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明星的另一面 ...
-
明亮得灼目的白炽灯前站着一位穿着牙黄色衬衫的白净少年，毛茸茸的录音笔高高举在他头上，三架方位远近不同的摄像机对着他，监视器后坐着一位裹着黑色羽绒服的男子双目凝视着屏幕。
几个灰扑扑的人围站在灯光外，有的扫两眼便走开了，有的低头刷会儿手机又抬头看几眼，还有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久久地看着。一个浑身灰突突、头发乱糟糟的小伙子搬来两箱牛奶放在地上，然后猫腰坐在了旁边的木箱上，愣看着明灯下穿着光鲜亮丽的少年对着镜头微笑着喝牛奶。
““停！”羽绒服男子一声令下，站起来说，“谷雨，这个可爱版喝牛奶的不错。你先补个妆，呆会儿来个俏皮版的。道具组，再拿几瓶牛奶来。”
谷雨笑着应答，小步快跑到旁边打着哈欠的化妆师身边。
灰突突的小伙子立马起身，拆开身后的纸箱，抱了七八瓶牛奶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后把空了的十多个牛奶瓶装入塑料袋拎走。
谷雨刚走进灯光里，羽绒服男子立马弹坐起来，“对了谷雨，最好再来个恍然大悟版的。”
谷雨直点头，从桌上拿出一瓶牛奶，黑白板一合，便对着镜头再次喝起来。猛吸两口，瞪大眼睛，一下下地眨着；快吸几口，张嘴露出灿烂的笑，对着镜头举举手里的瓶子；仰着头张着嘴，把瓶子里的牛奶往嘴里倒。一瓶接着一瓶，直到羽绒服男子看着屏幕也情不自禁地把手指放到嘴边嘬。
“补妆，准备下一个镜头。”
谷雨没有走向化妆师，用手指了指一边说：“不好意思，我先去趟洗手间。”
一旁大胡子的男子看到谷雨脸色有些苍白，拎着外套快步迎上去，“怎么了？”
谷雨顾不得穿外套，摆摆手便快跑着离开现场，刚一到洗手间，就“哇啦啦”地吐着浓白的液体。
“你咋啦？”正在洗手的灰突突的少年看到，欲伸手拍谷雨的背，意识到自己满手都是水，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胡子男急急地推门而进，把外套披在谷雨身上，然后一下下地拍着谷雨的背“还好吗？”
谷雨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吐罢漱完口，起身对灰突突的小伙子挤出一个笑：“谢谢你小林，我没事儿，你去忙你的吧。”
灰突突的小林咧嘴嘿嘿一笑，“你知道我叫啥？”
“片场他们不都这么叫你吗？”
小林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会儿正在换场景，他们估计又要找你，你还不快去。”胡子男对小林说，小林一听这话拔脚就往外跑。
“老周，这会儿几点了？”谷雨话刚一说完，胃里又一阵翻腾，低头便又吐了起来。
老周忙把手伸在感应水龙头下，让水一直流着，““凌晨2点半了，原本以为这支广告一天就够，谁知道从上午10点拍到现在。”
谷雨涑罢口直起身来，笑着说，“这不最后一组场景了，杂志不是明天，不，是今天9点才开始拍吗？”
“那你今晚又没得睡了，还有你剧本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工作室等着你的决策呢。”
谷雨揽住老周的肩膀往外走，“这会儿广告估计快开拍了，剧本的事儿等呆会儿拍完再说。”
广告拍完天已蒙蒙亮，他们前往停车场。身穿军绿色棉衣的谷雨轻轻一跳钻进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后座，老周在身后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包跟着上去，“突突突”的发动机声音响起，面包车驶入微亮的黎明中。
老周把车顶灯关了，“离拍摄还有三个多小时，你先闭眼眯会儿。”
谷雨揉着眼睛，“好。”刚闭目瘫坐在座椅上，又立马弹起来，“对了，不是要谈剧本的事吗？”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你先睡吧。”
“不行，老这么拖延耽误人家选演员，还有木子送过来的那个剧本，都催我两三次了。”
同样瘫坐着的老周，叹一口气，蹭坐起来，“谁让你拍戏期间不接商演活动，目前谈得差不多的几个剧本大概都在半个月后开拍，只能最近把活动都给你排完。”
