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兄，请登记》木笑

18、两只鬼兄［修］ 大家好，我

　　“叫醒他，还是不叫醒他？”
　　这个问题，公交车司机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他悄悄转头看向最后面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戴着鸭舌帽，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
　　司机记得他是在机场附近上车的，因为在一众提着行李的旅客中，双手空空的他显得格外特别。
　　但是，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六次路过机场，也不见人下车，尤其是对方只付了两块钱的乘车费。
　　司机纠结了很久，车子快开到下一个站牌了，那里是一处陵园，司机终于决定停下车，叫醒了对方。
　　杨沉最近太累了，他花费两个星期，干完了他觉得要干的所有事情，时间还剩下不到两天。
　　深思熟虑之后，杨沉买了机票，来到了这座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熟悉的城市。
　　“醒醒，你是哪站下车的？”
　　耳边传来的声音将他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睁开眼，杨沉看到了一张憨厚的脸。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公交车上睡着了，似乎还睡了很久。
　　杨沉看了看车窗外的站牌，站起身，他对着司机说。
　　“抱歉，我在这一站下就好了。”
　　公交车从眼前开走，扬起了一阵尘土。
　　杨沉站在站牌处，左右看了看，就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今天是工作日，陵园里面只有寥寥几人，但胜在地方大，杨沉走在路上也不会显得突兀。
　　来之前他已经打听过了，自己死后就被埋在这座陵园里，葬礼来了很多人，除了杨家人之外，还有一些合作过的圈里人，以及少数闻讯而来的狗仔和粉丝。
　　杨沉压了压头上的帽子，脚下拐了几个弯，停在了一块墓碑前。
　　墓碑上是熟悉的面孔，墓碑下是精致的花束。
　　杨沉蹲下身，拿起了花束。
　　一小把雏菊。
　　花瓣向内蜷缩，有一点点的蔫巴，看着像是刚放没几天的样子。
　　雏菊的花语是什么呢？
　　好像是……离别。
　　杨沉放下花束，看向面前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杨沉，眼里带着化不开的冷漠，微微上挑的嘴角也给人一种散漫的感觉。
　　“很欠揍啊。”
　　杨沉轻笑一声，他都快忘了，原来以前的他是这个样子的。
　　在墓碑前坐了一会儿，杨沉从兜里拿出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纸，将它压在了花束下面，似乎并不在乎以后看到它的会是谁。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束雏菊，转身离开了这里。
　　明媚的阳光下，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出现在了陵园里，他的步伐不大，却走的不慢，手里握着一小束新鲜的雏菊。
　　杨沉远远的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抬手压低了帽沿。
　　数不清的墓碑旁，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停下。
　　出了陵园，杨沉回头望去，已经看不见那人的身影了。
　　他想，就这样吧。
　　杨子明撑着伞，站在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他已经看了无数遍，即使他知道，不管再怎么看，照片上的人也回不来了。
　　“铃——”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杨子明皱了下眉 ，收起黑伞放在一边，拿出了手机。
　　“喂，哥。”
　　“又去看小叔了？”电话对面传来了杨子阳的声音。
　　“嗯。”杨子明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应了一声。
　　“今晚回家吃饭，我待会儿去接你。”
　　“不了，我晚上有事情。”
　　杨子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蹲下身将手里新鲜的雏菊放到了墓碑前，顺手准备把之前的那束拿走。
　　一张纸片突然掉了出来。
　　杨子明愣了一下，伸出手正要去捡。
　　这时，电话对面说道，“子明，你是不是还在生爸的气？”
　　杨子明沉默了。
　　“不管谁对谁错，看在爸那么大岁数的份上，你多体谅他一点，他哪儿拉的下脸啊。”
　　说着，杨子阳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子明，爸他想你了。”
　　杨子明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他其实没有生爸爸的气，就是……心里总觉得憋着点什么，不上不下的，难受。
　　终于，杨子明还是答应了。
　　“你来接我吧。”
　　电话对面的杨子阳松了口气，挂断电话后看向身旁的人。
