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梦散浮舟

54、官渡战十三

　　袁谭优哉游哉地在浚仪城里，等着张郃的好消息。

　　当然，传来的也有可能不是好消息。

　　但袁谭并不是很担心。奇袭成功了，他身为部署行动的人，功劳肯定是跑不了的；至于失败了嘛……千里迢迢跑过去的是张郃，不是他，自有人顶缸。

　　袁谭算计得很好，但他没想到，张郃没等回来，张绣却又来了。

　　张绣想干什么？袁谭望着城墙下攒动的人头，一头雾水。

　　张绣带的还是上次那些人，不同的是这次云梯攻城木一应俱全，摆明了要攻下城来。可他这么点人，不显然找死吗？

　　袁谭云山雾里，但不妨碍他开门放人。如果可以，他当然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缩在城里和张绣死耗。问题是，张郃怎么办？

　　两相权衡，袁谭选择主动出击，没准还能顺带着打下陈留和已吾。

　　五千袁军在城门外摆开阵势，两千弓箭手在城墙上拉弓满弦，只等着主将一声令下就开杀。

　　张绣似乎幡然醒悟，觉得自己硬碰硬赢面不大，绕着浚仪走了一圈就返回了军营，按兵不动。

　　袁谭不怕他来，就怕他不进攻。

　　看着城外那一片一片的军帐顶，袁谭有些无奈。有城池不利用反而跑出去和敌人野战，这明显是不理智的行为。可他又不能一直让张绣在浚仪这儿当钉子户。攻还是不攻，袁谭一时间两难起来。他很想找个人商量，奈何郭图和辛评都被他留在官渡，监视着袁尚。

　　就在袁谭左右为难的时候，郭照他们借着张郃的船，渡过鸿沟，直奔浚仪而来。他们的伏击行动非常成功，不仅俘虏了敌军大将，其余的人也一个都没逃出去，不是当场战死就是兵败被俘。

　　张郃全军覆没的后果就是，看到下面突然冒出来的一千号人，袁谭还以为是官渡那里过来的张绣援军。

　　可怜他还以为张郃正在去许都的康庄大道上，哪里想到被寄予厚望的屯骑校尉已经沦为阶下囚。

　　夏侯渊和张绣顺利会师，人数上却已然处于劣势。攻城一方付出的代价远远大于守城一方，光是兵力，除非用奇策，否则至少要是两倍。

　　袁谭派人去打探了一下对方的兵力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可他的心还没放下来多久，又一队人出现在浚仪城下，人数三千左右，统军的大将名唤文丑。

　　袁军这边的一万人瞪大眼盯着文丑，目光如狼似虎，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个叛徒。

　　文丑来后，下边的曹军就忙碌了起来，次日便在夏侯渊的指挥下开始了攻城。

　　袁谭求之不得，巴不得两军快快交战，然后把他们打败赶走。自己带出来的都是袁绍直接调配的中军，虽不是个个都精锐，但绝对比下面那群三队人凑起来的强。

　　事情也和他预想的八九不离十。云梯一架一架的搭上城墙，曹军也一个一个的爬上来，但不出三秒就会被石头、滚木之类的东西砸下去。

　　就是攻城木麻烦了点。袁谭沉吟片刻，挥手让他们打开城门，然后趁曹军还没缓过神时冲杀出去，把那些抬着攻城木的曹兵杀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后，出城的袁军飞似的进城、关门，把扑上来的曹军挡在了外面。

　　看着曹军无可奈何的样子，袁谭颇为得意，觉得自己刚才那般指挥行云流水，出色至极。

　　“大公子，大公子，不好了。”一个亲信打破了他的自我感觉良好。

　　“怎么了，曹军又派人来了？”袁谭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

　　让张郃去奇袭许都的目的，就是引走官渡的曹军，而非一举夺下曹操的大后方——他们都知道这是天方夜谭。而如果曹军被引到浚仪这儿来，也算是殊途同归，不影响他们的计划。所以，袁谭并不太在意。

　　实在守不下去了，他还可以撤嘛。只是辛苦了张校尉，要自己想办法脱身。袁谭如是想着。

　　可那亲信却满头大汗道：“不是曹军来了，浚仪，浚仪城中的巨石滚木，没了！”

　　袁谭猛地扭头看着他：“你说什么？这不可能！”他们攻下浚仪后，查看过城中的武器库。作为一个小城，那里面当然不会有刀剑枪戟之类的储备，有也早被调走了。然而，浚仪的武器库里堆满了木石，正是守城必备的东西。

　　亲信苦笑道：“大公子，那些木石下面，是沙土。”

