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似你》彤辛

16、第十六章

　　唐廿廿看着一地碎片，怔然道：“这……怎么了？”

　　“咳。”司衡耳朵不自然地泛红，“门坏了。”

　　“你……”唐廿廿迟疑地看着他，司衡日常冷漠的侧脸蹭了一块灰尘，站在一片狼藉里，有一种诡异的滑稽……

　　司衡绷着脸：“我出来倒杯水。”

　　唐廿廿看着床边的水壶，又看看司衡：“可是，水一直在床……”

　　“对不起，我没有看见。”司衡低头，发丝柔软地垂下，显出几分无助来。

　　唐廿廿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去给你倒。”
　　果真跑去倒水了。司衡勾唇。

　　-

　　司衡指挥人手，把坏掉的门，连同房子里昏黄的灯泡，老旧的电线一起换了新。听到维修人员说家具破旧，立刻扬眉，着手让人买了新的来。
　　“立刻就能用的，无甲醛，高级定制！”卖家具的数着到手的钱，眉开眼笑。

　　司衡神色淡淡，唐廿廿见他花着流水似的金钱，有点心痛。
　　“秋桐，我觉得没必要……”

　　司衡头也不侧一下，“嗯”一声表示了解，淡淡道，“喜欢吗？”
　　唐廿廿可没法违心说不喜欢，只得点了点头，攥着手答，“喜欢，只是……”
　　“喜欢就好。”司衡轻笑，“有我，怕什么。”

　　一边的销售数完钱，笑容满面恭维道，“老板真阔气。”
　　他竖起大拇指，环视四周，殷勤地说，“换个房吧，一劳永逸。我这里还有各种房源，可租可售，绝对舒服大气”
　　司衡转头问唐廿廿：“想不想换房子？”

　　唐廿廿被他问呆了，看着眼冒绿光盯着她的销售，她抖了一下，如实答道，“没想过……”
　　“哎呀，在这地方住着受罪！完全不衬您二位的身份啊！尤其是冬天没暖气，这在咱们瑞城都不算是个房子，要说这数九寒天，天然气不通，连地暖都没法铺。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早做打算，早搬早舒服，找我您放心。”

　　司衡点头，听进去了似的，征求唐廿廿意见，“换？”
　　唐廿廿摆手，“暂时住这吧，我没有钱……”

　　司衡扬眉：“20万呢？”
　　“我……用到了别的地方。”
　　“找律师了？”司衡淡淡地。
　　唐廿廿立即抬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司衡不答反问：“都顺利吗？”
　　唐廿廿沉默一瞬：“算是……顺利……”
　　司衡抚摸自己的手腕，陷入沉思，不再言语。

　　销售在一旁期待道：“二位考虑得怎么样？”
　　司衡注意到他，随意道：“先把你合适的房子报给我。”
　　“好嘞！”销售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宣传册，体贴道，“让您女朋友帮您看看。”
　　司衡不接，唐廿廿红着脸站在远处，指指新换的小茶几，它明亮的灯光下，表面的玻璃材质镀着温润光芒。
　　“麻烦您放那吧。”
　　“好嘞！”

　　嘈杂后的安静，司衡忽然问道：“现在又是我女朋友了？”
　　“我刚刚……”唐廿廿张了张嘴，涨红了脸，“他，不……”
　　不知道怎么解释，唐廿廿拿上沙发上的书包，低头不看他，“我出去，买些日用品，很快回来。”

　　唐廿廿走后，不大的屋子竟然显得空寂起来。之前在偌大的，华丽又空旷的住宅里，司衡也从未留意过这种心情，仿佛他的人生合该是冰冷寂寥的。
　　这样的烟火气息，能让人真真正正地觉得踏实、活着。

　　司衡执起电话，在手中把玩。这个按键手机是唐廿廿准备的，还在上面绑了一个编制的小坠子。
　　“平安健康”
　　当时，唐廿廿对着司衡，轻轻念出小吊坠上的字。
　　东西是唐廿廿送的，普普通通的小玩意，却带了她最认真的祝福。

　　思忖一下，司衡长指拨弄，打出一个电话。
　　很快便通了。

　　“司总。”汪斌稳重的声音透出些惊喜。
　　“嗯。”
　　“您弟弟已经完全上套了。”汪斌没有耽误，第一时间交代进展，“全盛抽调资金大举并购我们旗下控股公司，涉及领域非常广泛。”
　　“您之前安排的硬骨头也被他啃了去，相信全盛账面资金漏洞已经非常大。”
　　“其他股东的反对被司律全部驳回，内部也产生了很大的分歧，股东对他的专制行为十分不满。”

　　司衡轻嗤一声。
　　司律的目的是搞垮他，这事关司家家族企业实际掌舵的候选之争，他既能铤而走险，不惜找人暗算自己，后续的好处他又怎么会放过。
　　一切都是按着他这个堂弟的打算发展，自己只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继续。”
　　“是。”

