩，所以对于宋修云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这一天，两个人坐在桌上吃饭，这是以前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是宋小受主动邀请，莫忘沉思许久，同意了。
　　宋修云本就是两只手都用的灵活顺畅，可现在抬着左手装作不熟练的样子使着筷子，一直夹不到菜，最后恼怒地丢开筷子。莫忘抬头看着宋修云，就听见他昂着头不要脸地说:“你喂我吧。”
　　莫忘听见这话没什么表情，示意站在宋修云身后的晴岚喂饭，这丫头机灵着呢，连忙上前拿筷子。
　　宋修云不乐意，“有些人啊，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没句谢谢也就算了，还什么表示都没有。”宋修云自始至终没有看莫忘，摸着自己受伤的地方黯然神伤。晴岚想要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等着莫忘的指示。
　　空气冷滞了几秒，听见莫忘的声音:“张嘴。”一屋子的人都被吓到了，谁也没想到莫忘会同意宋修云的要求，连宋小受也惊愣了。
　　“吃不吃？”莫忘没那么多耐性。
　　“吃，吃。”宋修云张开嘴衔住莫忘夹过来的菜，鼓着腮嚼动。本来是想膈应莫忘的，谁知道他同意了，之前想着他不同意最好，能激他几句过过瘾。宋修云现在咽不下饭，没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他看着莫忘淡定伸过来的手，突然想着恶心自己就恶心吧，探过去把那口菜吃的满嘴狼藉，嚷着要莫忘帮忙擦，莫忘没有动，他就拿救命之恩说事，莫忘直接伸手去擦宋修云的嘴角，拇指瞬间感受到软软滑滑的比嘴唇要高稍许的温度，带着挑逗意味的行为，让莫忘收回手，宋修云一脸得逞的神采飞扬。
　　莫忘挑挑眉:“你就这点把戏。”起身离开了，留宋修云一个人恼火。
　　实际上莫忘在宋修云说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料到他没安什么好心，就一直顺着他演下去，想看看他有什么打算。莫忘擦干净手，拇指间还存留着湿软的触感，还有宋小受神采奕奕的眼睛，莫忘揉搓了一下手指，不知是什么心情。
　　自从那次吃完饭后，宋小受就没停过他的大业，被一个二十世纪的古董藐视的滋味很不好，于是莫宅变得热闹非凡。
　　今天莫忘的车胎无缘无故瘪了，第二天一辆完好无损的新车停在门口，旧车卸下来的轮子搬到了宋修云屋里。又一天宋修云不知从谁那听说莫忘对狗毛过敏，从大街上招来无数条流浪狗在莫宅里溜达，白天黑夜的叫唤。结果第二天所有的狗全都被剃的光秃秃，剔下来的狗毛堆在宋修云门口，早上起来开门的宋修云没被狗毛埋住都要被熏死了。
　　莫忘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安稳地过着照常的日子。
　　宋修云改变了计策。最近不时有人来拜访莫忘，宋修云总能在不经意间划过莫忘旁边，亮出来自己受伤的手臂，带着哀怨的语气声讨。
　　“总是玩那么重，回回都要伤了人，唉。”
　　“都说了不要了，你还来。”
　　“每天晚上都那么大力，迟早全身都要绑绷带。”
　　......
　　说实话宋修云在人家跟前讲这个话的时候，自己也得噎着恶心，但他想着这话能膈应到莫忘，宋修云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出来莫忘对自己的态度，现在容忍了这么多也是介于自己替他挨了一枪。反正自己养伤期间也没什么乐子找，说两句话找找乐子也不费事，还能看着憋火的莫忘，何乐不为。
　　听见宋修云说这话的找事群众，成功地让莫忘成了他们饭后茶谈，莫忘在家养兔爷还夜夜笙歌的事一晚上传遍了整个申城。莫忘没表示，遇见直接开口问的人，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避而不答让大家更加相信这不应该是谣言，这莫爷不仅外面有柳老板，家里还养着一个小的。
　　掀起这波八卦浪潮的宋小受正烦躁地在莫宅晃荡，伤口正在长肉，痒到心口。宋修云受不住痒，直拿手挠，结果被晴岚丫头看见了，严声遏止，只要看见宋修云的手爪子凑到胸前面就打掉。
　　宋修云没办法，只好想法子转移注意力，于是晚上莫忘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四个花脸坐在桌上搓麻将，宋修云、晴岚、奎三、阿才。管家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四个人的牌，看见莫忘回来了，便唤了一声：“莫爷。”
　　听见管家声音的三个人收起笑脸站起来，垂下头毕恭毕敬地叫着莫爷好。宋修云直视莫忘不知情绪的眼神，咧着嘴暧昧地笑过去，脸两边画着的六根胡须跟着翘起来。莫忘没理他，向低着头的三个人看过去，晴岚的脸上还算干净，奎三脸上爬满了异形的动物，快要看不出原来的肤色，阿才的额头和两颊画了三只形态不同的小王八。
　　“都想去码头搬货？”莫忘冷声道。
　　三个人头低得更深，不敢言语。
　　“我手好疼啊，晴岚咱们上楼换药，你们俩赶紧收拾了滚蛋。”宋修云站起来准备拉着晴岚上楼。
　　“什么时候莫宅改名了。”莫忘的声音让原本想动弹的四个人僵住。
　　屋子里静得出奇，宋修云不说话，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只能等着主人安排，他再说话就不太好。可偏偏伤口痒起来，宋修云抬起来爪子挠啊挠、蹭啊蹭。
　　莫忘看着宋修云浑身难受的模样，直接上了楼，给四个花脸丢下一句：“做事去。”
　　晴岚三个人松了一口气，奎三和阿才顶着花脸回去了，宋修云让晴岚回去洗把脸再上楼来。
　　宋修云一个人奔上楼，直接撞上了站在门口的莫忘。
　　“伤怎么样了？”
　　“呃，没好。”
　　“不会有下次。”
　　“啊？”不解的样子配着六根黑胡须，有点呆萌。
　　“我欠你一条命，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你这么突然问，我也没想好啊。”
　　“好。”莫忘没再说什么，大步走进书房。
　　莫忘的一个好，让宋修云摸不着头脑，什么好，好什么啊。
　　过后晴岚上来给宋修云换了药，消耗精力打了一下午麻将的宋小受困意上头，埋头睡去。
　　莫忘坐在没开灯的书房，点着烟，洗过的头发散下来将要遮住眼睛，这样的莫爷身上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些许柔和。窗外看过去倒是比屋里还要亮堂，莫忘熄了烟站到窗前，见空中飞舞着点点白光，地上已是一层白毯，不知道莫忘想到了什么，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屋外银装素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