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74、暗变

　　谨文正要去药房看看岳箫的药好了没有，才走到门边便听到了一声怒喝：“你给我回东山去！”是万大夫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对谁喊的，但万大夫定是发怒了，此时过去绝对是不明智的，他可不愿意去惹这个事，脚下一转便要先离开。可才一转身，便迎面撞上了苏玘。
　　“你做什么呢，不是要看药好了吗，怎么不进去啊？”苏玘不明所以，这话便脱口问了出来，谨文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见苏玘说罢便向门口走去，想着横竖也是如此了，便也随着她进了药房。
　　屋内的景象却是如谨文所想，万大夫怒气冲冲的站在那里，手边桌上的两个小筐翻了，里面的药材撒了一桌子。见二人进来，他一眼扫来，便吓了二人一跳。
　　反观屋中的另一个人，大约也是方才被训斥的那一位：苏琬却是悠然的坐在桌边，一下一下漫不经心的分拣着桌子上的药材。
　　万大夫见二人进来，便怒不可遏的拂袖而去了。
　　苏玘与谨文这才惊魂未定的走进屋中，苏玘看了一眼那还在火上煎着的药罐，问道：“哥，万大夫这是怎么了？”
　　“师父的脾气一向不好，不用在意。”苏琬笑了笑，却被药罐下的烟火气呛得轻咳几声，便倒了一杯水慢慢饮下：“那药时候差不多了，给小竹送过去吧。”
　　谨文便将药倒进碗中，正要端过去，却被苏玘接了过去：“我去吧。”便端着药出去了。
　　望着苏玘离去的背影，谨文脑中却在回响着万大夫呵斥苏琬的那句话，心下疑惑：万大夫为何要苏琬回东山，是东山出了什么事，还是他不希望苏琬留在这里？若是如此，他又为什么不想让苏琬留在这里？这里有什么不好吗，还是他不想让苏琬帮岳箫？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他只想的入神，也没注意到自己就那么愣愣的站在门口站了许久。
　　“谨文，想什么呢？”苏琬已经将桌上的药材分好，一抬头才发现谨文竟然还站在那里，这才出言问道：“难道是在想苏玘为什么不让你去送药？”说罢，他先笑了笑。
　　“少庄主。”谨文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东山也在度望阁的势力范围内吗？”
　　“对啊，东山可是度望阁中最太平的一个山头，风景可是极好，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们去看看”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谨文的眼睛在一堆药材上扫了几圈，试探的问道：“东山既是最太平的，想必也不会时常有事需要少庄主亲自去处理吧？”
　　苏琬垂了眸子，手中才拿起的小筐又放了下去，抬眼看他道：“你是听到师父让我回东山的话了吧？”
　　谨文点头。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我把东山扔给那个老头自己到这来了，他心里不太痛快，等过一阵小竹的病好的差不多了，我就把他送回去。”苏琬说着，又拿起了那个小筐，站起身来，将小筐摆在一边的架子上，还不忘补了一句：“放心吧，我是不会走的。”也不知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虽是听了苏琬的解释，可谨文心中仍有疑惑。他其实是很早便知道万大夫的，从前在尽尘山庄的时候，他便听说过万大夫的名号，只是万大夫常年在外云游，因此他未曾得见罢了。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万大夫当年躲过了一劫。只是，即使他不知道那十六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可尽尘山庄的旧人该对苏琬十分照顾才是，怎么会因为让他代管东山便对苏琬如此呵斥？这中间定然有些他不知道的事。
　　不过谨文便是谨文，这些事既然苏琬不愿告诉他，他当然不会胡乱去说，在事情未曾查明之前，他对岳箫也不会多说一字。因此便将事情暂且按了下来，只当从未听到过。
　　他也早不是当年的那个只会跟在苏琬身后的那个孩子了，这些年他见过了许多事情，也知道有些事不能贸然说出口。他知道岳箫做过的许多事，知道他的身上的秘密无数，不是他能尽数知道的。当然，他也不会天真到真的认为苏琬此时出现只是偶然，但是这件事岳箫也一定早就料到，这其中之事，便不是他能能插上的嘴的了。
　　他去向岳箫通传别驾从事来访之时，岳箫正在看城中房产状况的册子。
　　“公子，别驾大人前来探望，此时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公子要见吗？”
　　岳箫将那册子翻过一页，自言自语般的重复了一句来者的官名，便道：“上任这么久了，也该见见了，让他进来吧。”
　　谨文应了，只管将人引了进来，带到岳箫面前。
