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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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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生,肖队长。”唐鸣清的态度无论何时都是客气且略带疏远的。肖云鹤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闻言略一点头,想了想现在的时间,原定的“早上好”似乎也有些说不出口了,只含糊地打了个差不多的招呼。
唐鸣清也没在乎这个时间早晚的问题,只再度确认了夫夫二人今天一天的安排,又问了问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需要。而后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席,副驾驶仍是那款与他形影不离的黑色双肩包。待商务车重新驶入海岸线国道,前方的视野渐渐变得开阔起来,唐鸣清才中规中矩地开口道:“有些情况,我先行向二位说明。”
唐鸣清的汇报模式一向是简单明了的——总的来说,因为前田一郎从前期的一掷千金到后期的事发求助,包括保密局涉外三处的集体进驻,一直都是以他的私人名义在暗中安排的。这就导致了一个什么问题呢,虽然是中国人与日本人之间的对接,却并没有上升到传统意义的外交层面。童彧除本职工作外其实是兼顾着一点外交职能的,此情此景下难免显出了一丝丝微妙的尴尬。国内如履平地的涉密权限到了日本全程哑火,进出之间被塞了满耳朵的“思米马赛”,偏偏这件事情又宣扬不得,童彧那时就隐约觉得这会是一场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了,后续的发展也真的应了那句“好的不灵坏的灵”的老话。
青铜鼎多半源自国内——这件事情不用旁人提醒,童彧自己也是能想得到的。先前他从龙之介的档案里得到了贤治曾经参与过侵华战争的讯息,就已经决定要深挖贤治的履历了。本以为最基础的调档事宜应当是十拿九稳,甚至提前和夫夫二人打好了招呼,万没想到进阶到操作层面,对方一句“您的权限不够哦”就把他给堵了回来。
等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童彧面临的好像又是另一个层面的困难了。他本以为这个过程就算有什么不顺,也就是在时间上略耽搁两天,毕竟是积年亡档,也不是随手一抽就能拿出来的,谁知道日方根本就不肯买他的账。再加上博物馆发生的变故,芳树和裕子齐齐入院,左支右绌之下,童彧也只能向前田一郎开口要人了。
秦致知道童彧应当早就看出了他们夫夫二人不喜前田,所以在交涉的问题上一向都很谨慎,这时借着唐鸣清的嘴说出来,多少有些万不得已二位莫怪的意思。
但谁让现在人事翻转,前田一郎可能才是被坑得最惨的那个,童彧恐怕还不清楚这一点呢。秦致便也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了,保密局办事我很放心。再有什么变化,我等童处长的消息也就是了。”
唐鸣清这时也无法再替童彧表态了。车子一路疾驰到了医院,二人上到芳树所在的楼层,见到童彧后又是一阵寒暄。肖云鹤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医院气氛的改变,如果说昨天还有些好奇的目光在来回窥探,今天就更像是高压政策下的禁言状态了,人人都有些守口如瓶的古怪感觉。童彧已经从唐鸣清那里得到了夫夫二人情绪的反馈,回答之余也少了些顾虑,苦笑道:“菅野先生的人气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所以……”前田的手段难免简单粗暴了一些。
原因无他,昨天芳树的入院确实引发了小范围内的舆论爆炸,但无论是保密局还是前田一郎,包括当时正躺在病床上的芳树本人,都是不希望事态进一步扩大化的。于是由事务所出面澄清了所谓的“谣言”,还放出了一组芳树棚拍的硬照,表示我司艺人内山先生正在努力工作,请大家不要担心云云。芳树本人也紧急接力,直接在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段定位在东京的自拍短视频,总算安抚住了为自家爱豆彻夜悬心的一众粉丝。但事情作假到这个地步,芳树的真实处境就更加不能暴露了。
他本人倒是有心离开医院,却放心不下为了救他而受伤的裕子。服部直人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连番的折腾,总之就是他身边亲近之人的健康都亮起了红灯。再加上和事务所之间隐约的矛盾——他现在正是上升期的偶像,《天行者》完结的势头大好,正是该对外拓展交际多多刷脸的时候,事务所是考虑到他实际的困难,才给他预留了一段时间去处理正国的丧事。然而日子拖得久了,浪费的时间都是金钱,事务所的高层对他已经很不满了,昨天上午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经纪人过来的时候也争执了几句。但这毕竟是芳树的私事,童彧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只是在前往病房的路上和夫夫二人略提了两句。
肖云鹤点了点头,芳树现在的情形他大约也能猜到几分。前有狼后有虎,虽然不是性命攸关,处理起来却很有些焦头烂额,人毕竟是种社会性很强的动物。这种场合肖云鹤是很有发言权的,想当年秦致生死不知地躺在第一医院的时候,颜回生还在满世界的给他塞塑胶|炸|弹呢。
炸完银行金库就炸了主干道桥,不比刚刚出道就被经纪公司雪藏来得刺激。
要是放在国内,秦瑶多半早就撺掇着她哥开支票找事务所上门解约了。
