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思过室里很 ...
-
思过室里很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那细浅的呼吸声,时间因不变的黑暗和疼痛变得异常的缓慢。
无哀坐倚在墙角,明明又冷又疼,他却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头更是沉重无比的靠在墙上。他的双目没有聚点,只是恍然的望着黑暗中的无尽处。
亮光从打开的门外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许久不见光的无哀选择闭上了眼睛。
无哀听到两个下人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和搬东西的声音,不一会本是空无一物的思过室摆了桌椅,即使无窗的黑暗室内也烛火通明。
下人走后那两个执刑者又再次进入了室内,无哀只想笑,但他却无力得笑不出来了,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他来相府的目的都模糊了,这几日刑讯中的间隙他总是会莫名想到和娘亲一起的儿时回忆,他是不是快撑不下去了?
宣鸿依然是一身素洁常服,他落座檀椅,端起桌上早就备好的茶抿了一口,未曾有一句话未曾给一个目光。
无哀望着往日对他关怀备至的宣鸿,心底竟生出几分失落。
他微微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银针封了他的内力,没法用功抵御那些击打所以他才会那么脆弱吧?
宣鸿没有言语,执刑者却仿佛得了命令般动了起来。他们粗鲁的抓过无哀的双手,用铁锁捆起,扣在了从横梁垂下的铁链上。
无哀衣衫褴褛,发丝凌乱,他垂着头也不再看宣鸿。
鞭子落在他的身上,叠在他伤痕累累的背脊上,突如其来的锐痛让他微微仰了头,他咬着下唇咽下蹿上喉间的痛吟,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去渐渐习惯今日将受的刑罚。
十余鞭落下后宣鸿终于是抬起了目光,示意行刑者停下。他看到无哀一身伤,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是谁指使你杀人的。”
无哀低垂着头,看不到他的神情,但能看到他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
宣鸿心生不忍,可是面上并无变色,他其实是欣赏又喜欢这个孩子的,无论是流民的角色还是刺客的角色。这孩子虽然杀了许多朝廷官员,但他阅人无数,这孩子并非十恶不赦之人,甚至就连此刻如此忠诚之心都让他十分敬佩。
“相爷……”无哀依然垂着头,他不回答宣鸿的问题反而问道:“相爷之前为何……待无哀如此之好。”
宣鸿眼中透着的光让人捉摸不透,仿佛是深邃的大海,深层的是无法察觉的暗涌。
“你很像一个人,抱歉,是我将你当成了感情寄托了。”
无哀嘴角微微带起的弧度尽是一片嘲讽,他以为世间除了娘亲也是有人愿意待他好的,甚至在驿站甘心违背谷主的命令,不等其他刺客出手他便先手提醒……若不是因为体内的毒……
这几日无哀细想,他在思渺谷的时候学过毒理,这毒定是与化功散的解药一同服下的,否则他怎会无所察觉,这毒若不是谷主下的便是追风。
宣鸿再次问道:“你还是不愿说谁是你的主人吗?”
无哀摇了摇头再无他言。
宣鸿端起茶盏,淡淡道:“我要不见血的。”
行刑者立即意会,他们松了铁链,无哀跌落在地后他们直接扯起无哀,将他的头压如一旁备好的水缸中。
深秋的水冰凉,无哀因窒息而本能的挣扎,呛得差不多了行刑者才放他起来透几口气。行刑者都是都城天牢老手,每一次的度都把握得非常的好,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宣鸿再次示意行刑者停手,他起身踱步走至伏在地上一直咳个不停的无哀面前,十分有耐性的问道:“你效忠于谁。”
“咳咳……”无哀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缓下来才道:“我只效忠于自己。”
“呵!”宣鸿一声轻笑,俯瞰的眼神瞬间冷如寒冰,他朝行刑者点了点头。
两个行刑者各拿了一根檀木杖立在了无哀旁,但迟迟不动刑。
宣鸿以眼神询问,行刑者十分机灵的回答道:“回相爷,这几日连番责罚于普通人已是极限,而这杖刑极伤内腑,若不除银针只怕这人熬不下去了。”
宣鸿眉梢微起,道:“那就除了他身上的银针。”
行刑者应了是,将封住无哀身上大穴的银针取了出来。空空如也的丹田内真气渐渐回流,只可惜无哀身体虚弱,恢复的内力全护在了心脉上。
银针方除,刑杖便击打在他身上。伤内腑的钝痛与伤皮肉的锐痛比起来,后者更要难捱也要更难恢复。
无哀咬牙坚持着,他的眼前黑云重重却又无法昏过去,而这些日子的刑罚令他觉得是否刑责是永无止境一般。
第二十杖下去,无哀已经无意识的轻吟,宣鸿再次让行刑者停手,他问道:“你效忠谁。”
仅存的意识还是令无哀摇了摇头。
宣鸿十分不满的皱了皱眉头,行刑者立即上前,粗暴的解开了拷在无哀手腕上的铁锁,将他的右手死死的压在地上,另一个人直接将铁拶套在了他五根指骨上。
对于武者而言什么最重要,练武的这些年所吃的苦,所忍的痛,终有所成之时却要被废,那过去苦练的和忍受的还有何意义!
无哀挣扎得比溺水窒息还厉害,他本就一无所有,没有亲人没有依靠,他手中有人命,有许多想让他死的人,如果手不能握刀,他还能做什么!
激烈的挣扎令无哀身上多处叠加的鞭伤都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流了出来,本就褴褛的中衣不一会儿就被血染红了。
即便如此,套在右手的铁拶还是越收越紧。
行刑者每收紧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停下,这样能使受刑者更长时间感受到那五指连心的难以忍受的痛。
当拶子拉紧第三次时,指骨已经有裂纹了,再拉下去就会彻底断掉。不知是太过恐惧还是这种连心之痛难以忍受,无哀毫无焦距的眼神生出了几分哀求。
宣鸿将无哀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当初第一次见无哀便觉得莫名喜欢,虽然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下意识对无哀诸多照顾,若无哀没有杀他妻儿,凭这份感情宣鸿也不会如此狠心。
但既然不能为他所用他又何必给无哀机会,他让行刑者继续施刑。
几声闷响伴随无哀凄厉的惨叫,右手指骨尽数折断。
无哀望着血肉模糊的右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阵阵眩晕袭来,心脏仿佛纠成一团难受得无处疏解,胃里腾升起一股恶心至极的感觉。
宣鸿本是静静地用深沉的目光打量着伏在地上的人,却在看到那少年大口呕出黑血而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