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和你一样的人 ...
-
下午拍摄的时候，也许左妍还没有从上午的悲伤中走出来，或许她找到了让自己涌现出悲伤情绪的点。拍第一遍的时候悲伤的情绪很足，但到该哭的点仍旧没哭。左续上前鼓励了左妍进步的地方，大家或轻言、或点头、或用眼神告诉她，她这一遍真的做的不错。
拍第二遍，到王落霞把妈妈抱在怀里，看着妈妈青紫的脸色时，王落霞僵直地坐在那里盯看着妈妈，一双迷蒙眼睛随情绪有层次的一点点瞪圆，睫毛始终没抖动一下，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王落霞黄褐色的眼睛从妈妈的眉毛、眼睛，依次慢慢转到下巴，泪水不断地从眼眶滚落出来，在脸上成行地流淌，在下巴凝结成水珠，溅落在妈妈脸上。王落霞伸出颤抖着手，战战巍巍地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薛泽手里拎着保温桶，周晓柔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他们推门进来，“小霞，妈妈怎么样了？” “霞，你这么多天呆在医院里，我给你带了换洗的衣服。”
王落霞抱着妈妈没做任何回应，薛泽和周晓柔突然感觉到气氛不对，急忙抬眼看向心电图，他们手里的东西一下子溅落在地上，薛泽几步跨上去抱住王落霞。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逼近病房，三五个医生，五六个护士一下涌了进来。
医生、护士们检查机器，听诊心跳，翻看眼皮……
王落霞没有大闹，拽着周晓柔的衣袖，泪水直流地冷冷说道，“你们知道吗？我刚才去洗手间清理自己的衣物，既没扶妈妈坐起来，也没喊医生护士来照看。妈妈其实就是一口气没喘上来，而我在洗手间清洗衣服。”
周晓柔用两手擦拭王落霞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霞，你不能这么怪自己，没人想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王落霞摇着头，“妈妈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在洗手间，也许那个时候妈妈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跟我讲。”
薛泽一把将王落霞紧揽在怀里，大掌不住地抚着王落霞的头发，红着眼眶哽咽道，“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怕，你还有我呢。”
一名医生慢慢走来，“抱歉，病人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
王落霞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地放声大哭起来，薛泽也流下泪来，把王落霞抱得更紧了，一声一声地说着：“别怕，有我呢！有我呢！……”
托着打光板的工作人员手微微地颤抖着，摄像机镜头后的眼睛已模糊得看不清屏幕，酸酸、陆瑶抱在一起哭着，何深红捂着嘴巴啜泣……左续哽咽着从喉咙挤出的那个“停！”字。
这场戏拍完, 因为接下来要转站到遥远的贵州，大部分器材又要拆卸、装箱、搬车，工作人员便一刻未停地忙碌起来。左续安排好大家的工作，就去换衣间，等楼晓琼出来送她去机场。到了换衣间门口，就看到谷雨靠墙站在一边。
“谷雨，你在这儿等人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左续的问题，换衣间的门就被拉开了，两人齐目看过去，见是李木子出来，左续迫不及待地问道，“晓琼姐呢？”
李木子恭敬地站在门口一侧，“后面，你俩在这儿干嘛？”
紧接着出来的就是楼晓琼，她换上了上午来时的衣服，只是卸完戏妆没再化妆，素颜出现在大家面前。素颜的她，没有早上带状时精致，眼皮有些松，眼眶下有浅浅的色斑，岁月在她脸上还是留下些痕迹。
左续上前一步说，“晓琼姐，你想吃什么？我先带你吃东西，然后再送你去机场。”
“下次再请我吃吧，现在时间有点儿赶，我直接去机场吧。”
“别介，我中午就没招待好你，晚上……”
“我知道萧山机场附近有一个面馆，那儿的片川儿特别好吃。我们现在预订，到那儿直接吃，时间应该来得及。”李木子道。
楼晓琼点头道，“听说杭州的片川儿比较有名，那就吃片川儿吧。”
