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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贫困山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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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戏份拍完,前往贵州拍摄贫困山区的戏份,大家在大巴车上讨论着即将见面的小演员。“这个女孩儿叫苑秋草,今年13岁,背景、经历和我们电影中的小女孩儿萧艺经历很像。她在三年前在一次特大洪灾中父母和弟弟去世,只留下她和奶奶。洪灾后有一对夫妻是大学教授,来这里做心理疏导的义工,在给秋草做心理疏导的过程中,夫妻俩对秋草很是喜欢,所以就想收养秋草做女儿。他们呢,有一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但秋草想留在村里照顾奶奶,夫妻俩呢更加心疼、喜欢秋草,把秋草当自己的女儿,资助她上学,每年寒暑假接她来城市学才艺、见世面。嗯……大概就是这些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即便车子摇晃颠簸,选角导演杨勇还是一口气地讲完了。
李木子举手问道,“有照片吗?”
杨勇低头道,“我发微信群……前两张是她三年前的照片,后几张是她现在的照片,大家可以看下。”
大家纷纷低头看微信,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小女孩儿低头靠坐在泥胚墙边,脸上只看得到浓密的睫毛和红润润的嘴唇,她黝黑的头发乱糟糟的,穿一件脏脏旧旧的粉色外套,黑色的裤子膝盖处有一个大大的洞;第二张依旧是这身脏破的衣服,歪靠在木门槛上,一双明亮闪烁的眼睛忧郁地看向远处,两只黝黑粗糙的小手揉搓着一团废线头。后面几张照片小女孩儿明显长高了,五官也舒展开了,是一个五官标致的少女,虽然大部分照片也是穿着旧衣服,但却干净舒整,站在玉米谷堆前灿烂地笑着,蹲在猪圈用脸盆喂猪,甚至还有穿着蓝色小军装、化着妆的演出照片。
“这小女孩儿确实长得招人待见。” “谷雨,你粉丝颜值好高啊!”……大家络绎不绝地称赞着。
酸酸说道,“命运虽然拿走她一些东西,但给了她这么漂亮的长相,还有后来遇到的那对好心夫妻,老天爷也算是对她公平。”
左妍坐在距离酸酸两排座位的斜前方位置,解开安全带,突然扭过头半站起来,色正辞严地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其乐融融的大巴车内顿时一片冷寂,全都好奇地看向左妍,李木子忙拉左妍,“快坐下,危险。”
左妍刚一坐下,还没系好安全带,大巴车猛烈地左右晃荡起来,尽管李木子拽住了左妍,左妍还是磕碰了几下。
司机扭头对车里人说,“这条路车上不去了,大家下来徒步吧。”
于是大家或背包,或提着行李箱往山上走,由于前几天刚下了几天雨,山路泥泞、陡峭,鞋子不一会儿就沾满了泥,又滑又重;行李箱两轱辘根本滚不起来,全靠硬拖和手拎……大家不禁想起了安徽的拍摄。
猴子走在最前面,停下来喘着粗气对身后的左续喊,“左导,这不会是又一个安徽吧?我们可是刚从医院出来。”
左续一步也没停,喘息不匀地说,“这怎么可能跟安徽一个性质呢,这次我们是在美丽的大山里,拍摄贫困山区一群纯真、善良的小朋友,既记录了这里大自然的美丽,又带动大家关注公益,是一项多么神圣而伟大的事业。”
走在男生队最后的八戒用袖子把汗一擦,说“这还不如安徽,安徽好歹能开车上山,而这山路……真的累死个好人!”
何深红手里拎着重重的化妆箱,背着双肩包从后面超过八戒,说“重的器材道具都提前找工人搬上去了,你就拎个自己的行李箱,还好意思喊累。”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体重。”
……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几句闲话,开两个玩笑,就这么一路说说闹闹地到了山顶的灵鸠村,此时已经黄昏时分。提前到山上的统筹组在村口,接应他们到租住的农户家,他们租的几户人家和小演员苑秋草家相邻着。这些农家是村里条件好点的,并且提前收拾过,但屋子里仍旧是潮湿阴暗,有味道。睡觉的屋子下面养猪,上面睡人,房顶有光漏下来。来不及收拾,左续、谷雨、左妍、李木子他们便去找这部电影的小演员苑秋草,沟通明天要拍摄的剧情。到了苑秋草家里,从奶奶口中得知她去附近的山坡砍柴了。奶奶指了山坡的方向,他们便一起去找苑秋草。
到了这处山坡脚下,他们远远地看见一个背着藤筐的身影攀爬在山石间。
李木子踮脚眺望道,“她是秋草吗?”
