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城市的蝴蝶》晚霞辉映

15、回乡路上

　　高才一大早就来到彩艳小区门前等候我们。
　　我们几个都是从县城东部，穷乡僻嚢的山村里走出来的中学生，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回我们四个更是一支歌。我们四个蹦蹦跳跳哼着曲子来到小区大门口，高才看着彩艳以为是她要送送我们，“彩艳，你回吧，那他们几个有我呢。”
　　快嘴亚男抢上说，“彩艳要跟我们到乡下去逛逛呢 ！高才，彩艳是城市里的靓女，你可要好好保护她。”彩艳和高才都红了脸，只听彩艳嗔道：“你想让他保护吧！我是想让你保护呢。”
　　高才说，“亚男那么厉害不用人保，” 亚男用锥子一般的目光戳着高才。
　　肖玉抓着我的胳膊笑着一定在想，亚男总爱拿高才开涮，是不是心里有他？
　　我说，“到我们那儿可不许叫苦，我们乡下生活艰苦，路也不平坦，下起雨来片地泥泞。”
　　“雪晴，你们能受得了，我就能撑得住。”
　　“到我们那可有二十多里地啊，你没走过吧！”亚男说完把话头一转，“不过我们这有个男子汉，你小姑娘家走累了就让他驮着。”
　　“不！我就让你驮，”彩艳把话打回去。
　　我们说着笑着，唱着，不知不觉七八里路的大道就走完了 。一转弯就是村与村的的小道，走着走着眼前不是山川就是村庄。
　　夏季的农田到处绿油油一片片，彩艳很好奇，没到过乡下，指着还未拔穗的高粱问我，“这是什么庄稼？”
　　我说，“这时秫秫，就是书本上说的高粱，还没秀穗。”走了一会，又问眼前这一片，“这是什么？”我答道，“这是地瓜，就是甘薯，这是我们这儿的主粮。”她又指着刚开花的花生，“这是什么？”我说，“这是果子，就是你吃的花生。”她又指着右边一片问：“这片高粱叶子怎么这么宽？”我说，“傻姑娘，这是玉米，我们都喊作棒槌。”
　　肖玉一直耻笑彩艳，也许是傻笑。亚男与高才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彩艳问，“你们庄稼人怎么都把庄稼起另一个名字？”我回答那是老祖宗们的事，也许这就是方言。她又指着远处问：“雪倩姐，他们那些庄稼人都坐在地头上是干什么？”
　　“你没看见那个还站着的，手捧红本本吗？他们是在劳动休息时在学习。学不会几句语录就进不去村子。”
　　走着走着，彩艳又看见排成队的庄稼人，在庄稼地里正汗流浃背的锄地，问：“你们这儿的人怎么这么黑？尤其是脸。”
　　“他们都是顶着太阳一天到晚在地里劳动，晒的！”
　　“你们这儿的太阳会晒黑人啊？”
　　肖玉笑的前仰后合。
　　亚男在耍弄高才，好像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似的。
　　我说，“我们乡下不识字的女孩到了城市，你们称傻姑娘，我看你这个城里的中学生到了乡下是不是也成了傻大姐？”彩艳，肖玉又笑了起来。
　　我问彩艳，“你打算先到谁家？”
　　“当然先上你家拜。”
　　“数我家远，可不许说累。”
　　“我要累了，是谁说要驮我的？”
　　“我可没说。”我开玩笑的说，“我都感觉累了，未定谁驮我呢！”
　　肖玉接上去说，“叫高才驮，是亚男说的。”
　　彩艳瞬间羞红了脸，“我才不哪！”
　　亚男说，“你不让高才驮，是不是想赖着我们几个？你又折磨胖我们几个女的可驮不动你。”
　　彩艳笑骂“坏亚男，死亚男！”
　　“要么我到村里找一帅哥来驮你，驮回家就变成了乡下的媳妇了，”亚男嘴里像滚珠子“滴里嘟噜”乱说一通。彩艳气的说，“我可不做你们乡下的媳妇，路也不好走，凹凸不平，雪倩还说，雨天到处都是泥泞，这儿太阳还会把人晒黑。”
　　亚男说，“你这个看不起我们乡下的小妖精，到了村里，我去找找孫猴子把你这小妖精给除了。”
　　肖玉要笑，又不敢笑了，她看见彩艳生气了。
　　亚男又好似赔礼的笑道：“彩艳，我们都是开玩笑，给你个棒槌你就当针了。你放心，到了我家，我来保护你。其实，我们都和你一样心理呢！我们拼命念书，不就是为了离开这个穷乡僻嚢的小山村吗？”
　　路过一个村口，拦路人在桌前二话不说，“你们都是中学生背一段吧！”
　　我上前第一个示范，“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当亚男上前刚开口背诵我背的那一段时，拦路人色眯眯的蓝眼球，扫视了我们几个，故意刁难我们说，“你们都是中学生不能重复背诵。”
　　亚男板着脸说，“那你要我背那一段？”
　　蓝眼珠翻着红本本说，“愚公移山里一段吧。”
　　“你们村到挺认真的。”
　　“我们村是全县学习典型”
　　于是，亚男，肖玉，彩艳各翻一页，各背一段，通过。
　　高才过来直接背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革命战争是群众的战争，只有动员群众，再能进行战争，只有依靠群众，才能进行战争，这就是最后的胜利！”叽里呱啦一串，把蓝眼珠震傻了，他一摆手，“还是这位中学生学得好。”
