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梦散浮舟

22、许昌安二 我叫刘协，

　　兴平二年，函谷关。

　　刘协坐在破旧的舆车上，不时地看看北方又看看南方，目光深沉。

　　论年纪，他现在才十四岁，却比很多大人都稳重，身上也没有半点少年人的活泼轻率。刘协的母亲名叫王荣，因文雅美丽而得到灵帝的宠爱，封为美人。灵帝的皇后何氏善妒，在刘协出生后就毒死了他的母亲，要不是董太后护着，还要连他也一起杀掉。

　　即使活了下来，刘协也没能过上舒服日子。坎坷多舛的幼年生活，让他不得不早熟，学着保护自己。

　　车队出了函谷关就停了下来。董承托着两封帛书拜倒在他的舆车前，恭恭敬敬道：“陛下，河内张杨和兖州曹操都送来了勤王的帛书，陛下是否一观？”

　　刘协眼睛一亮：“拿上来。”

　　在他旁边的伏皇后拿过两封帛书，分别摊开。曹操和张杨都写得情深意切，表示愿意迎接汉帝。不过单论文采的话，前者显然更胜一筹。

　　张杨此人刘协其实是不太喜欢的，他原本就是董贼的部下，最近还和吕布搅在一起，哪怕他的名声不错，刘协也还是忍不住厌恶。

　　至于曹操，刘协说不上喜不喜欢。当年灵帝置西园八校尉，曹操任典军校尉一职，刘协见过几次。对方举止有些轻浮，不像个官宦子弟，反而像个无赖地痞。

　　刘协看着两封鲜红的信帛，犹豫不决。半晌后，他向自己的皇后求助：“阿寿，你说怎么办？”

　　伏寿比刘协大一岁，父亲是大学者伏完，母亲是阳安太公主刘华，与他青梅竹马，感情要好。

　　伏寿想了想，指着曹操那封道：“曹孟德据有兖州和青州，实力比张杨大得多，更能保证陛下的安全。而且，河内此地，离长安太近了些，怕是李傕他们……”

　　她的声音还带着稚嫩，却莫名地让刘协安心。刘协点了点头，对董承道：“董将军，你去回了曹操，让他不日带兵来迎。”顿了顿，他又加了句：“张杨也算有功，拜为安国将军，加封晋阳侯。”

　　这便是皇帝的好处。虽然现在的官职爵位差不多是个虚名空头，但如果你有了，就能高人一等，占个好听的名声。

　　董承道了句“陛下圣明”，领命下去了。

　　刘协将两封帛书卷起收好，目光迷茫地回头看了眼高大的函谷关。

　　此一去，不知余生还能不能回到王都。

　　伏寿握住了他的手，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陛下勿要太过忧心。再怎样，也不会有比董卓更坏的结果了。”

　　刘协感激地反握住她的手：“知道了。谢谢你，阿寿。”

　　得到了刘协的回复后，曹操立刻点了一万人马随他前往接驾。考虑到刘协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曹操又带上了郭照曹丕曹彰三人，算是在路上和他做个伴。

　　尽管现在汉室倾颓，但人们对皇帝仍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信仰。得知自己要去见皇帝后，曹彰激动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机械，一路上蹿下跳不肯安生。最后还是郭照忍无可忍地把他胖揍了一顿，这才安静下来。

　　虽然汉帝没有选择到河内去，但张杨还是带着兵马和粮食来护送他。让刘协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此时，刘协已在张杨、董承等人的保护下到了洛阳。洛阳一带是曹操地盘，看在汉帝的面子上，曹操也没有对付张杨。

　　光武皇帝建立东汉时，以洛阳为都城。后来董卓乱政，受到了十八路诸侯的讨伐，董卓便以皇帝的名义迁都长安，带着幼帝刘协逃离了洛阳。临走前，还在城中放了一把火，将百年古都烧成了一片废墟。

　　曹操得到了洛阳一带后，因为物资不足，只是简单的将洛阳打扫了一下，并没有修复。所以，当郭照下车时，眼前出现的是一截一截焦黑的城墙和同样颜色的城门。

　　洛阳早已没了居民，当年董卓迁都时将所有的人口强行带到了长安。秋风卷着干草吹过，荒凉萧瑟。

　　曹操等人也下了马，按照觐见天子的礼节进了城，来到了原来的皇宫。

　　那场大火烧掉了整个洛阳，皇宫自然没有幸免，如今也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刘协满面的风霜，模样虽小，眼里透着一股饱经世事的沧桑。即使落了难，他姿态依然矜持庄重，没有半点颓败。

　　郭照和三丕四彰待在曹操身边，三个人六双眼睛时不时滴溜溜地偷看着传闻中的皇帝。曹彰向来是没什么内在的人，见刘协一身的狼狈颇为不在意地嘟哝道：“原来这就是皇帝，也没比我们多点什么。”