　　袁谭愣住了。他看到满库的石头滚木是，只想着天助我也，根本没想着检查一下。听亲信这么一说，他们以为的满库木石，其实只是表面的一点点，把上面的移开，里面全是沙土。

　　都到这份上了，再想不到中计就是傻子了。不然，那个县令脑子抽了，把沙土往武器库了里堆，还好死不死地用几块石头几截木头压着？

　　既然如此，那他们的计划是不是早就被曹军猜出来了？细思极恐，袁谭全身都在发抖。

　　而就在这时，原以为已经疲乏的曹军突然攻势迅猛，甚至有几个人跳上了城墙。

　　“放箭，快放箭！”袁谭看着木头似的士卒们，气急败坏道。

　　守城士兵如梦初醒，赶紧退后，换弓兵上前。

　　局势很快又回到了袁军的掌控中，袁谭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托下面那个叛徒的福，袁绍一口气用掉了一半的箭支储存，导致袁军现在箭矢不足，所以袁谭出来时，只带了三万支箭。

　　三万支是什么概念？两千弓兵一人二十下，就差不多了，然后只能拿长弓和敌人死磕，生生地从远程被逼成近战。

　　袁谭很苦恼，袁谭很痛苦，袁谭开始考虑突围。

　　突围的话……一般进攻下，曹军也损失了不少兵马，突围的成功率还是很大的。只是，就这么灰头土脸的回去，真的很不甘心呐。

　　更何况袁尚可不会放弃这个嘲讽他的机会。

　　就在袁谭犹豫不决的这么一会儿，趴在墙上努力当壁虎的曹军撤了。

　　没错，撤了。撤得非常彻底，直接回军营去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袁谭再一次的满头大雾。难道，是敌方的诡计？他不敢懈怠，依旧戒备地待在城墙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日暮月升，袁谭周围哈欠连天，连他都打了好几个。

　　估摸着曹军不会再来，袁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但他的脑袋刚沾到枕头，外面就有人喊道：“大公子，曹军又来了！”

　　袁谭急忙披上衣服，奔到城墙。

　　然而，曹军攻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再一次的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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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晚上下来，袁军上下疲惫不堪，不少人靠着墙就昏睡了过去。袁谭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但还是强打精神，安排好人手轮流看守。

　　实际上，这样做也是治标不治本，因为你不知道曹军什么时候假戏真做，真的来攻城了。

　　反复几天折腾下来，袁谭觉得自己身心俱疲。他又考虑起突围的事，和没面子比起来，性命显然更重要。可此时的他却发现，突围，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了。

　　曹军越打越精神，他们却是越来越消极。

　　没办法，虽然知道自己中了计，但袁谭还是向官渡那边的袁军大本营求了援。

　　毫不意外的，接到求救信的袁尚抓住时机，在众人面前狠狠奚落了兄长一般。

　　袁尚很想坐视不管，让袁谭死在浚仪。可大局为重，要是袁谭真死了，那就大大不妙了。

　　不说父亲，就说军心，肯定会大受打击。

　　拖了一天后，袁尚点了三千骑军，在越骑校尉韩荀的带领下向浚仪进发。

　　韩荀和张郃何茂同属中军，三人因为职务的原因关系尚好，而他本人，则是袁谭的支持者。接到军令后，韩荀一刻也不敢拖延，快马加鞭，想争取一日赶到。

　　快速前进的他忽视了路上的风险，注定要悲剧。

　　一连数日的暴雪，让马的行走变得困难，一蹄子下去，积雪三尺。

　　韩荀心急如焚，不住地催促，终于，看见了浚仪城模模糊糊的影子。大喜过望的他扬鞭向前冲了几步，却一头栽进了张辽布好的陷阱里。

　　同样的计谋，张郃躲了过去，韩荀就倒霉了。

　　这个坑是天然的，张辽只不过把它加深加大了又伪装了一些。韩荀摔得七荤八素，半晌找不到北。而等他找到北的时候，上面的战斗早已结束了，张辽那张看上去忠厚的脸出现在洞口，看着分外奸诈。

　　袁谭在浚仪勉强支撑了七日，既没等来官渡的援军，也没等到功成身退的张郃。四面楚歌的他只好冒险突围。

　　幸好老天爷保佑了他一把，让他有惊无险地逃出了浚仪，又九死一生艰难地回到了官渡大营。

　　死里逃生的袁谭，身边的一万人折损过半，只剩了两千不到。立功不成反被人立功的他已经可以想象，袁绍知道这一切后的表情了。

作者有话说

　　袁粑粑又要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