知道楼晓琼这种位阶的人，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不是计较场面的人，对她来说一碗正宗美味的面更实在。左续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好，木子，你预订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像怕错过什么，谷雨急急地举手，“我能去吗？”
左续惊讶了一下，点点头，“当然可以了。哦，对了，你刚才是在这儿等谁？”
没有直接回答左续的问题，谷雨有些害羞地看看楼晓琼，左续明白了谷雨等的人是楼晓琼，问，“你找晓琼姐什么事儿？”
谷雨扬扬手机，鞠了一个躬，弱弱地问道，“晓琼姐，我能跟您合个影吗？”
楼晓琼走上前两步，“我平常只能在PPT看你照片，今天有幸能跟你真人一起拍照。”
谷雨眉头一拧，问，“PPT？”其他人也都奇怪地看着两人。
“对啊，我们公司市场部，多个推广方案PPT都是提议你做代言人。跟其他公司谈判，他们PPT里也都说正在跟你谈合作。”
在场的人听完，呵呵地笑了一阵，谷雨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道，“能不能跟我们几个演员一起合个影，留个念。”
谷雨喊来了左妍，拍照时，谷雨反而站在最外边，左妍站在了离楼晓琼最近的位置，几张照片里，也都是左妍和楼晓琼是视觉中心。拍完照，要送楼晓琼去机场。一向从不争抢的谷雨，主动要求和楼晓琼、左续、左妍、李木子搭乘一辆车。大家想谷雨见到当时的全民偶像，有些不同以往的举动也正常，便没多想什么。
车子一开动，音响里便响起了《画屏》这首歌，这首歌是楼晓琼当年大火的一部武侠剧《天阶》的主题曲，并且是楼晓琼演唱的。
李木子喧嚷起来，“一听这歌，好多画面都出来了，尤其是你穿一袭白裙在湖面上和坏人打斗，动作特别威武。”
楼晓琼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说的这个场景应该是《风花雪月》里的吧？”说完又摇头道，“我也不太记得了。”
“是的。”左妍肯定地答道，“《天阶》这部剧中，晓琼姐主要是一套水蓝色纱裙，也有鹅黄和浅绿色的戏份，唯独没有白色纱裙。”
“对！对！对！晓琼姐，妍可是你的资深粉丝。小时候我俩一起看电视，那时我们才5岁，我想看动画片，妍非得看你演的武侠剧。我就是跟着妍一起看电视，然后我就喜欢上了你。”
这番话证实了谷雨的猜想，谷雨心里暗暗的高兴。
楼晓琼嘿嘿一笑，头一歪道，“真是时光飞逝。”
谷雨接话问，“晓琼姐，你现在怀念过去拍戏的时光吗？”
楼晓琼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一点也不吗？”李木子追问。
楼晓琼凝目一想，“也不是怀不怀念，人是向前看的嘛！对于我来说，那个时候能够演戏，有一份不错的收入，就去做了。但是演戏、出名并没有让我觉得很兴奋、快乐。”
左续稳稳开着车道，“也是，后来你在商业上那么成功，我想演戏并不是你真正的内心志向。”
“其实拍戏的时候，我挺想做幕后的。”
“幕后？你长这么漂亮，演技又那么好，天生就是做演员的啊。”
一直端端正正坐着的楼晓琼，慢慢地松下来，“幕后可以做一辈子，而演员有一天会老，会不好看。而且演员也需要专业过硬，全身心投入，非常敬业，才会做得久远。”
谷雨问道，“这就是你最红的时候，突然弃影从商的原因？”
“不全是，我那时候是演了很多剧，人也很红，交了很多朋友，但是我总是不停地生病。因为拍戏作息没规律，有阵子我总是失眠头痛，患了抑郁症，现在我觉得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里，左妍、李木子、左续神情都有些忧伤，缄默不语。谷雨直觉地想到，左妍手腕上的疤痕可能也有类似的原因。
楼晓琼探望窗外，问道“还有多远？我有些饿了。”
突然插这句话，尴尬的气氛缓和了很多，“晓琼姐，我至始至终对你的想象都是武侠剧里的高冷女侠，这次见面接触，才发现你很亲切温暖。”
“哈哈！你再深入了解我后，你会觉得我挺好玩的。”
……
短短半个小时的路程，零零碎碎的谈话，左妍像是经历了一场心灵的洗涤。原来世上不只她一个人遭遇了过不去的坎，她心中敬仰的女企业家，也曾遇到人生的灰暗，而她现在活得开阔辉煌。再想到楼晓琼现在商业做得如此成功，她是真的适合从商这条路。而自己真的适合商业吗？在过去三年的作为，除了第一年创建的医药APP略有成就，之后在公司总部，辞职的高管，失败的案例，下降的财务报表……隐隐的压抑感再次涌现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和你一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