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似你》彤辛

17、第十七章

　　“想拿证书就过来sweet-catty，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那些事大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这边还有几个学院的新朋友都说没见过你呢。”
　　话筒里传来嘻笑打闹的背景音，孟菲透着和年龄不符的恶毒。
　　“想要就早点过来。”

　　唐廿廿指尖紧紧扣在掌心里，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掐着手机。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唐廿廿的手垂下来，背后的床柱冰冷坚硬，唐廿廿靠在上面，凉意一路冰到她的脊椎。
　　女孩明亮的双眼此时平静无波，此刻，卷翘的睫毛和主人目光一样，静静地，却毫无软弱。
　　唐廿廿垂下眼，睫毛遮盖住她的情绪。

　　宿舍门忽然响了起来，门开了，来人看见唐廿廿，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进来，关上门。
　　“你怎么回来了？”陈荔定睛看了唐廿廿好几眼，边看边走到她对面的床位，把包放在椅子上，刚想说话，又伸头往宿舍四周看了一圈。
　　“孟菲不在？”
　　唐廿廿没回音。

　　陈荔仔细看唐廿廿，她好像更加清瘦了。比以前明媚娇俏的面容添上了惹人怜爱的气息。
　　陈荔目光复杂。灰突突的棉服，从头到脚没个形状和设计，竟然也能被她这张脸蛋驾驭住。
　　偏偏唐廿廿学习又好又努力，得了全国语言类竞赛奖，还是一等。
　　招来孟菲妒忌，也实在是难以避免。

　　她都有些妒忌呢。
　　陈荔扭头收拾书包，朝孟菲床位努努嘴：“我听说她拿了你的奖状。”
　　唐廿廿不言不语，像凝固了似的那站着。

　　陈荔一边替换书包里的书，一边说，“这么重要的奖状必须本人才能领，也不知道谁给她的。”
　　她顿了一下，悄悄瞥唐廿廿。
　　“就你家发生那事儿，登在《法治晚报》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陈荔“嗤”了一声，嘲笑道，“我可不信她会看报纸。”

　　“那件事”。
　　唐廿廿猛地抖了下。陈荔注意到了，她又瞅了眼唐廿廿。
　　“她把这事弄到公众号上，你知道吧？还说你不退学，就让全校都关注。”
　　唐廿廿抖得更加厉害，她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一夜之间，身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还有人专门跑过来，给她看那篇公众号文章。

　　不堪入目，极尽编造和羞辱。
　　“我不相信你能干出那种事儿。”陈荔犹豫了一下，含蓄地说出她的看法。
　　孟菲说唐廿廿勾引她爸爸，长期保持不正当父女关系……最后东窗事发，她是不信的。但是架不住有人信。
　　孟菲就是仗着自己的家世和关系，颠倒黑白，横行霸道。

　　不过，除了学习以外的事儿，陈荔也不爱管，她说完就拎着包：“我去自习了。”
　　末了她又说：“别因为这种人退学。”

　　门“咣”地关上，唐廿廿支撑不住地滑落在地，身体像落叶哆嗦不止。
　　她不会因为孟菲退学，孟菲说的每一个字，唐廿廿都不在乎。

　　只是她内心深处的恐惧，被人反复提及，被反复提醒，她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潜意识里只想要逃。
　　冷汗从唐廿廿额头成股留下，衣服里已湿透。她脸色煞白，心脏缺氧，快要晕过去。

　　手机铃声响了，唐廿廿惊地睁开眼睛。

　　秋桐。

　　唐廿廿看着屏幕的名字，努力调整呼吸，1分钟后，铃声停了一会儿，又坚定地响起。
　　扶着栏杆站起来，唐廿廿努力让自己平稳，然后接了电话。

　　电话一通，他的声音立刻传来。
　　“唐廿廿。”秋桐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唐廿廿，你在哪？”他明显的担忧和着急。

　　“我，马上回去。”唐廿廿有些脱力，一边说话，一边努力拍掉衣服上的灰土。
　　“你在哪？”

　　“我在学校，你稍稍等我，我很快回去。”
　　“你——”

　　司衡没等说完，电话就挂了。

　　他凝眉，拦住一位路过的同学：“请问外语系女生宿舍怎么走？”

　　学生打量他一眼，只见问路的男人一身运动服，戴着墨镜，高大挺拔，面容冷峻。
　　还没进入社会的男生哪里见过这样的气势，他完全被司衡的气场震慑住，张了张嘴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司衡颔首道谢。
　　将纱布换上墨镜，避开了阳光刺目，但他视力还没有恢复，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像，再被墨镜遮住一部分色彩，司衡凭感觉向前走，
　　他沉着冷静，步履稳健，丝毫看不出视力障碍，一路上引来无数回眸。

　　-

　　唐廿廿下楼，躲闪着楼梯上往来欢笑的学生，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她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
　　楼外的阳光打在身上，暖和了些。
　　唐廿廿从指缝里看看太阳，低头咬紧嘴唇，她决定回家。

