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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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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听云鹤的吧。”秦致应了声,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欣然笑意,愈发显出他骨子里气度高华、沉稳自持的一面。
肖云鹤对他这副模样向来是没什么抵抗力的,一时间满脑子都是他昨天晚上这样那样的反差画面,不自然地扯了扯衣领,恍惚间只觉得秦大少爷衣冠禽兽的魄力似乎更上层楼,终于忍不住开始怼他:“……你笑什么?”
秦致偏又换了个一本正经的语气,回答道:“嗯?我笑什么?我没笑什么啊。”
肖云鹤:“……”自己真是心软个大锤子啊!你是吃饱喝足了才有脸这么笑是吧!片刻后又被秦致稳稳一握手腕,安抚性地叩了叩掌心:“好了,不闹了。”
肖云鹤下意识地接口道:“你……”又被他眉间的舒心容色一晃,心想你怎么就那么……什么时候转成治愈系了?!这有点儿犯规啊你!语气也顺势和缓下来,没说完的“闹什么”半路夭折,矜持冷淡地“哼”了一声。
唐鸣清突然觉得自己被塞了一嘴的狗粮,但看了看两人又分明没什么眼神交流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移开,又将菅野祥子的信息在心里快速过滤了一遍。
说起菅野祥子,除了“正国妻子”这个用来表明身份的定语之外,她在整起事件中扮演的更像是一个背景板类的角色。作为童彧最信任的助理,唐鸣清还是知道一些基本的内情的。祥子已故多年,生前的交际十分简单,和青铜鼎又没有什么直接的接触,虽然正国用来切腹的那把短刀据说是祥子的家传,但非要凭此判断,说祥子背后隐藏着什么延续了三十多年的巨大阴谋,又实在太牵强了一些。所以他们只象征性地做了做背调,之后也没有再继续了。此时肖云鹤突然提起,唐鸣清的心里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简单交代了自己已知的情况:“咳,二位。祥子女士已经于一九九零年的二月去世,与正国先生成婚前的履历暂且不明。但自从菅野纯平出生后,他们一家就一直生活在钏路,警视厅应当会有部分的记载。请二位稍安勿躁,我会和警视厅进行沟通,安排接下来的查询事宜。”
秦致“嗯”了声,说道:“辛苦了。”唐鸣清未必知道肖云鹤提起菅野祥子的用意,但他却清楚肖云鹤绝不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断,正国二十岁的时候东渡日本,为的是寻找被崛川贤治带走的云雷纹鼎,大概率是知道了鼎背后所隐藏的秘密。代入这个场景设身处地的想想,一边是远赴他乡前途未卜恶鬼缠身,一边是一见钟情谈谈恋爱生儿育女,作为四十八年前当之无愧的事件主角,正国的日子似乎完全没有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感了。
谈恋爱不可以吗?
答:当然可以。
但你身上随时捆绑着一个“诅咒致死”的debuff试试,你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得好好考虑考虑?
现在摆在夫夫二人面前的又是这样一道非黑即白的选择题了。如果正国当年赴日真的是为了寻亲,茫茫人海无依无靠,无意间和温柔美丽的日本姑娘定下了姻缘,两人联手谱写了一曲反抗父母的爱情赞歌,就此落地生根是完全正常且合乎逻辑的行为,唯一的疑点就是前田一郎为什么要选择菅野家了。一旦事实如此,就意味着他们刚刚成型的猜测被逆风翻盘,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举止诡异的椿小次郎了。
但要论证这个“事实”的真伪同样非常简单,只要他们想办法从前田一郎嘴里“拷问”出一句实话就行了。
而如果是另一种可能,他们的猜测没有失误,青铜鼎的诅咒真的因陆家而起,正国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自救,他的首要任务就更不可能是找个妹子谈恋爱了。崛川贤治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就已经去世,正国一九七四年来到日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有直接见面的机会。而根据千惠美的反馈,龙之介在世时似乎也没有接待过什么特别的访客,等于说在这漫长的四十八年里,正国与青铜鼎里的诅咒一直相安无事,这显然是一个极其自相矛盾的说法。
如果远离青铜鼎就可以避免诅咒,那正国当年何必来到日本,又为什么要把青铜鼎重新纳入囊中呢?
哪怕是前田一郎硬塞给他的,他也完全可以选择不要啊!
而唯一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在正国初到日本的那几年,有什么中断了这个诅咒的进程,让正国误以为诅咒已经彻底消失了,所以才安心地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如果正国与祥子的相识是在诅咒“中断”以后,那她就是一个为爱不惜与家庭决裂的叛逆少女;但如果祥子参与到了这个“中断”的进程之中,她的身份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如今破局的关键。
其实还有另一层更不靠谱的推论,按照一般的X点大男主定律,能和主角组CP的妹子通常也大有来头——先不说这个定律有没有什么强有力的数据支撑,只是在那个背景那种情况下,祥子这个“婚前履历不明”的表述也变得尤其耐人寻味起来。
她究竟会是什么人呢?是被无辜卷入的背景板,还是当年力挽狂澜的杀手锏呢?
