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27、苏琬

　　夏氏是最早回来的，章儿虽然兴致很高，但在灯会上跑了几圈，都看过了，也跑累了，便回来了。才将章儿安顿好，走到院子中便见到了沉着脸色的岳箫正往这边走来，以及在他身后匆匆追来的谨文。
　　岳箫几步便走到夏氏面前，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努力地使自己的心绪尽量的平复一些。
　　夏氏方才便觉他不对劲，走近一看见他双目泛红，正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她猜不出缘由，瞥了一眼谨文，见他正相对自己说些什么，可碍于岳箫，也只得作罢。
　　“出了什么事？”夏氏暗自推测，大约这事不是什么普通的事，可在一个灯会上，又能出什么大事？看着岳箫一言不发看着自己的摸样，也隐约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苏琰。”岳箫终于开口了。
　　夏氏只一听这两个字，心中便是一沉，对于发生何事顿时也猜出了几分。
　　匆忙掩饰住脸上惊诧，她尽力平静的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他还活着。”夏氏掩饰的再好，那一闪而过的惊恐也全然落在了岳箫眼中。他忽然的一笑，几乎将夏氏吓了一跳。
　　“母亲也知道？”
　　能让岳箫有此等反应，想必是亲眼看见了苏琬，事已至此，夏氏也不再解释什么了。
　　她垂眸点了点头。
　　“那，苏玘也知道？”岳箫有些站不稳似的踉跄了两步，谨文上前扶住了他。见他看着自己，便咬了牙点了点头。
　　“你们都知道。”岳箫甩开了谨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着夏氏和谨文：“只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谨文想解释，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望了一眼夏氏，便垂下头静立着。
　　岳箫看着那沉默的两个人，只感觉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无法消散，无从释放，难过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有眼泪在一瞬间夺眶而出，很快沾湿了面容。
　　“箫儿，我们也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只是……时机未到。”话音未落，岳箫猛地一拂袖，转身离去了。
　　夏氏生怕他在情绪不稳时出了什么事，忙叫谨文跟着他。谨文还未走远，苏玘便带着那被她打晕的刺客走进来了，一见夏氏的神情，也便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待苏玘将那刺客关押好，便与夏氏讲了此事的经过。
　　听罢，夏氏沉吟片刻，缓缓道：“小琬既是这样带着华韡出现在灯会上，见到箫儿想必也是他料到了的。”
　　“可是箫哥足足追了三条街也没追上他，若不是那些刺客忽然出现，箫哥未必会见到他。”
　　“你是说，小琬今日原本没想让箫儿见到他？”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哥今日没让华韡扮他，还和他一起去灯会。若不是有意为之，该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夏氏摇摇头：“他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吧，我们不妨他们的事便好。”
　　苏玘也点点头。
　　正说着话，谨文便进门来了。一见他回来，二人便齐问他岳箫如何了。
　　“公子回房去了，我在门口等了一会。”说着，便走上前去：“公子是坚毅之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些年，苦了他了，让他静一静也是好的。”
　　“公子生气也是应该的，不要说是他了，就算是我，发现你们都知道了的时候，也有点生气的。”谨文说着，小心的抬眼看了二人一眼。
　　夏氏和苏玘却是没有半点责备他失礼的意思，顿了顿苏玘忽然问道：“不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小姐可还记得我碰巧见到小姐整理给公子的药材那晚吗？”说罢，见苏玘点了头，便接着道：“其实在很久之前，我便已经对此有所怀疑了。自从公子到利城县以来，他的药几乎没有断过。小姐素来稳妥，怎么会在未经大夫诊治过的情况下随意用从前的药方给公子配药？”
　　“我知道这么做容易令人起疑，可我也不好常让华韡过来，把我哥开的方子再写一遍。”
　　“确实如此。”谨文自然懂得这其中的麻烦。
　　“可若是如此，箫哥应该会更早一步猜到。”
　　谨文却摇摇头：“对于此事，即使容易令人起疑，但让人猜到与少庄主有关却是十分不易。如果不是那天晚上见到小姐藏着药方不让我看，我根本猜不到。”
　　“谨文也不懂药理，那药方看不看也无甚区别，因此若是不想让人看到，那关键之处便是在那张纸上。”夏氏之前也是与苏玘一同隐瞒的，这其中之事桩桩件件都很清楚。