　　“行了爸，他答应回来吃饭了。”
　　杨父轻咳一声，“爱回不回，谁说我想他了。”
　　杨子阳悄悄翻了个白眼，懒得揭穿他。
　　“那我现在去接他。”
　　“去吧去吧。”
　　杨父摆摆手，余光看着他走出大门，立马脖子一伸，朝着厨房喊道，“孩子妈，多烧两个菜，晚上子明回来吃饭。”
　　“知道啦。”杨母好笑的应了一声。
　　杨子明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兜里。
　　突然，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刚刚掉出来的那张纸哪里去了？
　　“被风吹走了？”
　　杨子明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找到，纳闷了一会儿便不再想了。
　　他站起身，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又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头顶的阳光是那么的刺眼，杨子明撑开了黑伞。
　　小叔，要是哪一天我不来了，可能是
　　因为我放下了……
　　杨子明到陵园门口时，杨子阳也已经到了。
　　看到他走出来，杨子阳朝他挥了挥手。
　　“子明，回家吃饭了！”
　　————
　　地府，望乡台上。
　　陆柒手里拿着那张折了两次的纸，正准备销毁。
　　颜沐锦眼疾手快的抢了过来。
　　“让我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纸被他缓缓展开，但是里面却空无一字。
　　颜沐锦甩了甩手中的纸，哀叹一声，“什么意思啊，怎么是空白的？”
　　陆柒挑了下眉，拿过他手里的纸，轻轻抖了一下，纸就变成了细碎的纸片，随后消失在了空中。
　　“亲爱的陆大人，请问你为什么要偷走这张小小的纸片呢？”
　　颜沐锦看着这一幕，三两步的凑近陆柒，着重念了那个偷字。
　　陆柒瞥了他一眼，将靠得太近的某人，一根手指戳远了几分，说道。
　　“任何可能泄露杨沉身份的东西，我都有权利销毁。”
　　颜沐锦啧了一声，“万一这东西很重要呢？陆大人你可真不通人情。”
　　陆柒说道，“阎王叫你三更死，哪能留你到五更，地府一向如此无情。”
　　颜沐锦伸了个懒腰，笑道，“我开玩笑的，陆大人何必认真。”
　　陆柒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颜沐锦漫步走到望乡台边，看着周围的屏幕开始淡去，白光内敛，想来时间要到了。
　　“结束了。”陆柒看向望乡台中心，那里有个鬼影正在慢慢凝实。
　　正是杨沉。
　　杨沉睁开眼，脑中仍处于混沌，属于“杨沉”的记忆和情感似乎正在被剥离。
　　陆柒打了个响指，一道白色的流光从两指之间进入了杨沉的魂体。
　　“鬼兄，还OK吗？”
　　颜沐锦凑到杨沉面前，疯狂摆手。
　　杨沉揉了下眼，脑袋刚清明几分，就被眼前的鬼影吓得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了对方。
　　他站直了身体，礼貌的问道，“你好，是准备开始了吗？”
　　“开始？开始什么？”颜沐锦懵了，掏了掏耳朵，怀疑是自己没听清。
　　杨沉疑惑的问道，“不是还阳一个月吗？”
　　颜沐锦张了张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去看陆柒，却发现陆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看向杨沉，迟疑的问道，“你不记得了？一个月已经结束了。”
　　杨沉愣了一下，仔细捋了捋自己的记忆，发现确实没有还阳的部分。
　　颜沐锦看他的样子，大概明白了，杨沉不记得还阳时经历过的事情了，一时心里有些沉闷。
　　反倒是杨沉看得开，他笑了笑，“替别人过的人生，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不如送我去投胎，这回应该不用排队了吧。”
　　颜沐锦看着他，神色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那本登记册和钢笔，递给杨沉。
　　“签下自己的名字，我送你去投胎。”
　　杨沉拿过笔，几下就签好了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红色的“杨沉”二字被一道金光覆盖，再看时，登记册上空白一片。
　　将两样东西还给颜沐锦时，杨沉说道，“虽然不记得之前的一个月做了什么，但是感觉很难受，明明都已经死了，却还会觉得难受，那这记忆忘了就忘了吧。”
　　听完，颜沐锦难得闭上了自己聒噪的嘴，他领着杨沉去了奈何桥，在那里，他问孟婆要了一碗汤。
　　在递给杨沉的时候，他问道。
　　“你知道雏菊的花语是什么吗？”
　　杨沉奇怪的看了颜沐锦一眼，不明白这个问题和投胎有什么关系，但是他还是仔细的想了想，他说。
　　“雏菊的花语，是暗恋。”
　　我暗恋你，那，你爱不爱我。
　　颜沐锦沉默的看着他喝了孟婆汤，沉默的看着他走过了奈何桥，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原来你知道啊……”
　　魂归故里——
　　一方不记得自己去过。
　　一方不记得自己见过。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宝贝们！还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