这些念头在秦致心里仍着实盘桓了一刻。他今天之所以提出要来钏路警视厅,除了想要核实正国自杀现场的情况以外,主要还是为了获取一些和这位祖母有关的信息。而现阶段唯一与她直接相关的,就是被当作证物保存在警视厅的那对双刀了。
再加上这对双刀似乎也隐藏着什么秘密——哪怕不为了祥子,他也有亲眼看一看这对双刀的必要。
接下来的行程里一路无话,午后的天气渐渐回暖,彻底驱逐了一夜急雨带来的寒凉。钏路警视厅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叫做多摩川圭市的中年警部,也是最早经手正国自杀案的警官之一,因为前期的接洽,他和唐鸣清已经有一点点的熟悉了,听取了三人的来意,很快把夫夫二人带到了存放证物的陈列室里。
陈列室里四面都是一人多高的铁质储物柜,中间摆放着一张浅灰底色的物证观察台。多摩川打开其中一个抽屉,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这是菅野一案的全部资料,请二位随意。我还有其他的工作,先失陪了。”
“警部先生。”秦致叫住他,“稍后我还有一些问题想向您核实,请问您有时间吗?”
多摩川颔首道:“可以。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二位随时可以过来。”
秦致道:“非常感谢。”多摩川“嗯”了一声,转身和唐鸣清一起离开了房间。
因为距离正国自杀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之久,日本警方翻来覆去也没能找到有外人入侵的痕迹,所以即便是有芳树的据理力争,正国之死在钏路警视厅依旧是一个“已结案”的状态。秦致简单翻了翻内附的案卷,询问笔录和案发现场的痕迹鉴定占了多数,童彧早在他们刚到日本的时候就提供了对应的副本资料,此时并没有重新阅读的必要,重点还是落在了实物上面。
而实物中最为重要的,大约就是那一长一短的两柄单刀了。那把沾满了血迹的短刀被密封在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刀柄上的血手印依然清晰可辨。长刀则被包裹在一块深褐色的绸缎里,揭开后入手温凉,刀体的弧度尤其漂亮,刀镡处是两枝中心对称的梅花纹样,稳稳地自掌心盛开。拔刀出鞘,刀身被打磨成一尘不染的纤薄镜面,在这样的暗室里也隐隐有轻灵的光华在辗转流动,丝毫不见寻常兵刃该有的戾气,锋芒之余,更多了些温润的金石之气。
“!”这样的华贵精美,就连肖云鹤都忍不住小小惊叹了一声,同时也叫他愈发肯定了最初的判断,语气也稍稍重了些,“这两把刀不可能是一对。”单看照片的时候还只觉得是形制稍异,如今真正握在手里对比,才发现这两者之间的差异,几乎是不可同日而语。
“嗯……”秦致显然也发现了这有如天堑般的差距,虽然自刀身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涌动,但这把刀给人的感觉……却实实在在是把不逊于破军的神器。
那祥子的身份……?
肖云鹤归刀入鞘,心中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先前芳树曾经说过,祥子的父亲在函馆经营着一家剑术道场,但普通的道场,真的供奉得起这样的一尊大佛吗?
而这番由正国转述的身世,又有多少内容是可信的呢?
秦致重新将长刀封好,唐鸣清也敲门送了份新的资料进来。钏路警方的效率还是很高的,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已经汇总出了一份非常零散的信息。根据户籍资料的记载,祥子应该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生人,年岁与正国相当,未出嫁前的姓氏依稀是“照宫”,原籍出身已不可考。至于“家中经营着剑术道场”的说法,也只能静待函馆警方来予以证实了。
夫夫二人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暂时按下有关祥子身世的疑虑,又去拜访了在隔壁办公的多摩川,仔细询问了案发现场的情形。
“是的,菅野芳树坚持认为这是一起凶杀。诚如二位所见,案发现场虽然被破坏得十分严重,带血的脚印满地都是,但室内门窗完好,推定死亡时间前后并没有他人进出,也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事实已经很清晰了。日本是个自杀率很高的国家,我认为警方的处置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菅野正国的遗言吗?是的,我听菅野芳树提起过。”多摩川蹙眉道,“仅凭几个没什么联系的单词,不足以改变警方的判断。至于二位提起的日本刀,是的,当时就摆在死者正对面的架子上,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如果不是后续又接到了来自上峰的指令,在多摩川看来,这就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自杀案了,芳树的种种固执,只是因为他太过悲伤了而已。
“好的,我清楚了。”秦致回答道。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
多摩川道:“请进。”
一个年轻的警员推门而入,汇报道:“警部,我们找到了菅野家一位邻居的联系方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