　　“廿廿。”不远处有人喊她。
　　唐廿廿下意识后退，转头，看见一个男生在宿舍楼下的树阴里，支着一辆自行车。
　　“我等你半天了。”
　　何皓文推着自行车从阴影里出来，忽略唐廿廿戒备的姿势，和善地微笑道：“遇到困难了吧？”

　　“我现在是学生会主席。”他走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我来帮你。”
　　何皓文一身白T和淡蓝色牛仔，得体微笑，看上去人畜无害，但眼神一直直勾勾盯着唐廿廿的脸，让人不舒服。
　　唐廿廿躲开他的目光，小声道：“不用了。”

　　“我知道被孟菲拿走了。”何皓文急切地上像前走，见唐廿廿往后退，他又停下，微笑道：“我帮你去找她拿回来。”
　　他细细观察唐廿廿的表情，当他看到她眼睛里泄露出的一丝丝期待，他立刻趁热打铁地说：“你在哪里等我就好，我很快就拿回来。”
　　“她违规拿你的奖状，我是学生会主席，我可以找院领导反映。”
　　“我知道你多么努力，费了多少心血。”何皓文目光在唐廿廿脸上徘徊，深深道：“你每次在自习室通宵，我都知道。”

　　唐廿廿终于侧目看向他，何皓文连忙把目光中的渴望收回。
　　他拍拍自行车后座，“请坐。”

　　唐廿廿摇头，又后退。
　　何皓文顿了下，又笑道：“没关系，那我们走路？”

　　-

　　女生宿舍旁边不远是外语院学生会活动中心。
　　K大依山而建，地皮充足，像外语院这样的大院系，有自己的活动中心，运动场，自己的食堂。
　　活动中心就在一个山坡的背面，半开放，有平台设备和座椅，有时候当作小剧场办办活动什么的，有时候放露天电影。
　　平时都没什么人在。

　　何皓文把唐廿廿领到这个僻静的地方，给她一杯奶茶让她等一等，就骑车出去了。

　　唐廿廿在成排的塑料座椅上找了位置，将奶茶放在一旁。

　　山坡背面是小树林，K大学霸众多学术氛围极好，这片小树林是练习口语的胜地。
　　往常在这里，能听到此起彼伏各种语言的朗读声。
　　今天正赶上秋冬季树木修整，几个工作人员拿着电锯给将树上多余的枝干锯下来。
　　轰鸣声阵阵，唐廿廿听得出神，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秋桐。

　　唐廿廿抿着唇接起，心里有些抱歉。

　　“你在哪儿？”司衡沉沉地问。
　　唐廿廿听出他有些不高兴，小声道歉：“对不起，今天要晚点回去，你自己……”

　　“你现在在哪？”司衡打断她的话，“我来——。”

　　“哟，这是谁？”活动中心忽然来了几个人。
　　唐廿廿心慌地，立刻站了起来。

　　“喂？”
　　“喂？”
　　“唐廿廿！”
　　没人回应，司衡握着手机，狠狠地骂道：“shit！”
　　她的声音明明不对。司衡闭眼，头脑快速运转起来。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一上了台阶，就直接朝唐廿廿的方向走来，不经辨认，第一时间叫出了她的名字。

　　“唐廿廿哎。”
　　“最近怎么也不来学校？大家都很想你呢。”
　　他们恶意地笑着，越走越近。

　　唐廿廿脸色惨白，往后退去。
　　他们根本不让她走，互相对视一眼，立刻轻易地在唐廿廿周围围成个圈。
　　“干嘛去？”男生呵呵笑。

　　“是找你爸爸去吗？”
　　唐廿廿看起来乖软可爱，但从来也不理他，不管他怎么追，想到这个，他越看唐廿廿纯洁的面庞，越觉得可气。
　　“自己的爸爸睡着舒服吗？”他问。

　　“你说什么呢？”旁边女孩子推他，“难听。”

　　唐廿廿咬紧嘴唇，不让自己抖起来，血腥味渐渐逸了出来。
　　“让开！”
　　声音不大，却有力量。

　　那几个学生嘻笑着，“干嘛，我们专门来看你的。”
　　“给我们讲讲。”

　　他们开口闭口就是这件事。
　　唐廿廿后背被汗水打湿，她的视线模糊了。
　　人群里伸出一只手，拉她的衣服，唐廿廿闪开，单手撑在椅背上，窒息的感觉攀上来。

　　她没法动，她不能挪动一步。
　　唐廿廿被恐惧的感觉撕扯。

　　“你爸爸，你妈妈，□□，你勾引……”

　　唐廿廿抬头，用尽全身力气与他们对视，清明的目光毫不退缩，但他们只是稍微顿了一下。

　　“你们在做什么！”脚步声响起，有人在呵斥，“都给我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