　　“另外。”
　　“您说。”
　　“联系我的律师团队。”
　　“好。”汪斌应下，“您有什么安排？”
　　司衡轻敲床沿，抚摸床单上的花纹，“不急，等。”
　　“好。那……您现在在哪？”问出口，汪斌忐忑。
　　“你不必知道。”司衡缓慢吐出几个字。
　　汪斌对总裁的回应并不吃惊，说到底，让他信任，很难。

　　一阵沉默。
　　权衡再三，司衡压下让汪斌去查唐廿廿念头，挂断电话。

　　估摸时间，唐廿廿也快回来了。
　　司衡舒展双腿，斜靠在真皮沙发上，居家的运动睡衣套在他身上，化解了凌厉气质，略微凌乱的头发削弱了他的老成，添上青年气。
　　要怎么来帮这小东西解决麻烦呢？司衡轻笑。

　　正想着，电话打了进来。
　　“嗯？”司衡仰头，不自觉地勾起唇。
　　“秋桐……我临时要去学校，晚些回来。”
　　唐廿廿声音不对，司衡捏着手机当即坐直，“怎么？”
　　“就是……有一点事情……”唐廿廿语气躲闪，“我很快回来。”
　　“你……”司衡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

　　K大。
　　校园里来往的尽是青春气息，冲淡了秋风萧瑟。
　　唐廿廿走在僻静的侧路上，虽然绕了远路，但这里人少，除了饭后或晚上溜达的情侣，几乎没什么人。

　　唐廿廿竖起棉衣领子，把脸尽力掩在里面，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根行走的灰色棉棒。
　　绕过人工湖，养尊处优的鸟儿在水面悠闲地梳理着羽毛，高傲地睨着匆匆路过的伶仃女孩。

　　到了宿舍区，人渐渐多起来，唐廿廿边行边停，躲过几波人群后，终于走到了宿舍楼下。
　　2栋。
　　明晃晃的大字，唐廿廿低头，攥紧了领子，露在外面的青白骨节显示着主人的心情，她深深吸气，艰难地迈出步子。

　　“哎！”宿管阿姨声音突兀响起，唐廿廿抖一下，停下来。
　　刘阿姨放下碗筷走过来，探照灯似的眼睛盯着她上下打量。
　　“是学生吗？”
　　唐廿廿点头，看上去只是在领子里蠕动了两下。
　　“哪儿来的？什么人？现在非常时期不知道吗？把脸露出来！”
　　唐廿廿顿了下，捏着棉服领子，瑟瑟地将头伸出来。

　　“口罩弄下来！”阿姨心情不太好，“现在学生怎么回事！”
　　后面有学生进来，唐廿廿往侧面让了让，背对着他们拉下口罩。

　　清水出芙蓉，娇嫩的脸庞。
　　比娇嫩更惹人注目的，是她本身。
　　刘阿姨瞬间睁了睁眼睛，看清是谁后，目光复杂起来，侧着眼盯着她看了又看，唐廿廿被她的目光照得无处可躲。

　　“行了去吧。”阿姨露出同情怜悯鄙夷的表情，挥手放唐廿廿过了去，末了还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拿起手机。
　　“哎，我们楼那个女学生过来了。对，唐廿廿……”

　　-

　　三楼312。
　　唐廿廿脸上带着麻木的苍白，掏出钥匙。
　　清脆的铁片碰撞声，伴随着门沉重的声音，熟悉的宿舍房间展现在她面前。

　　唐廿廿闭上眼睛，又极缓慢地睁开。没有响起预想的声音和意料中的人，这里静得落针可闻。

　　她关上门，走到窗边的坐位上。
　　属于她的桌椅甚至床上，已经摆满了其他女孩花花绿绿的衣服，瓶瓶罐罐和零食壳子凌乱地撒在上面。
　　她伸出手指，拨开杂物，她的没来得及带走的个人物品全在桌子的角落里孤单地压着。
　　唐廿廿拨通电话。
　　响了，那边不说话。唐廿廿说，“孟菲。”

　　“你谁啊？”孟菲明知故问。
　　“唐廿廿。”唐廿廿低着头，将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挑出来，归拢好。
　　“哟！名人~”孟菲阴阳怪气地玩着指甲，“这半年咱们K大你的粉丝可更多了呢。”
　　“我来拿东西。”唐廿廿静静道，“你叫我回来拿的东西。”

　　“哦——这个吗？”电话那边，孟菲把什么东西抖得哗啦哗啦响，“国家级奖状呢——”她控制不住地变得嫉恨，不过很快话语如常。
　　“你不是要退学吗？今天正好，拿你盖了章的退学申请表来换。”
　　“你在哪？”

　　“Sweet-Catty”
　　——K大最有名的甜品店，学生们都爱那里的口味和装潢，拍照秀恩爱的热门去处，不论什么时候都聚着很多人。
　　唐廿廿冷汗不由自主地渗出来。

　　“你回宿舍。”她说。
　　“呵呵，你命令我？”孟菲拔高音调，“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