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陈留记四 搞事情搞事 ...
-
夏去秋来,转眼间,郭照已经在曹府住了小半个月。
郭照窗外的海棠树结满了青色的小果,倚在窗边,鼻尖隐隐约约可以嗅到清新的果香。
今日是立秋。按照本朝的惯例,立秋当日百官要穿白色的时服,到郊外去迎秋。
郭照一早醒来,王女就拿来了白色的上襦和留仙裙。衣裙上都绣着如意纹,象征吉祥如意。作为女眷,曹操后院这一大堆人自然是不必去郊外的,只是在府中简单的祭拜了天地。
郭照拜完后正要走人,眼角却瞥见曹彰连拖带拉的推着将曹丕往角门走,不知要去哪儿。她拉了拉丁夫人的袖子:“母亲,三弟和四弟去做什么?”
丁夫人看了他们一眼,笑道:“大约是去校场练武吧。怎么,阿清想去吗?”
郭照回道:“四弟送了阿清短弓,阿清想去试试。”
丁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气道:“女孩子啊,不应该做这些。”
郭照满眼失望:在古代,女孩子习武确实很不现实。她颇为不舍的朝曹丕曹彰的方向望了一眼,垂头丧气地跟着丁夫人走了。
曹丕快要离开庭院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郭照失望的眼神,不由脚步一顿。
“三哥,你怎么不走了呀?”曹彰问。
曹丕面无表情:“没什么。”快步和曹彰一起离开。
身为一个对三国有那么一点了解的人,郭照知道以她的智商,在三国混谋士是没有出路的。文官不成,那么就只剩下武官的路了。然而,在古代,别说女子入仕了,习武都是个大问题。
但这还不是最痛苦的。痛苦的是,丁夫人表示从明日起会让王女和李女教她刺绣和织布。
郭照在南郡的时候,自然是被董氏逼着学过这些的。但那时,她的身边有长姊郭昱帮她。而在这里,她就是最大的啊。
郭照痛苦地仰倒在席上躺尸,并在倒下前顺手拍了席前的几案一把。
“啪”地一声,无辜的几案四分五裂。
听见声音的李女转头看来,惊讶道:“呀!这案是怎么了?”
王女认真想了想:“大概是放的时间久了,虫蛀了?”
郭照在一边躺尸,脑中却灵光一现,闪过了一个办法。
次日,丁夫人派人搬来了织布机。闲来无事的孟丁氏顶替了王女李女老师的职位,手把手的教郭照。她先示范了几遍,然后让郭照在她的指导下试一试。
心怀歪念的郭照故意加大了力道,成功扳断了织梭。
满腹疑惑的孟丁氏叫李女重新拿了个过来,却在片刻后亲眼目睹了它在郭照手里断成两截。
孟丁氏不认为是织梭有问题了,她想起了在来陈留的途中,郭照几次三番不小心撕破她衣袖的事情。以及,在和郭照相见的当天,郭照一头撞飞那个强盗的场景。
在孟丁氏的注视下,郭照默默地扔了可怜的织梭,鹌鹑一般地缩起了脖子,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围观了全程的李女:小娘子是怎么做到的?
王女:好厉害。
孟丁氏看着郭照,手指轻点着,不知在想什么。
郭照微微皱起眉毛,委屈道:“对不起……我,我,从小力气就有点大,刚才一不小心没控制住……”
她又道:“丁姨母,我,我是不是很奇怪?”
孟丁氏不知如何回答她。天生神力的人这世上并非没有,单说眼前的,曹府的四郎君曹彰就是。这事要放在个男孩身上,肯定不是坏事,但若是发生在女孩的身上……可就,不好说了。
思索片刻,孟丁氏决定先告诉自己的阿姊,毕竟阿清现在是她的女儿。
丁夫人听了后很是头疼。你说继续像教养普通女孩那样让她学织布绣花吧,似乎不太合适;可若真让她像个男孩那样舞枪弄棒,自己虽没多大的意见,但人言可畏。
思来想去,丁夫人把这个问题丢给了曹操。
曹操道:“不如问问阿清的看法。”
郭照在孟丁氏走后,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丁夫人的到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大大方方的暴露,结局无非三个。一是最坏的,自己被当成怪物扫地出门,运气差点当场击毙;二是丁夫人不声不响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自己再找机会;三是丁夫人打破礼俗约束让自己去学武,从此开启人生巅峰之路。
但是怎么想,第三种都不是很可能。
郭照有些埋怨自己过于冲动了。但很快,曹操要见自己的消息让她愁容暂缓。
比起刘备和孙权,郭照更喜欢曹操这个主公。其中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用人不拘一格。汉代的选官以察举制为主,即由各郡国的长官推举当地德才兼备的人做官。这个制度本意是好的,然而到了后期,选官的全力被世家大族掌控,选官的标准从德才变成了门第,造成了“举孝廉,父别居”的现象。
而曹操,不仅提拔了大量寒门子弟,还颁布了招贤令,唯才是举。
从某种意义来说,曹操是个不拘礼法的人。所以,郭照选择到中原,到陈留来。
感谢上辈子自己是个文科生。
郭照舒了口气,坐到了曹老板的面前。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坐在曹操身侧的丁夫人表情复杂,神色不明。
曹操开口道:“阿清,你,有什么想法?”