　　郭照赶紧掐了下他的胳膊，低声道：“低头，闭嘴。”刘协已经看过来了。

　　曹彰说话的声音很小，只她和曹丕听得到。但刘协在阴谋诡计里爬了十几年，敏锐地发觉了他在说话，而且说的似乎还不是好话。

　　郭照训斥完作死的曹彰后，小心地看了眼刘协，却正正撞上了他的目光。

　　刘协的脸上挂着虚假但是得体的笑容，眼里却满是寒冰，冷得人发颤。郭照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愣着忘了移开视线。

　　刘协定定地看着郭照，突然道：“曹兖州，这是你的女儿吗？”

　　曹操不知他怎么关注到了郭照，但还是神态如常：“是。她是臣的长女，叫做曹清。”

　　刘协意味深长：“真是个好名字。”

　　好名字？郭照完全没觉得。要是搁现代，这名字一搜估计有成千上万个重名的，还男女皆有。还没诽谤完，她突然感觉到了一道充满敌意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郭照微微偏头，发现这道目光的主人是站在刘协身边的宫装少女，估计是伏皇后。

　　伏皇后和曹家有仇？郭照一头雾水，不明白她看自己干什么。

　　313最近看了不少言情文，立即反应了过来，对郭照道：“宿主，看来你的情商有点低。人家是拿你当情敌了。”

　　郭照嘴角一抽：“就因为刘协看了我一眼。”真是罪过了。

　　313耐心解释道：“宿主你想想啊，你是曹操带的这堆人里唯一的姑娘，还是曹操的女儿，年龄又和刘协差不多。刘协和伏皇后肯定都觉得曹操要把你弄到宫里去。”

　　郭照忍不住想爆粗口。历史上，曹操确实送了女儿入宫。但她可以肯定，渣曹目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就算有，也不会把她送进去。

　　曹操也觉得帝后二人对郭照的态度有些奇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拉过曹丕和曹彰，转移他们的注意道：“这是臣的三子和四子，分别叫曹丕和曹彰。路途遥远，他们三人可与陛下作伴，聊解烦闷。”

　　刘协不置可否。

　　此地荒凉，不宜久留。收拾了一番后，曹操准备护送着刘协前往许县。

　　刘协原来的那辆车已经不能用了，曹操就让郭照三人把车让了出来骑马。当看到郭照熟练地翻身上马时，一直关注着她的伏寿先是，而后松了口气，言笑晏晏地同刘协说话。

　　相安无事的赶了两天的路后，被韩暹挑拨的杨奉带着人来劫驾。

　　这个韩暹原来是黄巾乱贼，汉帝落难时接受了杨奉的建议，派兵来护卫，因而被封大将军、领司隶校尉。刘协到了洛阳后，韩暹和董承为了争权闹得不可开交，眼看刘协在董承的劝擢下要和曹操一起到许县去，韩暹怒上心头，打算劫驾不说，还将本来已经打算投奔曹操的杨奉拉上了车。

　　韩暹做黄巾时是白波军的将领，能耐自然是有一些，但绝不是曹操的对手。这一场战斗毫无悬念，很快，韩暹的部下溃不成军，劝他退兵。韩暹不甘地看着曹军中的那辆马车，心中气极。抱着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心思，韩暹从部下手中夺过强弓，朝马车的方向射了一箭。

　　谁也没想到韩暹会突然来劫驾，更没有人会料到他丧心病狂地要取汉帝的性命。

　　313在韩暹拉弓时就提醒了郭照。郭照此行轻衣简装，穿的是寻常少女的短褐，没带任何武器。情急之下，她踩着马背飞身上前，挡下了这一箭。

　　郭照的运气大约在丁夫人那儿用尽了，好巧不巧，这一箭着正中她的胸口。中箭后，她摔在赶马的车夫边上，头还撞上了车轼，瞬间眼冒金星。

　　曹丕亲眼目睹了全过程，脸色发白地叫道：“二姊姊！”

　　曹操也大惊失色：“阿清！”

　　313没想到郭照会这么背，焦急道：“宿主！你没事吧？”

　　“都要死了，还没事？”郭照费力的挤出这几个字，胸口像是漏风了一般，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仇，自己和弓箭这玩意绝对有仇。和曹彰打架是因为它，受的两次伤也是它。

　　313赶紧查看她的伤势，发现那箭没有射中心脏后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宿主，你的心脏没事，小命能保住了。”郭照的样子看着吓人，其实韩暹力道不大，又隔了这么远，箭头只进去了三分之一还不到。

　　曹丕已经冲上了车来，顾不得里面有皇帝和皇后，直接把郭照抱了进去。刘协和伏寿此时也回了神，让了个地让郭照躺着，又吩咐车夫去叫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