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花开时》云白97

23、隔墙有耳 最怕的是像

　　然而青衣男子似乎总是很忙，也并不是沉迷享受的那种人，在那之后，竟然一次都没有来过。小兰子非常失落。

　　潜伏了两个月之后，小兰子终于等到了他的机会。

　　老板自半月前就开始紧张兮兮，加强了贵宾室的隔音。对他们的工作也严苛到了极致，设置了专门的监察人员。地板必须时刻保持绝对的干净，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舞女只要跳错一步就扣掉半月工钱，夜里也不能卸妆要时刻准备着；饭菜的味道、品相差了一分直接赶人；洗浴服务人员一旦遭到客官抱怨也立刻走人。话里透露出即将有大人物莅临，并且与这条船，这条船上的所有人，不，其实就是她自己的前途命运很有些关系的意思。因为，最近，老板花重金雇了一个叫什么，形象顾问，听说还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专门服侍贵妃的。饭量大大减少，每天坚持做运动，穿衣品味也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同时，老板咬着牙，迫不得已地将工人们的待遇也提升了。总不能让他们以肮脏邋遢的面目示人，给她丢份吧。于是，大家都能吃上热饭，洗上热水澡，穿上新衣服了。

　　发牢骚是一回事儿，干活又是一回事。小兰子卧薪尝胆了两个月，从身体苦到心里，这番努力决不能白费，于是他找来家里的按摩师傅，虚心求教技艺。师傅千里迢迢赶到敌国见他，满怀疑虑，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到了却发现他瘦的不成样子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痛哭流涕。没错，小兰子又是离家出走的。这样下来，天之骄子的小兰子竟然成了船里按摩的第一好手，被他服务过的客人，没有不赞不绝口的，许多人更是为了他专门上船。小兰子演的一手好戏，面上的笑容比见到堆积如山的金子还要灿烂，心里却暗暗记下这些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人的模样、姓氏和身份，准备将来狠狠地给他们使绊子。小兰子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从来就不是君子，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些人后来纷纷出事，纳闷咒骂着到底是着了谁的道，什么时候惹到这样一尊大佛，却不知道祸患就埋在他们不久之前的一次享乐之中。

　　客人来了。

　　这一群人在黑夜的掩护下来，以中年男人居多，有膀大腰圆的，有精瘦精瘦的。眼睛里都闪着谨慎防备的光，随身携带趁手的武器。确是常年习武的武林中人。小兰子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心中却生起阵阵寒气，真是风雨欲来啊。同两年前的大事变一样。这两年，一直压抑在平静里的波澜，终于要起来了吗。这一次，又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老板特地穿了一身彰显身材优势、遮掩硬伤的礼服，化了精致的妆容，花枝招展的，总算有了几分成熟女性的味道。老板非常热情地招呼他们，但这群人都冷冷的，只有一个人低低地回应了几个语气词，其他人都缄默不言。小兰子猜测，说话的小眼睛应该是这群人里头的第二把手。而做主的，应是在小眼睛身后的那个虎背熊腰的男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最怕的是像小兰子这种放下身段委屈自己匿于暗处一日日地积攒力量只为了在最有利的时机达到其目的的人，在某种意义上，他和宋澄是一类人，或者不如说，高位者都是一样的人。当老板叫来小兰子去服侍那些大人，并允诺只要大人放松满意，多给他两倍工钱时，小兰子犹豫了片刻，脸上带着那种有些惶恐又难掩喜悦的表情，低声说道：“小的，小的原有些不敢呢，那几位看来不是寻常人物，小的害怕，但既然您都这么吩咐了，小的一定尽心尽力，只是日后千万别忘了小的呢。”

　　小兰子在通向贵宾室的必经之路的转角处等着阿丽。

　　端着托盘的阿丽远远就瞧见了他，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你怎么在这啊。”“我想你了嘛。”小兰子揉了揉她小巧的鼻子。“好了你别闹了，贵客等着呢。我今天晚上在老地方等你。”阿丽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啊。今晚见。”

　　小兰子望着阿丽的背影，在心里暗暗说了声抱歉。刚刚那短短的几秒里，他已经在酒里撒下了无色无味的物质，想必现在已经化开了。而没有任何武功功底的阿丽，是不会察觉的。

　　......