　　“其实小姐大可不必那么紧张，十六年前我尚且年幼，即使天天见到少庄主的字，现在也记不清了。何况又没有比对，只看过一眼药方，我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那是少庄主写的。”
　　“如此，倒是我太过紧张了。”
　　“由此我便通过药方猜到了华韡，加之之前公子让我去查的一个图案。那个图案我怎么都查不出出自何处，只见过那是华韡发饰上的花纹。因此，我便从华韡开始，继续查下去。”
　　“谨文这十六年真是成熟太多了，我和小玘在你面前竟然都失手了。”夏氏看着谨文，颇有些欣慰的说道。
　　听了这话，谨文反倒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干笑了两声道：“其实是那日公子犯病，我找不到大夫想去找华韡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少庄主，这才知道的。”
　　“什么？”此话一出，着实让夏氏与苏玘吃了一惊。
　　“那天是少庄主想要来给公子看病，所以故意告诉我的，他是怕自己忽然出现在县衙里吓着我。”
　　听了这话，夏氏与苏玘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我当时顺着华韡这条线索查下去，结果查着查着就成了死局。”说罢，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挽回一点面子，便道：“少庄主能躲十六年没有让我们发现半点踪迹，这个局自然不是我能破解得了的。”
　　“说起局来，箫哥是布局的高手，怎么也没发现？”
　　“箫儿一定有所怀疑，可他不愿意怀疑你，所以只能从华韡身上找破绽，结果自然是破不了这个局。”夏氏说着，握了握苏玘的手。
　　主子之间的事，谨文多少是了解的，却没有接话，而是道：“这些年公子一个人太辛苦了，少庄主若是回来，真是再好不过了。”说罢，却轻叹一声：“可是少庄主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也不怪谨文问这句，当日苏琬出现在夏氏和苏玘面前的时候，只对她们道自己还有没办完的事情，所以让他们先不要把自己的事告诉岳箫。等到他事情办完，自然会他们身边。可自那日起，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也不知道他的事情有没有办完，若是没办完，还需要多久。
　　不过这一次，苏琬却没让他们等太久。
　　岳箫第二日一早便像往常一样与家人一起用早餐。若不是向夏氏问了安之后便一言不发，加上稍冷的脸色，看上去倒是与平常无异。
　　苏玘悄悄看了一眼夏氏，便壮着胆子想与岳箫说说当时是如何知道苏琬还活着的。只见岳箫冷眼看了她一眼，虽然依旧沉着脸色，却是让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她便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讲了这件事情的经过：
　　岳箫上任路途中跌下山崖，是当时正好路过的苏琬救了他，后来因为上任就要逾期，在他还未醒来时将他送回县衙，并且替他办好了上任相关事宜的也是苏琬。后来苏琬又为岳箫看过几次病，他这一年的药也都是苏琬开的。
　　岳箫一言不发的听完，吃好了饭，便离开了。谨文忙跟了上去，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昨晚刺杀您的刺客，要审吗？”
　　“抓到刺客了？”岳箫闻言侧目一瞥，直叫谨文吓了一跳。
　　他强装镇定的道：“昨晚唯一的活口，抓起来关在监牢里了。”说完，鬼使神差的在后面加了一句：“是小姐抓过来的。”
　　岳箫冷哼一声，便进了监牢。
　　谨文来不及想他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便又跟着岳箫进了监牢。然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是说错话了。
　　那刺客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江湖人士，本来是死咬着不肯说的，平常的法子使尽了，也没让他交代出幕后之人是谁。可岳箫今日本就不痛快，加上这人又是苏琬让带回来的，就更是半点不留情。他很有耐心的把他见过的，甚至是只听说过的折磨人的法子都使上了。直到最后，奄奄一息却仍能说能动的刺客终于交代了。派他们来杀岳箫的是东海太守，还是因为许大那件事。
　　这个结果，即使刺客不说，岳箫也能猜得出来，可今日他非要刺客说出来不可。
　　谨文看着十分凄惨的刺客只觉得背后发凉，正是想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岳箫忽然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只叫他心头一颤。
　　岳箫冷冷的笑了一声，一边擦着手一边道：“人家好心送给我的礼物，不物尽其用怎么行？”
　　听了这话，本就惊魂未定的谨文再次受了惊吓，同时心里也在替还没回来的苏琬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