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海晏》途茗

72、兵戈造势（三）

　　（五）反戈
　　所谓形势迫人。
　　楚国送出求和国书，云国掌政公主于盈疏宫殿上提出三国联盟，为示诚意，晏楚决定联姻，楚国也归还了曾侵占云国的一座城池，而后北澜在预料中开战，战火燃起，一发不可收拾，按照约定，此时楚军应是整装待发，经由云国让出的古道直入淄武山，助晏、云击退北澜军。
　　然而关键时刻，云国背叛了盟约，不仅封闭了关卡，使楚军无路可走，更故技重施给北澜军借道，让北澜军突袭晏国军。
　　所幸穆明川在先已经察觉了云国的异动，御清晏也没有对殷慕华抱以轻心，两人先后赶到军营，使段家军在北澜突袭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不仅没有让北澜占到任何便宜，而且做出了有力的反击。
　　只以军力来论，晏军并不输于北澜，而云国的那点实力从来不值一提，也构不成什么大威胁，但是北澜却有传说中的巫妖神。
　　段颖风没在床上躺几天，就拖着断臂四处忙碌，除了议事，御清晏和穆明川都很难见到他。
　　“云国的反戈，把事态变得更加严重了，”御清晏凝眉站在军事图前，“这事是我的责任。”
　　“你又瞎想什么？”穆明川道。
　　“跟殷慕华签订盟约的是我。”
　　“任何人去盈疏城都不会改变现在的结果，原因不在你身上，在那个殷慕华身上。”段颖风掀开门帘进来，给他们俩一人一个不善的目光。
　　御清晏点了点头：“我原以为令列国权贵心生忌惮的云国公主，当有执掌一国的魄力，可惜……”
　　“可惜她跟她的先辈一样无能，到了关键时刻却摆脱不了北澜的控制，”段颖风在她身边坐下，冷笑一声，“她若真的有魄力，就该学学殷赤妍，而不是做这么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穆明川给他倒了杯热茶：“方才你与诸位将军议事，我和清晏不便在侧，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
　　段颖风喝着茶，损着他们：“这我可不敢，你们一个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一个是陛下的宝贝妹妹，我怎敢差遣？”
　　御清晏闻言，在他面前蹲下身，真诚道：“师兄你这话太见外，我千里迢迢来到北境，就是来让你使唤的，我与大师兄，你想怎么使唤都成！”
　　“行了你！”段颖风拍了一把她的脑袋，突然正了脸色，“过去坐好。”
　　御清晏不明所以，看了眼穆明川，穆明川也摇头，她便只好听话的坐好。
　　段颖风道：“清晏，北境的战事，你不要插手了。”
　　御清晏歪头一笑：“师兄觉得我派不上什么用场吗？”
　　“别笑，跟你说正经的，”段颖风瞪了她一眼，“我虽远在边关，但对朝中的流言也是略有耳闻。”
　　“那些谣言，师兄信吗？”
　　“我自是不信，自古谈“女人误国”的都是无能之辈，谁不是以国中人才辈出为荣？你是女人，但也是个人才，这么说你不要骄傲！”段颖风严厉道，“陛下重用你，才是症结所在，你想过没有，朝里那些老家伙，一辈子平庸碌碌，还不敌你一两年的风光，他们心里不爽才有那么多屁话！”
　　“所以师兄是劝我低调行事？”
　　穆明川看着段颖风：“我以为对于这样的事，以你的性格会劝清晏勇往直前。”
　　段颖风：“今时不同往日。”
　　御清晏有点头疼。
　　“清晏，你答应甚至主动促成联姻肯定不是出于心甘情愿，楚国以利逼人，但只要北境这场仗打的漂亮，把北澜那些流氓赶回雪原去，楚国就没有什么可威逼我们的，你低调些，就没有什么把柄让那些老家伙捏造，到时就可以毁了联姻，你不必嫁到楚国去。”
　　说完，段颖风又喝了一口茶，等他们两个的反应。
　　穆明川若有所思。
　　御清晏有些惊诧，有些感动，继而犹豫道：“真要毁约，和云国人又有什么区别？”
　　段颖风：“我只问你，是否心甘情愿嫁到楚国？你不情愿，我自会给你想办法，前次我与血狼毒军交手虽然有所损失，但也发现了他们的弱点。”
　　御清晏默然片刻，轻声问：“那师兄想好怎么对付北冥声身边的巫妖神，还有已经反戈的云国、以及摇摆不定的黎国了吗？”
　　段颖风当然想过，正要说话，却被御清晏打断：“师兄的想法自然是扬眉吐气，可是人活着不能只为了扬眉吐气，而且这些事也不是一个人的事，若要同时对付北澜和云国、防范好黎国，我们必须得到楚国的帮助，云国已经反戈，这个时候晏楚的结盟必须牢不可破，联姻不是可有可无的，到了战争结束，毁约的想法则更不可取，那样晏国将失信于天下，还要如何立足于九州之上？”
　　段颖风皱眉：“你……”
　　“二师兄，谢谢你，”御清晏垂眸，“但是嫁到楚国，是我心甘情愿的。”
　　段颖风只好怒骂：“臭丫头！”

　　（六）刺杀
　　这天清晨，与她分开多日的墨辛来到了军营，他做事周全，没让旁人发现自己的踪迹。
　　汇报完了各方态势，才顺口提了句：“咱们在梦泽城安插的人最近传来了消息，轩辕羿刚刚动身，要赶往帝都了。”
　　御清晏道：“这个我知道，接下来你安排人，保证梦泽城所有行动的安全，而且不要走漏了风声。”
　　墨辛抬首：“主上？”
　　“上次我去梦泽城，诚心诚意的请求梦泽城城主一桩事，看来他心里有了决策，如此一来，我心里的这块石头就落了地，可与不可，就看皇兄如何考量。”
　　“另外，以前咱们查到的那个巫妖后人，如今变成了棘手的麻烦人物，你们做好准备，如果她再为北冥声出手，那就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她。”
　　“是！”