酸酸道,“喊一句不就知道了吗?……”说着手扩在嘴边。
谷雨连忙阻止说,“别,她现在爬的位置不上不下的,我们这么突然喊她,很容易吓到她。”
走近几步,这个身影看得更清了,藤筐有半人高,她赤脚踩在棱角分明的岩石上,双膝抵在几乎垂直的石壁间,黝黑粗糙的手拽着野草,攀着岩石往上爬。爬到一棵歪树前的平坦空地,她坐在地上。从筐子里拿出一双塑料凉鞋穿上,拿出一把生锈的砍柴刀,紧咬着牙朝一根岔出来的枯树枝,一下下地挥动柴刀。
左续弯身卷裤脚,说,“你们在这儿等我,我上去下。”
“我也去。” “我也去!”谷雨、老周说着捋袖子,卷裤脚。
于是谷雨、左续、老周他们三个人顺着女孩儿爬的陡坡往上爬,她们三个女生站在下面仰头看着,突然发现旁边有一条小道也能通到那棵树的地方,于是她们抄小道前往。
她们走到半坡时,只见那个女孩儿已背着藤筐往坡下走,满满一筐柴高出她一大截,麻绳的背带深深陷在两肩,她的眼睛始终盯看着脚下的路。
他们三个从后面追上来,谷雨跑在第一个,跑到小女孩儿身边连招呼都没打,便说“让我来。”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女孩儿背上的柴举下来。
“谷雨,让我来。”左续去抢柴。 “不用,先到先得。”谷雨举抱着柴往旁边躲,好像别人会抢似的。老周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那我帮你?” 谷雨毫不犹豫地举给老周,“给你。” 老周刚准备接时,谷雨又忙收回来,“我开玩笑的,还是我来吧,她是我粉丝。”
苑秋草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迷瞪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半晌看着谷雨弱弱地问,“是谷雨哥哥?”
谷雨把筐子背到背上,两肩明显地沉了一下,半蹲着身子伸出手说,“你好,秋草,我是谷雨。”
苑秋草顿时露出一个灿灿的大笑,怯怯地伸出手去,“真的是谷雨哥哥吗?”手快要挨到谷雨手边的时候,突然看到自己黝黑糙粗的手,忙往回收。谷雨急把手向前送握住苑秋草的手,这双13岁的小女孩儿的手,满手心的厚茧,黑黑的手背上有多处冻疮和刮痕,谷雨努力掩饰惊讶,暖软地笑说,“是我,我是谷雨。”
此时左妍、李木子、酸酸也赶了上来,两手扶在腰间大口喘息。
左续看到她们三个问,“你们怎么也上来了?”
谷雨、老王移目看过去,背对着她们的苑秋草也转身看向她们三个。
酸酸指着她们上来的小路说,“我们见这儿有一条小路……”
“透明雨伞姐姐!”没等酸酸说完,苑秋草突然看着左妍说了这句话。
原本看着小路的几个人都闻声转看向秋草,谷雨忙问道,“你刚才喊她什么?你认识这个姐姐?”说着看向左妍,左妍凝目笑笑表示同样疑惑。
苑秋草看着谷雨说,“我在你的一张照片里看到过这个姐姐。”
谷雨瞪大眼睛微张了嘴,“我的照片?”
