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120、夜明珠

　　岳箫抿了一口，只觉得入口十分香甜，是从未尝过的味道，当即感觉心情大好，道：“赵青筇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夜明珠的下落，看来我们只能先找到刘左醨再做打算了。你的人可寻到了刘左醨的踪迹？”
　　“我们找他多麻烦，不如让他来找我们。”
　　“你的意思是，我们先不管他，直接挖了后院，到时候他一定会按捺不住来找我们的。”
　　“你去调一支军队，就说你想扩建院子，在那片荒地上盖几间房子。对外散布出去，传的越热闹越好。”
　　岳箫心领神会，与苏琬相视点头，便是继续对坐品茶。
　　刺史大人要扩建宅院的消息在彭城迅速传开了，岳箫竟是掉了军队过来，没日没夜的挖着。幸而这座宅院前后两条街上都没有什么人，因此也不会有人觉得难以忍受。
　　苏琬送了夏氏与章儿去他的宅院的修养，苏玘与谨文也在那里，半点没有受到影响。只有岳箫与苏琬留在那宅院之中，在挖掘的噪声中，烹茶煎药，下棋舞剑。
　　“这套剑法是用来活动身体的，久病的人若是一味静养，只怕是越养身子越弱。”苏琬特地找出了他那柄轻质的剑，一招一式的教岳箫剑法。岳箫从前的武功也有大半是苏琬教的，只可惜他当时没有注重这些，因此只学了一个花架子，这许久不练，怕是连这花架子也舞不好看了。
　　与苏琬练了几招，他竟觉得神清气爽，许久未曾如此舒畅过了。有心想要再练上一阵，可苏琬却说不可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岳箫也明白，虽是后院挖掘的声音遮了些苏琬的咳声，他却也是看得见的。索性不练了，又见手上这柄剑实在精致，用料与做工都是极好的，想苏琬该是能找到这些的，便与苏琬道：“苏玘的那柄剑实在不趁手，之前又总当做棍子用，一个使剑的，没有一把好剑，也着实不好，你若是能寻得好剑，不如送她一把。”
　　“给小玘的剑，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适合的。不过前些日子，东山那边寻得了一块好料，我已经让阁中最好的铸剑师傅去打造了，再过几日应该就可以制成了。”
　　“如此便好。”岳箫放下了剑，端了才烹好的茶一饮而尽，这茶是愈发好喝了，他只要一尝，忍会不住多饮几杯。
　　“刺史大人！”便是在说话间，后院的挖掘之声忽然停了，随后一个士兵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刺史大人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岳箫以为是刘左醨来了，当即握了剑站起身来，而下一刻，士兵说的话却叫他心下一沉。
　　“大，大人，后院，后院有死人。”士兵结结巴巴的说完，眼中带着惊魂未定的惊恐看着岳箫，等着他的吩咐。
　　“什么样的死人，可是你认识的人？”苏琬也起身走到岳箫身侧与他并肩。
　　“卑职不知道。”士兵惊恐的看着苏琬道。
　　见到尸体的时候，苏琬才明白士兵所说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具埋在地下的尸体，已经化成了一具白骨。粗粗看去，应该死了五年以上了。
　　“顾常，找几人把这具白骨清理出来。”苏琬吩咐了顾常挖尸体，随后便向这院中看去。此处是院中的一角，现在也只挖了这一角。尚未挖到暗道的顶部，当然此处也有可能不是暗道所经之地。可此处为何会埋着一具尸体？他想起了这片荒地上，生长的过于旺盛的杂草，顿时意识到，这里可能埋了不止一具尸体。
　　正要开口，便问岳箫说道：“众将听令，将这一片荒地全部挖开，深浅就以挖到石板为界，两日内全部挖完。”说罢，他便离开了。
　　苏琬离开前，对正带了人赶过来的顾常道：“把师父请过来。”说罢，也随着岳箫离开了。
　　岳箫与苏琬的猜测是对的，那片荒地下埋葬的果真不只那一具尸体，他们一具又一具的白骨被清理出来摆在他们面前，原本已经放松了心又再度紧张起来：原来这件事还未完全解决。
　　两日的时间，士兵将那片荒地全部挖了一遍，找到了所有埋在地下的骸骨，一共十七具。森森的白骨在铺满了整个院子，万大夫正在验尸。这十七人一直躺在地下，看着妄想在暗道中找到宝藏的人。有这十七个冤魂，进入那暗道的人自然会被困住。
　　“这十七人都是什么人？怎么会被埋在这里？”苏琬回想着他所知的一切。五年之前在这附近，没有出现过多人失踪的事情，那么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五年之前，这座宅院还是向家的家宅。”岳箫的眼睛扫过那些白骨，映在阳光下，竟觉得有些眼花。
　　“你怀疑是向家做的？”苏琬也想到了这一点：“等师父的结果吧，如果真的是在五年以前被埋葬的，那是与向家脱不了干系了。”
　　“虽然如果是真的与向夙璂有关便是我对了，可我现在也感觉他不是凶手。”岳箫侧过头与苏琬相视一眼，便又看向白骨之中的万大夫，各自思索着。
　　这十七具白骨一一验过，万大夫在第三日清晨便将验尸记录交给了岳箫。岳箫细细看过，眉头渐渐深锁。