　　在北冥皇族所倚重的巫妖一族重新出世前，鬼神的力量在人们眼里只是传说，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但是淄武山上雪山崩塌、泥沙成阵，破了晏国最强大的列影军团，此后，更是灾祸如潮。
　　晏国北境大雪连日不停，粮草等军需物品难以运输，将士们难捱严寒和饥饿，而在不远处的北澜军营，却是晴空如洗。
　　雪灾好不容易平息，军中将士们却又纷纷患上了不知名的怪病，肌肤发白，浑身疼痛不止，药石却都无用，本来只有一两个人有这种状况，后来每日递增，北境十里之外，甚至都能听到惨叫声。
　　毫无疑问，这是巫妖的手笔。
　　穆明川已经赶往帝都向晏帝汇报边关诸事，顺便打算把皇宫里的神医请到北境看他是否有对策；而段氏父子和诸多将军每日里都是焦头烂额，一边与北澜军作战，一边防范更多人受到传染。
　　御清晏也做好了准备，排兵打仗她没有师父和师兄们擅长，军中怪病她也没有任何办法救治，便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比如，找那个巫妖神算算总账。
　　但在她出发之前，北境又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御清晏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就看到楚非拿着晏帝的谕旨，正立在案前打量她放在那里的紫英宝剑，听到脚步声，他急忙看过来，神色欣喜，在御清晏开口说话之前就抱了上来。
　　动作幅度太大，把她撞的直退两步，御清晏愣了一会儿，回抱住了他。
　　楚非得到她的回应，喜不自胜，于是抱的更紧了。
　　御清晏有点喘不上来气：“你……怎么来了？”
　　楚非这才松开，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哥哥允我过来的。”
　　“皇兄怎会允你过来？”
　　楚非狡黠一笑：“因为我说我有对付北澜军的办法。”
　　御清晏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你有吗？”
　　“清儿啊，我从楚国赶到晏国皇都，以为能跟你相见，却被告知你离开了皇都，于是只好留在那里等你，可近日这边频频传来不祥的消息，我还怎么坐的住，只好出此下计赶来见你了，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这么说，你也没有什么办法。”形势严峻，御清晏不由得有些失望，又强打起精神，看着楚非道，“北境危险，天气也不好，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你尽快离开这里吧。”
　　“那你呢？”楚非拉住她的手，“你就不危险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御清晏想抽回自己的手，楚非干脆拉着她坐下，从怀里拿出一个锦袋塞给她，柔声道：“你身上的旧疾不能总是拖着，以前寄给你的那些药只能缓解不能除根，这次的不一样，我特意让人找到专治暗伤陈疾的药理名家，请他给你配了对症的药，等北境的事情结束了，我陪你一起去他那诊诊脉，那样才能好的更快……”
　　看着那锦袋，御清晏心里不由得一片柔软。
　　“楚非。”她还是习惯这样叫他。
　　楚非温柔的看着她：“清儿，怎么了？”
　　“我……”御清晏突然起身，楚非跟着她起身，御清晏颇为不自在的走了两步，似乎要出去，楚非不明所以，下一刻，却见她转过身来，微微垂首，脸颊红了，“此间事了，我是说把北澜军赶走之后，你我一起去游览天下名山大川，不再参与那些朝堂政事，好不好？”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真心到底如何了。
　　“清儿，你是说……”楚非不敢置信道，“你是说跟我一起吗？”
　　“嗯。”御清晏点了点头。
　　“我当然愿意！”楚非欣喜若狂的抱住她，“我当然愿意啊清儿，无论做什么，只要你跟我一起我就愿意啊！”
　　御清晏的脸更红了，楚非激动的不行，还要说什么，却听一阵刻意的“咳嗽”声在营帐外响起。
　　御清晏赶紧把楚非推开了，这时外面的人才进来，正是段颖风。
　　段颖风先是瞪了御清晏一眼，又面色不善的打量了楚非一下，道：“这位就是永晅麟王殿下吧？”
　　楚非正了正脸色，摆出点雍容的气度，道：“正是，想必你就是列影少统领段将军了。”
　　段颖风道：“我朝陛下请麟王殿下到北境军中来，应当是有与军务相关的事情，你为何在琅寰长公主的帐中？”
　　楚非厚着脸皮道：“本王与长公主殿下是未婚夫妇，多日不见，甚是思念，让段将军见笑了，至于军务之事，我也正要找两位段将军呢。”
　　御清晏询问的看向他。
　　楚非赶紧解释：“方才是故意逗你玩，我真的有办法呢。”
　　御清晏十分想锤他。
　　楚非主动凑上去：“是我不对，你打我吧。”
　　段颖风没眼看这种打/情骂/俏，于是没眼色道：“事态紧急，请麟王殿下移步。”
　　云国叛变之后，晏楚的结盟就更加重要了，楚非来军中，就是商议为晏军增援的问题。
　　在他们走后，御清晏拿起了桌案上的紫英宝剑。

　　北境军营方圆数里都是积雪如山、狂风如刀，以人单薄之躯立于其中，几乎站立不稳。
　　夜色降临，这方天地似乎已经变成了地狱混沌，简直分辨不清楚哪里是上、哪里是下，仿佛只有无尽的寒冷与未知。
　　“主上！”面前聚齐了一列装备齐全的下属，刚安排完梦泽城事宜的墨辛也在其中。
　　御清晏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营，但是风雪太冷利，她什么都看不清，便大声下令：“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