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河侧》风暄和

11、第三个故事（3）

　　3.

　　送走了孩子再回到家，赫然已经九点半了。顾夕再次意识到了为什么在家工作的时间过得这么快 －虽然去上班要花一个小时在路上，但是留在家里跟孩子斗争花的时间远远大于一个小时 －而且往往由于她在家工作，大家都变得不紧不慢起来。完全没有一个人认识到在家工作也是工作，顾夕想。其实最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是顾夕自己。平时到了办公室，虽然她也会晃一晃，上个厕所倒杯水，但是还是会打起精神开始干活。在家里工作的早上，顾夕往往感到一种不应该出现的闲适。仿佛她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之一，变成了一个自由职业者。每天早上起来冲一杯咖啡，坐在落地窗旁边打开电脑，穿着休闲毛衣和瑜伽裤，在阳光下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这美好的场景又在顾夕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柯基哒哒的迈着步子走了过来，用并不友善的眼神看着她。顾夕再一次改了状态以后，终于意识到可能是忘了给柯基喂食了。她来到地下室，一边给柯基往碗里舀食，一边说，“这家里所有人的饭我都得管！连你也得我管！可是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上次跑出去，你……”“嗷！”柯基被顾夕唠叨的忍无可忍，用一声嚎叫打断了顾夕的语无伦次。

　　再强迫自己回了一个邮件之后，顾夕又忍不住打开了亚马逊。为了让自己进入状态，她同时打开了pmp讲座。听着老师对项目经理的调侃，顾夕终于选定了一个防晒霜。她回到购物车里，删掉了另一个，把那三个神似形也似的电扇都从购物车里挪到了“以后再说”，心情分外舒畅。等等，还有两个儿童玩具推车在购物车里。顾夕又犹豫了 －到底要不要买呢？她想。导致顾夕产生买个儿童玩具推车的念头的，是前天，好心的邻居邀请孩子和奶奶到自己家去玩，邻居的孩子正兴致勃勃的玩着一个儿童玩具推车。孩子一看就产生了兴趣。她自己没有凑上前去，而是使劲的把奶奶往那个方向推去。邻居见状又从地下室拿出了一个玩具推车，“这个她早就不玩啦。”邻居指着自己家的孩子说道。可是孩子还是盯着邻居孩子正在玩的那一个（在心里）流着口水。丝毫不看那个来自地下室的一眼。谁知，邻居的孩子一看地下室的玩具推车，马上就跑了过去。这下，这个新出现的玩具推车成了两个人共同的目标。她们争抢了起来。最终在两个大人的劝说下，她们同意了每个人玩一会儿的提议。到该吃饭的时候了，孩子坚决的不肯回家，好心的邻居就这样把孩子，奶奶，还有玩具推车一起送了回来。

　　顾夕心中感到十分愧疚，试图把玩具推车还给邻居，遭到了孩子顽强的抵抗。最终，还是老公指出，孩子的热度绝对不会超过今晚。果然，孩子坐在邻居家孩子的玩具推车上吃完了晚饭之后，就被一本新买的画书吸引了注意，完全把这推车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结果就是，顾夕先是把玩具推车藏到了客厅，然后再确定孩子完全沉浸在画书里的时候，摸黑把玩具推车拎回了邻居家。