　　尸体已经化为白骨，确切的死亡时间已经无法查验，只能判断出是在五年前，死亡时间相近，该是在一段时间内一同死去的。可五年前是个极为模糊地时间，向家在那一年离开彭城，很多地方的消息都证明他们是在那一年的夏季离开的。而且这十七人中，有男有女，年龄皆是在十七八到四十上下的青壮年，没有什么共同点。因此仅从尸骨上，无法确定是不是向家所为。而且那一年向家离开之后，这座宅院足足空置了一年，第二年夏季才被赵青筇买下。若不是向家所为，那么这凶手可真是毫无头绪了。而死因上，这十七人无一例外的是被利刃所伤，应该是最为常见的刀剑，并无任何特征。
　　岳箫细细思忖了许久，还是去见了向夙璂。
　　向夙璂在牢中被关了几日，连着喝了四五的茶，不给饭食，感觉快要死在牢里之时，又忽然不喝茶了，好吃好喝的伺候了几日，便将他放了出来。他至今也没有弄清楚，岳箫究竟为何要如此对他。
　　因此在岳箫登上门来的时候，他如临大敌一般，时刻提防着岳箫再将他关进牢中。
　　岳箫从苏琬那里挑了几件觉得向夙璂能看得上的物件，当做礼物送给了他。他没见过这些东西，新奇的很，不由得细细端详了一番，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发现岳箫竟已站在他面前许久了。
　　“刺史大人到下官这寒舍有何贵干？”
　　“之前的事情多有得罪，全因本官一时糊涂，还望向大人谅解。”岳箫见他喜欢那些东西，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命人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亲手慢慢推过去，笑道：“这是本官一位朋友家乡的特色，向大人若不嫌弃，可以尝尝。”说着，便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向夙璂虽是士族公子，却也没见过这样少见的精致糕点，惊诧了一下，还是没有去触碰，而是问道：“下官惶恐，刺史大人有事，直接吩咐下官便是。”
　　“本官今日来，只是想向向大人请教一件事。”岳箫将食盒推到一边，坐了下来。
　　“不敢，刺史大人尽管问，下官一定知无不言。”
　　“向大人想必已经听到了，那座宅院后面的荒地中，挖出了十七具白骨，不知向大人对此事有何见解。”
　　向夙璂一听这话，心下便是一沉，他便是再无知，也知道以彭城的状况，埋在土里的尸体若想化为一具白骨，最少也该在三年之上，向家是在五年前离开彭城的，如此向家有很大的嫌疑。岳箫既是如此来问，难不成认为他是凶手？
　　“大人不必多虑，本官只是想问向家离开彭城时，府上可有人失踪？”
　　向夙璂悄然打量着他，暗自揣摩他的意思，却怎么也猜不出他的意思，只是听他这么一问，向夙璂倒是真的想起了些什么。
　　“下官随家族离开彭城之时，确实没有人失踪。不过，家中留下看守宅院的人，在我们离开彭城之后，便再无消息。此次回来，也不见他们，想是早已离开了。”
　　“向家离开的时候，还有人留下看守宅院？”岳箫想那些尸骨身份十之八九就是那留下看守宅院的人。可向家离开之时，为何会留下人呢？
　　“正是如此，原本离开之时，地宫中没来得及带走的财宝，还是希望随后拿走的，所以安排了人看守，不料这一离开便是杳无音信，向家之人也无法回来，便只得作罢，那地宫中的财宝，也只当是他们分了。”
　　“那时留下的，有多少人？”
　　“应该是……”向夙璂细细回想着那时的情状，忽然面色一变：“十七人。”
　　“看守那些不值钱的宝藏需要十七人？”岳箫颦了眉，这事虽是理清了，可却还觉得有些不对。
　　“看守宝藏是用不来那么多人，那些都是府上的下人，大多是彭城人。我们离开之时，不便带那么多人，因此便让他们全部留下了。”
　　岳箫点点头，这下他已经大致明白了，便起身告退，才转过身，便听向夙璂问道：“刺史大人，那十七具尸体是下官家中留下的下人吗？”
　　“此事还需再查，若能确定，定会让向大人知晓。”说罢，岳箫便离开了。
　　这件事他相信向夙璂所言，那十七具尸体应该就是向家留下的下人。因为只有这些人，才会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消失。毕竟在他所见的记载中，没有任何记载向家离开时，宅院中留了人。
　　不过，他还是不能确定凶手是谁。向家离开之前将不便带走的下人杀了埋在后院，让那些对宝藏图谋不轨之人不敢踏进来，也是很有可能的。可若是那四位大人为了宝藏杀了这些看守之人，也同样有可能，还需要找再找一些证据。
　　回到岳府之时，难得见苏琬与万大夫相对下棋，而没有吵起来。他走近看向了那棋局，还真是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小竹，你回来的正好，师父正说他从那十七具白骨上又有了新的发现。”
　　“哦，我也正巧知道了那些尸骨的身份。”岳箫将他在向夙璂那里听到的事情讲了一遍，便听万大夫道：“老夫认为，此事是那四人所为。”
　　“为何？”苏琬下了一步，抬头问道。
　　“这十七人具白骨上，皆有不同程度的折损，且是生前造成。”
　　“万大夫的意思是，这些人生前受过胁迫或是殴打，应该是那四人为了逼他们说出宝藏之事而为，而向家人没有必要这么做。”
　　“如果向夙璂说的是真话，那么这件事确是如此。”苏琬又下了一步，向万大夫扬了扬头：“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