郭照惊慌无措:“阿清,阿清不知。” 她眼里有了泪水,抬起头看着曹操和丁夫人:“若是父亲和母亲觉得阿清是怪物,阿清这就离开。”
丁夫人不出所料的心软:“你这是哪里的话。我既认下你做女儿,就不会赶你走。”
曹操:“阿清,父亲和母亲只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原来你们是想搞民主主义。郭照斟酌了一下,觉得继续打感情牌比较好:“阿清想习武,想保护母亲,不想像从前那样,看着父母死去却无能为力。”
郭照把自己的身世半真半假的告诉了他们,如今世道乱,曹操就是想查也有些困难。
丁夫人感慨道:“天塌下来有你父亲和兄长顶着呢,你……唉,罢了,你若喜欢,学些防身也可以,毕竟眼下不比曾经。”
曹操一脸平静:“明日,你和丕儿一起到校场去。”
郭照一蒙:这就成功了?比她想的容易不止三倍。她连忙长叩在地:“阿清多谢父亲母亲。”
郭照走后,曹操看着心神不宁的丁夫人,安慰道:“练武可不是什么轻松事,没准阿清几天后就会放弃。夫人不必太过担心。”
丁夫人道:“妾身知道。否则也不会应允。”说完她满是怀念地喃喃道:“记得我小时候,也很喜欢骑马射箭。”
曹操道:“阿瑶的马,还是我和元让妙才凑钱买的。”
元让是夏侯惇,妙才是夏侯渊,两人是亲兄弟,也是曹操的堂兄弟,感情十分要好。
曹操又道:“小时候,你我比邻而居,我时常翻墙去看你。”
丁夫人莞尔一笑:“因为你,我挨了父亲不少的责骂。”
曹家与丁家世代交好,联姻也不少,丁夫人和曹操论血缘,还是表兄妹。
曹操轻轻握住了丁夫人的手,两人半响无言,只是静坐。直到一个侍女进来道:“将军,卞夫人说她有些不舒服,想……”后半截话在丁夫人越来越冰冷的目光里吞进了肚子。
曹操皱眉:“孤又不是大夫,见孤有什么用?”
丁夫人抽回自己的手,漫不经心道:“夫君还是去看看吧。只怕是病在心上呢。”
曹操最终没有去卞夫人哪儿,但也没有留在丁夫人这里。
郭照回去后,拖了张席到回廊下,美滋滋的晒着太阳。她手里把玩着曹彰送的短弓,幻想了一下自己日后横霸战场天下无双的场景。从未杀过人,也没有亲身经历厮杀的她对打仗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有些期待和兴奋。
日后吐了个稀里哗啦的郭照回想起这一幕,恨不得穿回来扇自己一巴掌。
来找曹昂的曹彰看到了坐在外面的郭照,高高兴兴的跑过来打招呼:“二姊姊!”
郭照回笑道:“四弟。”
曹彰看了看她手里的短弓:“二姊姊喜欢这个礼物吗?”
郭照:“喜欢。”
曹彰大大咧咧的在她身边坐下:“这弓还是妙才叔叔亲手做的呢,准头别提多好了。可惜二姊姊没机会试试。”
即将和他成为同学的郭照笑而不语。
曹彰却眼珠子一转,抓起郭照的手兴奋道:“不如我带二姊姊去校场玩玩儿吧!”
郭照:“……”
曹彰自顾自道:“妙才叔叔今天要和元让叔叔练兵,父亲和兄长现在也不在,悄悄带二姊姊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郭照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要是去了一定会出事。
脑子里有个大坑的曹彰已经将郭照从地上拉了起来:“走吧走吧,趁现在校场没人。”
依照郭照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他们一定会被人发现。不过……曹操已经答应了让她习武,就算被发现了,应该也没事。
有事的只可能是熊孩子曹彰。
带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郭照毫不反抗的任由曹彰把自己拖走。
李女看着两人的背影,愁眉苦脸道:“怎么办?要去告诉夫人吗?”
王女纠结道:“我,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