苑秋草点点头,“我手机里存了你好多张照片,其中有一张照片是下雨天的傍晚,你坐在一辆面包车里冲这位漂亮姐姐微笑地打招呼,这位漂亮姐姐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路边看着你,我一直很喜欢这张照片,反复看过很多次,我一定没看错。” 苑秋草说着又看向左妍,点点头肯定地说道,“对的,没错,就是这个姐姐,不信我回去给你们看照片。”
左妍双眸提溜乱转,躲避着他们的注视,转身向前疾步走,“天快黑了,我们快回去吧。”
回到村子时,晚饭已经做好了,他们请当地的几户人家给他们做饭,并买了他们养的猪和鸡鸭杀来和村民一起吃。村民们很多人家常年不开荤,把平常的肉菜吃得畅快,喷香。大家端着饭碗窜桌子吃饭,来这桌多夹两块肉,那桌的人又招手唤去聊天,一顿晚饭吃得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的。吃罢晚饭,村民们收拾锅碗,左续召集统筹组和摄制组开会讨论第二天的拍摄事宜。其他人或收拾自己的家当,或裹着衣服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聊天。
左妍和李木子吃罢饭相约一起去找苑秋草对第二天的戏,打听到苑秋草在何深红、陆瑶她们那边,她俩便举着手电筒摸黑前往。刚一进院子,李木子就喊,“红姐!瑶瑶!秋草!……”
陆瑶拉开门,她俩已站在了门口,“你们来了,红姐刚给秋草试完明天的妆容造型,这会儿正给秋草编辫子玩儿呢,你们进来看漂亮不!”她们一进门,就看到何深红正在给苑秋草摆弄头发,何深红手里编着辫子抬头笑说,“你们两个来了。”
苑秋草从额前斜着编过去一排辫子,上面错落有致地插了几朵精致的小珠花,辫子结束的地方用彩色皮筋扎紧,俏丽可爱。她笑笑地看着左妍道,“漂亮姐姐好!”
左妍突然掩面跑开,李木子举着手电筒追出去,“唉,妍,你怎么了?要去哪儿?”
陆瑶、何深红、苑秋草也跟着向外跑,“天这么黑,你们要去哪儿?”刚一出门,她们就撞到了谷雨和老周,他们原本是来找苑秋草过来看照片的,这会儿见她们三个急急忙忙地往外跑,谷雨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陆瑶往不远处的斜坡上一道亮光的地方说,“左妍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哭着跑出去了,木子跟着追出去了。”
老周问,“发生什么了?”
何深红略一思忖道:“没什么啊!我们在给小秋草梳头打扮,左妍刚进来就跑开了。”
苑秋草有些着急地跺脚道,“我们这里山上有狼的,我们快过去找漂亮姐姐、木子姐姐吧。”
谷雨吩咐说,“我们两个去找她们,你们就在这儿。”说完拽着老周向远处那道越来越小的光亮跑去。
谷雨和老周顺着光亮走到了陡坡崖底,听到李木子的声音,“妍,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谷雨拉住老周止了步,风里传来时隐时现的低低啜泣声。
“妍!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从未见你这么哭过,你到底怎么了?”
……
沉默一阵,李木子责备道,“每次难过伤心你都自己消化,你还想把自己逼得走投无路,再自杀吗!”
在下面听着的谷雨和老周不禁心里一紧,两人对视了一眼,老周欲跨步出去,被谷雨拉住了。他想到楼晓琼说的,她需要时间和空间去舒缓。尽管谷雨猜想过左妍手腕上的那疤痕可能是自杀,但现在亲耳证实这个猜想,谷雨心里的震撼似乎一点也没减少,身子僵在冷风里半天没动。
左妍抱臂蜷缩着坐在石头上,仍旧不发一言,唯有泪水止不住地流。李木子也不再说什么,静静地坐在一边,捡一块石头在地上抹划。
左妍突然开口,抽抽搭搭地说,“木子,你知道我小时候有多羡慕你吗?”
“羡慕我?”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李木子羡慕左妍。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培训班,曾经一个班级。左妍比她聪明、漂亮、招老师喜欢,各项才艺样样比她强。在青春期的时候,李木子还有一段时间嫉妒左妍,不和左妍玩儿。后来长大成熟后,李木子心里更是对左妍又爱又敬。
“小时候你妈妈每天给你梳各种好看的头发,戴漂亮的发卡。但是我没有妈妈……我……” 左妍哽咽起来。
空静的山谷,只有叮铃铃的虫鸣声,布谷鸟“咕咕,咕咕”的叫声,还有左妍嘤嘤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