　　到底要不要买呢？顾夕考虑到，夏天快来了，那种普通的儿童推车现在已经不在受到孩子的喜爱。往往你把她推到操场，在她疯狂的玩了两个小时后，她就不肯再坐推车回来。十次里有九次，顾夕从窗户里往外一看，会看到可怜的奶奶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推着推车往家走。“唉呦我的胳膊。”奶奶一进门以后第一句话往往是，“她死活不肯坐我可怎么办呀！” 而这种像小汽车一样的玩具推车就不一样了，孩子可以坐在里边玩，还可以用脚蹬着走，大人可以推着，夏天还可以遮挡阳光又不会太热，似乎十分实用。但是，也很难说它会不会和普通的推车一样，面临着孩子同意坐着出去，却拒绝坐着回来的问题。顾夕一边想一边盲目的点了几个，却发现这种小车还有很多的区别，比如，有的是孩子可以把脚放下来的，有的却不能放下来，有的推起来很方便，有的可以从侧面开门。令人眼花缭乱，难以抉择。看了一圈之后，顾夕想，还买吗？她会不会很快就玩腻了呢？但是她又想，邻居家有两个，或许说明它还是很能用一阵子的。
　　正当她十分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电脑响起了叮的一声。这熟悉而讨厌的声音把顾夕吓了一跳，原来今天还有个会议。她惊慌地想。没想到这么快就十一点了。对于会议，顾夕有不同的划分方法。比如用时间长短，重要程度，但是顾夕最常用的一种方法，是用她是否需要发言来区分。一般来说分为大会和小会。大会就是打电话进去直接把自己调到静音就可以了。而小会则一般是需要顾夕不同程度的参与。不幸的是，今天的这个会是个小会。顾夕思索了一下，这是一个进度汇报会，还有几个做的东西需要审批。我方是她和笨蛋一号，对方是犹太老头。进度报告会是一个充满了不确定性质的会议。它可能很顺利，但往往不会很顺利，因为犹太老头总会找一些问题以表现自己的存在感。而对于一个教育学博士，挑你个刺还不是易如反掌？这是顾夕的主观想法。客观理解就是你的上级总是会有一些和你不同的出发点，这就是为什么，他是你的上级。而这不确定感，并非来自于他是否会挑刺，而往往来自于你完全不知道他会在哪里挑刺，一般你提心吊胆的地方他不会问，而你觉得理所当然的地方却被他揪了出来。你不会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你从来也没有觉得这也可以是一个问题。比如现在，老头轻易的就批准了他们绞尽脑汁编凑一直举棋不定的前两个问题，却在第三个问题上停住了。这个问题顾夕十分确定上次会议它就在那，但老头全然没有问过。这次，老头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不断地询问着各种细节。顾夕一边在心里暗暗崩溃，一边想着笨蛋一号一定在暗自庆幸自己马上就要跳槽了。

　　“这个改变到底能有多少好处呢？”老头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大家陷入了一阵沉默。顾夕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笨蛋一号已经放弃回答了。于是顾夕拿出了自己一贯的方案，“是这样的，”她说，“去年的这个时候……”先把他绕晕再说，顾夕想。她一边东拉西扯着，一边思索怎么把老头糊弄过去。其实这个问题那个问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次都让老头感受一下他自己的存在。本着这个原则，顾夕又扯了五分钟。在估摸着老头和笨蛋一号都已经云里雾里的时候，她又承认了一下错误，“我们还没有关于这个问题的准确数据，我们可以把数据研究一下，下次再讨论。”这就给所有人都找了一个台阶。老头果然说，“是这样的。你们为什么不把数据收集一下，我们下次再讨论呢？”大家集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就在顾夕放松了下来，以为这次会议就要结束的时候，老头忽然又提起了笨蛋一号就要离职的问题。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顾夕心里又开始打鼓。这次又要怎么样啊？！她心里害怕的很，因为这回她完全不知道老头要干嘛。结果老头马上就扯到了她的身上。“我有一个新的想法。”他说。西湖美景三月，天吶！！！顾夕在心中呐喊着，她感觉这个想法一定不是什么好想法。“顾夕，”老头说，“你手上那两个项目，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了，我觉得你应该已经很想参与一些新的项目了。这一定会让你格外兴奋。”顾夕的心沉到了谷底。在她看来，任何的改变都是不好的。老头又自顾自说了起来，“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们的项目列表呢，你对哪个项目感兴趣，下周或下下周，就下周吧，你和我开个会，说说你的想法。”顾夕真的不想回答他，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下，顾夕积累的办公室经验都是那么不堪一击。据她所知现在的那些项目都是烂到不行的项目，就她这两个项目又稳定，又重要。正当她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想着该怎么回答老头的时候，柯基嗷嗷的叫了起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柯基身上，开始拿各家的猫狗开起了玩笑。顾夕始终没有说话，在柯基的叫声中她想，这次是一定要找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