　　我们都笑了，一片“稀里哗啦”的笑声，把两个拦路人都给笑傻了。
　　我看着他们的目光追了我们老远。
　　眼前到分叉路口了，高才说，“我该分道了，你们慢走。”
　　亚男的目光远送着高才，分明是恋恋不舍地样子。
　　可高才临分道时他的目光戳了我一下，我觉得不舒服，因为我知道他那目光了含了好多东西。他向我们挥挥手，我们也向这个憨实的高材生回了回手。
　　高才，他不像王华那么帅气，吸引女生，更不像李强那么霸道，那么想出风头，他只是踏踏实实的念书，真是过去的书呆子，他憨厚诚实，却相貌一般，眼睛大了点，鼻头高了点嘴巴还不小，实在其貌不扬，但他是我们几个要好的朋友。
　　我看的出，亚男不像我们几个那么俗，对他就是亲近热乎，可是我还没看得出他对亚男的反应，每每我与他的目光相撞时，他都是旋即躲避，越这样我的感觉。起码他对我是非常欣赏的。
　　这时肖玉和亚男又该分道了，亚男问彩艳：“累了吧，我家快到了，还是先到我家吧？”
　　彩艳确实一步也不想走了，“亚男，我这就快走不动了，有生以来一次没走这么远的路，我先上你家，你会不会欺负我？”
　　“你看我打过我们女生朋友吗？我打的都是男生；来吧，就算我驮着你，也用不了多远就到家了；雪倩家还远着呢，还得五六里吧 ！来吧，你就是累趴下，我和肖玉也能把你抬回家。”
　　彩艳从我身后跑到亚男那边。
　　我说，“明天我去你们哪儿玩。”
　　她们三个走了，我站在岔路口好久才离开。
　　平时我每一个假期都要到姥爷家度过好长一段时间，这时我想起了姥爷被整斗之后，回家在床上疼痛的样子，我决定先到姥爷家，要不，马还得叫我再跑来，妈妈时常惦记姥爷，我也想念姥爷，姥爷时常赶集买烧饼我吃，还买油煎包糖葫芦什么的，姥爷疼我和疼小表妹（他孙女）一样，甚至更疼我；我都上高中了，每每我来，他老人家集集去赶集买好吃的给我吃。如今姥爷被整的，不！被打的不愿起床，分明他老人家已不能在赶集买好吃的给我吃了，现在应该我买点好吃的给他吃才是，可我身上哪有钱？
　　这时我正路过一个集市，我就反复摸身上的衣兜，也巧，竟寻到了一张两角的毛票，我想起来了，这还是几星期前在姥爷家他给我的。
　　我想，这两毛钱能买什么呢？买油条，卖包子，能买几个？可姥爷不爱吃油条和油煎包子，姥爷就喜欢吃带疙芝的烧饼，可两毛钱又买不到一条烧饼，烧饼都是三个长在一起一条，一条需三毛钱，这怎么办？
　　我来到集市里，农贸市场，我通过鸡市，鸡蛋市，青菜市那么多人，我一直往前走，我听到了卖烧饼的喊声，“烧饼啦，买烧饼啦！刚刚出炉的烧饼，又香又脆而又绵，不怕香掉牙的快来买烧饼。”我看到人们都整条条的买，我手就捏着两毛钱不敢上前，我的钱买不到一条，我矗立着想起了几年前姥爷就时常带我来赶集，姥爷问：“小倩，你想吃什么？姥爷给你买，我蹦跳着唱着东方红的歌停下说，“我想吃糖葫芦”。
　　买了糖葫芦，我看见油煎包子又喊，“我吃饱子。”
　　“姥爷给你买。”
　　我又要吃烧饼。
　　“姥爷给你买。”
　　我要吃什么，姥爷买什么。
　　这时，烧饼摊子上没有人了，我忙上去问：“老大爷，我就还两毛钱了，我好饿了，买两毛钱的好吗？”
　　老大爷抬起爬满皱纹的脸说，“看你这位姑娘......”他没往下说，他定是要说长的那么漂亮吧。因为好多人一看到我的脸就要夸夸我。他又说，“看你挺实在的就买一半给你，本来咱是不扮着买的。”
　　我拿着一大半截两个并在一起的烧饼，黄灿灿，香喷喷，我好想咬一口，但我还是空咽了一口唾液算了，我知道姥爷一顿能吃两个的。
　　我加快步子往佬爷家奔，我想到姥爷家趁热更好吃，姥爷一定还躺在床上，要不是姥爷身上有伤他一定来赶集。
　　进了村，我紧步来到姥爷家的那条街，却看到姥爷门前多人忙来走去的不知做什么。竟有戴白孝帽子的，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却听到妈妈在屋里的哭声，我忙窜入屋内，姥爷竟躺在地铺上死了，地方风俗，人死了，要在地上铺草躺在铺上，预备进棺材。
　　我忙附身跪下摇晃着姥爷，哭喊着“姥爷，你怎么就死了呢？”我大哭着“前天你还健在呢！怎么回事？小倩给你买来你最爱吃的烧饼来了呢！”我的哭声震动了整个土坯草房，整个土墙被我的哭声感动的打颤，“我的姥爷啊，你不在买糖葫芦，油煎包子我吃了。我还想你买给我吃呢！”我的哭声围着整个草屋打旋，震惊得整个土墙房撒土掉草，满屋的人们看到我哭，都在摸鼻擦泪。
　　妈妈的哭声也伴随着我的哭叫声冲出屋子，飞向空中弥漫整个村子，妈妈一边哭着一边嘱叨着：“小倩啊，你姥爷死的冤啊，他本周身疼痛不能再去挨整了，可两个‘基干\'硬驾着去了，你姥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宁死不屈，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服，那张嘴还不干净，会上那么多人，一气打死才算完。”
　　我听到这种失去人性的事，就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