可惜呀,人在日本,鞭长莫及。
但等到二人真正见到芳树,肖云鹤的感觉却又完全不同了。对面的青年言笑晏晏,细腻柔和的面孔上恢复了几分绯红血色,目光里带着些淡淡的内敛光华,精致的唇角微微上扬,不愧是在小荧幕上都能迷倒万千少女的优质偶像。
这副沉稳坚定的模样,饶是见惯了秦大少爷美颜盛世的肖大队长,都忍不住暗暗挑了挑眉。
秦致对芳树的态度也是很欣赏的,假装没看到肖云鹤眼中促狭的笑意,主动开口道:“菅野先生,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芳树已经换下了医院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纯白衬衫的式样虽然简单,却显出几分格外清爽的少年意气:“我已经没事了。只是……”经历过生死一瞬,又听小笠原讲述了在博物馆里发生的种种神迹,他对眼前的夫夫二人也多了些莫名的信任,“不瞒二位,我现在,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心理防线足够强大,芳树遇到的困扰也是实打实的。裕子昨天晚上已经醒过一次,性命无碍,兼之送医送得及时,几道裸露的伤口也没有造成太严重的感染,剩下的主要就是静养和慢慢恢复了。芳树也知道自己这张明星脸在医院频频出现会引发多大的骚动,也认真考虑了把裕子转为家庭看护的可能。但因为裕子伤在背部,医生的建议是尽量减少移动。他一个新生代偶像的工资寥寥无几,又和事务所闹了矛盾,预支不出什么钱来。正国虽然开了家公司维生,大半身家却都砸在了那些没什么用处的古董花瓶上,账目上的资金是很有限的。现在要芳树立刻拿出家庭看护的资本,一时之间还真的有些捉襟见肘。
只是这个时候再让他接受前田一郎的救济,又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芳树说完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的初衷真的不是哭穷,理智守恒,情感上更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大风大浪站着扛不过还可以趴着,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古人的智慧诚不欺我。
但在秦大少爷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闻言安慰了芳树两句:“嗯,这件事情我找童处长想想办法,不会叫您心里为难的。”
芳树是略知夫夫二人的身家背景的,困窘之余又怕秦致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找补道:“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抱歉,让二位见笑了,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
秦致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昨天上午,意外发生的时候,菅野先生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芳树道:“特别的地方……”有一瞬间他的大脑完全是空白的,满眼都是模糊的血红,有些记忆像是在苏醒后又被倒带重来了,但他还是努力又认真地想了想,迟疑道,“我……有可能是我的幻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后来就……抱歉,后面的事我真的记不清了。”
肖云鹤颇有些意外,芳树居然也听到了来自地府的车马声?是因为那个和陆家有关的诅咒吗?
秦致又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景象,这次的回答只是单纯的否认了。
秦致道:“我了解了。请安心休息吧,有新的消息我会尽快托童处长转告,近期请不要再去博物馆了。”
芳树道:“我知道了。”就在二人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道,“二位,请等一下!”边说边从枕头后面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手提袋,“昨天经纪人过来的时候,我让她准备了一些小礼物,希望二位可以收下。”
礼品袋的封口是个活结,里面装着两套《天行者》的正版蓝光碟和全彩设定集,还有三套目前已经绝版的单人写真,无一例外都附上了内山嘉树的亲笔签名。芳树解释道:“之前听您说您妹妹很喜欢这部片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冒昧了,还望二位不要介意才好。”
秦致就这样完成了“替妹妹要到亲笔签名”的支线任务,将礼品袋仔细封好,微笑道:“我替舍妹谢过菅野先生了。”
“希望秦小姐可以开心。”芳树道,“其他事情,真的很感谢二位。”
二人告辞退出,又在走廊里和童彧聊了聊裕子的情况。童彧知道芳树对前田是有心结的,立刻拍着胸脯表示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好了!保密局出来办事都是有经费的,不就是请个高级护工吗,这钱我们出得起啊!
最终商议的结果是,一旦裕子的各项指标达到了可以出院的标准,就由保密局全权负责后续的陪护事宜,保证不让芳树有什么金钱上的困扰。
确认过当事人的安危,夫夫二人也没有什么再在医院逗留的必要了。唐鸣清俨然已经成为了专职的地陪,黑色商务车在医院门口稳稳一停,又问道:“二位接下来的安排是?”
秦致沉了沉,说道:“先去钏路警视厅吧。”
“另外。”肖云鹤补充道,“芳树祖母菅野祥子的资料,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