　　隐秘的贵宾室里，淡淡的熏香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老二，也就是小眼睛，先谨慎地用银针试了毒。吃过大块大块的肉，喝过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之后，一众大汉紧张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虎哥，二哥，我想我媳妇儿和我儿子了。”矮个子，也就是老三说。

　　“老三，再忍忍，咱们很快就能回去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有雄心壮志，别老惦记着温香软玉。”小眼睛说道。

　　“老二，你不好女人啊。老三才刚刚成亲，他媳妇儿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老大，也就是虎哥，偏着老三道。

　　小眼睛撇撇嘴，不置可否。

　　“虎哥，二哥，你们说，这传世......唔......二哥，你干嘛捂我嘴啊。”

　　“老三，小心隔墙有耳。我看，大家别再喝酒了，喝酒容易误事。”虎哥命令道，众人虽然有几分不情愿，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那我们有几分把握能拿到那玩意儿呢。”看来矮个子就是话多，藏不住事儿。不过看来这也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众人开始正襟危坐，竖起耳朵。

　　老大沉默了片刻道，“三成。”其实只有一成，或者甚至连一成都没有。那宝贝消失了两年，如今又有了影子，是真是假，到底有没有，都不知道。奈何那宝贝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明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也要前去。即使拿到了宝贝，没有及时获得绝对的实力，很可能搞到家破人亡。这一场争夺战，势必又是一阵腥风血雨。而他们只是武林明面上的第一大派，为了这些不惜性命和妻小跟他出来的兄弟，他不能让他们丧失希望，也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到龙潭呢？”老大神情有些恍惚，没有及时叫老三住嘴，下意识地回答道，“半个月。”

　　小兰子在浓浓的夜色下紧贴着贵宾室的门，他心中有数了，看来熏香和酒液里面的物质发挥了效力。

　　“谁？谁在外面？”小眼睛好像是听到了小兰子微乎其微的呼吸声，谨慎地问道。

　　糟了。小兰子心想。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矮个子摇摇头，这分明是普通人不加掩饰的脚步声，虎哥和二哥太紧张多疑了，人老是这样活不长的。

　　“扣扣！”

　　“小的来伺候大人沐浴！烦请大人给小的开个门。”

　　门开了。小兰子低着头垂着手，很恭顺的样子。

　　“这里没人想沐浴。你就给我们大哥按摩吧。听说你手法是楚国民间最纯熟的？”虎哥指指二哥。

　　“不敢当不敢当，小的定当尽心伺候大人。”

　　小兰子走向了二哥。既然他们出门在外要更改身份，玩门道心计，那么他就当个糊涂人。

　　小兰子不敢有丝毫懈怠，将刻苦所学和日夜琢磨钻研的，最舒服最合适的手法运用到极致，效果看小眼睛眯起来完全看不见眼睛的舒服模样就能知道。

　　“大人，不知道您可还满意？”

　　“满意，怎么不满意......”小眼睛笑着道，忽然飞起一踢，那武林第一大派二当家的脚就这样以光影的速度逼近小兰子的身体，心跳忽然加速，冷汗直冒，大脑飞快运转着，而小兰子还来得及用余光观察到众人冷漠而镇定的表情，看来他们是杀人杀得习以为常了。

　　这一脚，以小兰子的武功自然可以躲避，但他务必会暴露。小眼睛他能杀，但把这一众人毫无声息地杀了，他还没有这个把握。不说处理尸体有多麻烦，这件事被人发现之后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就会毁了他的大计。不行，必须硬抗。

　　小眼睛的脚踢上了小兰子的身体，将他还算健壮的身体整个踢飞，撞出门外。

　　“满意。当然满意。除了我媳妇，有谁碰过我的身体还能全身而退？谁敢。”

　　“你动作也太大了吧。这下把船上的人都惊动了。”虎哥淡淡地看了一眼二哥。虎哥心里清楚，二哥是在借杀无辜的人立威，最近二哥是蠢蠢欲动，胃口越来越大，在外面做做样子扮扮老大也就算了，还真想爬上他的位子了。

　　“怎么好端端地又要杀人。”老三皱眉。

　　“谁知道他刚刚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坏了大事就不好了。这小身板也太弱了，我就是随便扫了一脚，果然是普通人，可以放心了。”小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

　　“怎么了怎么了？”老板瞥了倒在地上的小兰子一眼，强忍着恶心，陪着笑脸走入贵宾室。“万分抱歉，这个小兰子也太不懂事了，不守规矩，惊扰到贵客了。”

　　“也没什么，看他不顺眼罢了，你快点给我这里处理了，血淋淋的看着怪渗人的。”小眼睛说道。

　　“你们，快去看看。”老板扭过头，捂着嘴，吩咐手下。

　　手下小心翼翼地上前试探小兰子的鼻息。“没气了。”

　　老板干呕了几声，“给我拖走，找个地方扔了。把这里打扫干净。”

　　......

　　夜色沉沉，无边的黑暗笼罩着这艘船。船内小小的房间里，传出女子压抑着的细弱哭声。

　　“阿丽，你别哭了，人已经没了。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的，草菅人命，草菅人命呐。你要相信，他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老天爷啊，老天爷啊，求您开开眼吧......”姐姐搂着阿丽，红着眼睛道。

　　“我们约好今晚见面的，好端端的一个人......小兰子，小兰子......报仇，我要给他报仇......”

　　“你一个弱女子，要怎么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