　　岳箫抬眼一扫，只见那别驾从事年纪轻轻，士族的贵气加之举手投足间的文人气质，倒像是一个简单的年轻官员摸样，只是眼中似是有几分隐藏的深意，让这人显得不是那么简单的。
　　“下官赵青筇拜见刺史大人。”赵青筇恭敬行了礼，抬眼在岳箫脸上扫了一圈，便关切的小心问道：“刺史大人可是有哪里不适？”
　　“无妨，不过是上任之时，路上出了些小麻烦，无需再提。”岳箫说无需再提，那听在赵青筇耳中便是一定要查个清楚的意思，可是嘴上却不能再说，便果然不再提起。再与岳箫聊上几句，话题却都不尽如人意，说不了两句便冷了场。
　　岳箫似乎是个不太喜欢说话的人，赵青筇这样想。他从前也听过岳箫的事，便是觉得岳箫该是更喜欢对比他品级高的人下手，想来自己官位这么低，不该会是他的目标，可心中仍觉不放心，因此便前来拜访，可来过一次却被拒之门外，心中不安，便是一定要在这一次与岳箫拉拢关系，如果真的能与他站在一边，想必是再安全不过的了。
　　可几天说了这么久，似乎也没让岳箫提起半分兴趣，他心中不免有几分焦急。正是左思右想该如何再开口时，忽然瞥见他桌上摊开的那本册子的一角，看起来似乎是彭城中的房产。难道岳箫是想购置一处宅院不成？还是有人要送宅院给岳箫？想到此处，他顿时紧张起来，同时却又是一喜，暗忖片刻，便试探的道：“刺史大人住在这刺史府可还算舒适，下官见这府中装饰似乎未作什么改变，还如原来那般。”
　　“是啊，本官上任时候尚短，还未来得及重新布置，只得暂且如此，不过这里还真是……”说到这，岳箫故意停下来，似是在思索用词，随后微颦着眉道：“乌烟瘴气。”
　　一听这话，赵青筇顿时明白了，都说那前任徐州刺史是死在了岳箫手上的，虽说究竟如何他并不清楚，可这一定不是空穴来风。如今又听岳箫如此形容这座府邸，想必前徐州刺史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而且他还不怕别人来查，能将害人做的如此坦荡的，除了岳箫想必也不会再第二个了。前徐州刺史的事与他无关，但眼前的这位他的上司却与他息息相关，讨好他是此时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眼前便有这样一桩事摆在他面前，他自然要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马上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道：“刺史大人既是觉得此处乌烟瘴气，住着定然心中不适，为何不重新修缮一番。正巧前段时间下官的一位朋友装修新宅，所用工匠手艺精湛，又是极为守礼之人，装修后的新宅效果极佳，刺史大人若是有需要，下官愿为大人效劳。”
　　“修缮之事本官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本官的一位故友已从琅琊国请了工匠过来，故此修善之事，便不劳烦赵大人了。”
　　“既是如此，那是再好不过了。”赵青筇干笑了几声，端起了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再次瞥了一眼那册子，终于问道：“大人初上任，生活起居均在刺史府内，此时若是修缮府邸，对大人恐怕会极为不便。”
　　“修缮府邸自是会有一些影响，且按照本官的想法，这也许颇要费些时日，这段时间若是生活在府中……”岳箫说到此处，故意颦了眉，将后面的话隐了下去。
　　赵青筇一听，心中顿时一喜，看来岳箫看那本册子是为了购置房产，而并非有人要送他宅院，此事正中下怀，替他寻找一处宅院还不是小菜一碟。
　　当即便道：“宅院修缮期间，这哪里还能住人？下官有一位友人正好在出售宅院，离刺史府不过隔了一条街，环境清雅，也算清静。大人若看得上，无意购置，住上几个月也是可以的。”
　　“听赵大人说起来，这宅院倒是合本官心意，若有时间，本官愿意去看看，到时还望赵大人引荐。”
　　“下官定然不会推辞，能为刺史大人效劳，是下官的荣幸。”赵青筇忙不迭的应下了，此事若真是成了，那么他与岳箫便也能算是有几分交情了。
　　他离开刺史府的时候心情大好，直接便去寻找宅院，他要多寻上几处。此事虽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可岳箫若是看不上他所推荐的宅院，城中其他官员和士族一旦知道了这件事，定然都会争相为岳箫推荐，到时这好事落到谁的头上可就不好说了。所以，他作为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也要将此事做好才是，不能给其他人机会。
　　想法固然如此，他也确实找到了几处合适的，可他还未来得及向岳箫推荐，便惊诧的发现，此事在彭城中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且与他所料一般，众人竞相为岳箫推荐宅院，甚至不止官员和权贵，便是商人富农，手上只要是能找得到宅院的，都过来为岳箫推荐。一时间，岳箫收到的宅院消息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