“快说，咱们工作室什么意见？”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猛虎嗅蔷薇》了，知名大导演孙勐，演员都是国内一二线的明星，历史题材，你的角色又是个大将军，况且两月前你和孙导见面后，你就开始准备了。真不知道你还在考虑什么。”
“就是因为我了解了剧本和角色，才犹豫的。”
“有什么问题？剧本不是经过很多历史、人文学者把关的吗？里面的将军不是男一号吗？”
“你不觉得我演过的《荆轲刺秦王》和《猛虎嗅蔷薇》很类似吗？我想尝试不同的题材和类型。不是有几个喜剧剧本吗，团队什么意见？”
“你说你这人是什么价值观，怎么就老想演一个逗逼。只有《娃哈哈哈哈》这个喜剧还不错，但欧阳米亚导演改了拍摄计划，她一直想拍的一个艺术片有人愿意投资了，前天刚开的机。要拍《娃哈哈哈哈》怎么着也得半年以后了。”
“那木子送来的那个剧本大家怎么说，我只看了大纲。”
老周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剧本的故事性没有太强，更像是一对情侣的传记式陈述。前半部分是他们在校园的情感，后面是他们一起创业的经历，男主……”
“校园情感？”谷雨侧身往老周身边靠近些，“是青春情感题材吗？创业经历？男主是哪种类型的角色？”
老周半眯着眼睛哈欠连天，“我也没看过这个剧本，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们开会的时候我听他们这么说的，据说导演、演员都是新人，工作室堆着很多这类型的剧本。”
“木子这边你先别回复，我回头看完剧本自己跟她说。我看你已经灵魂出窍了，快睡吧。”谷雨拍拍老周肩膀，自己贴着座椅一滑，仰靠在座椅上闭目，谷雨喃喃地轻声问道，“老周，我今年多大了？”
老周吧唧吧唧嘴，嘟囔道，“你忙晕了，27。”
浓长的睫毛慢启，凌凌双眸忽闪，侧脸向窗外望去，又一个雾霾浓稠的清晨，“老周，咱们是不是快老了。”
一起一顿的鼾声回应着谷雨的问题。
拐弯儿处，李木子停下脚步回头，只见十几米外左续正在低头按手机，“左小续，你在干嘛呢，马上就迟到了。”
左续头也不抬地回应道，“我要再相信你指的路，我就姓右。”说话间，李木子已跑到左续身边，凑近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百度地图。
李木子扯着左续胳膊，拖拽着往前走，“哎呀，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前面一拐弯就是‘观止’了，我大学四年经常来这里。”
“你还好意思说你在南锣鼓巷呆了四年，我们刚刚走了几个死胡同啦！第一次见面就迟到……”左续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我跟谷雨都老同学了，迟到几分钟没什么的。再说迟不迟到有什么区别，就咱们这条件、资源，肯定没戏。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第一部戏就有胆请谷雨。”
说话间，已拐进了一条窄巷，青色砖墙，两墙挂着两排红纸灯笼，十几步远的地方是一个四合院的大门，一个木头牌子用铁链悬在半空，上面用黑漆写着“观止”两个字。走了几步，右手边红漆斑驳的木头大门开着半扇，门上绿色锈迹的兽头拉手轻轻震晃着。他们走进去，一个穿着墨绿色中式长衫男子走上来问道，“请问，你们定的是哪个房间？”
“观形。”
长衫男子带他们来至“观形”门前，轻扣两下老旧木头门，听到里面应声“请进。”
“吱呀”一声推开门，清雅的古琴隐隐传来，面前木桌上是一盆造型精巧的插花，心陡然静了下来。
李木子在向长衫男子道谢告别，走在前面的左续只顾看墙上挂着的仕女图，没有注意到门口的门槛，脚磕绊在光滑铮亮的石头门槛上，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哎呦”一声向前栽去。
李木子听到声音回头看去，刚刚准备张嘴大笑取笑左续，一个声音喊道，“小心”。没来及辨别声音来自哪里，一个黑影便闪过来，扶住了快要着地的左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明星的另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