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航行日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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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关节脱臼，你早没注意到？”医疗官把泰拉的胳膊“咔嚓”一声复位，皱着眉头问。
“他一答应我可以叫他名字我就整个人都木了。”泰拉没正经地冲医疗官嬉皮笑脸。“要不是你看出来那儿肿了我都发现不了。”
医疗官颇恨铁不成钢地用他的独眼翻了个白眼，抓起桌子上的航行日志，一边记录一边嘟嘟囔囔：“下午两点，团长回船，因为沉迷男色而忽视伤情……”
“别记这种东西啊！”泰拉忙伸长了右手夺走他的日志和笔，想把上一句勾掉，一时却望着纸页不知如何下笔。
“……医官大人，你的字好小。”泰拉眯起眼睛，极力将脸凑近日志本。“怪不得一个本子可以记这么久。”
她找了这一页的开头开始看，那似乎是从今早开始发生的事情。
——他写了起床时卧室内的色调与家具的摆放。
——他写了拉开舷窗上的窗帘时看到的漆黑宇宙与静静飘浮的行星。
——他写了因大家都出去执行任务而空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回响的声音。
——他写了早餐时粥的温度、颜色、味道以及担任厨师的变色龙的表情。
——他写了医务室的灯如往常一样略闪一下再亮起来的样子。
医疗官的字明明乱得让泰拉看不懂，但自从她读出第一个字开始，她就对那些笔画视若无睹般自然而然地读了下去，如同亲自目睹了那些被记录的场景。她仿佛看到了世界在日志里旋转运行。
“好了好了。”医疗官把日志从她手里抽走。“我没真那么记。”
“你是……这是……怎么写出来的？感觉超奇妙啊？”泰拉吃惊地指着本子问，医疗官微微挑起眉，咳嗽般笑了一声：“等你有那个耐心写航行日志时我再告诉你——”
房间突然猛烈震荡了一下，泰拉从手术台上摔下来，多亏医疗官伸出一条藤蔓托住她才没让她把胳膊再挫断。
“怎么回事？”泰拉一边急问一边跑到医务室的电脑旁，调出摄像头查看飞船的情况。
——几艘绿色的飞船把他们的飞船包围了，它们正向佣兵团的飞船发出链接光束，一群长着青蛙脸，身形却与人类很像的士兵从链接通道里跑近，并用激光枪切割佣兵团飞船的外壁。
“那是……恶咒星人？”泰拉认出了侵略者的特征，第一时间按下警报，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向医疗官问道：“你日志里写大家都出任务去了所以走廊空荡荡的？”
医疗官点了点头。
“现在咱们飞船上还有谁？”
“蜘蛛男孩在代替格拉凡尼斯开飞船，佛伦老兄应该还在自己的房间，变色龙在厨房……”医疗官在医务室电脑上调出飞船内部的监控录像。“……就我们五个。”
这时候，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明明适合做间谍但只喜欢做饭的变色龙冲了进来问泰拉：“现在怎么办？”
泰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的团长身份，立刻说道：“变色龙，你去保护佛伦大哥，他的身体还没从上次任务中恢复过来。医官大人，你去发送求助讯息，然后和蜘蛛男孩一块儿守住驾驶台。我……先去穿战甲再说。”
三人跑出医务室，泰拉拐进隔壁的实验室，跳进战甲里将其启动，两个月来第一次试着把戮克从脑海里赶出去，专注地想点别的。
——之前在某些生意上，我们的确和恶咒星人发生过利益冲突。
泰拉努力回忆着。
——他们应该是有备而来，提前就发现了我们人手稀少，所以我们最好试着出其不意地反击他们。
——身为半水生生物的佛伦大哥状态不好；变色龙不擅长与敌人正面作战；实质上是棵植物的医疗官和个头不大的蜘蛛男孩在面对大批敌人时也占不到优势……看样子这一战的成败取决于我了。
被攻击的是飞船的左翼，泰拉跑出实验室时正好与一队从后方涌进来的恶咒星人遭遇，她打开力场护盾，举起双手发射小型飞弹，最前面的十余个士兵被轰中，飚着血倒在地上，其中有几把枪被轰得炸了膛，又造成几个士兵被炸伤。
在这一批士兵后面紧随的是一个装备更加精良的恶咒星人，泰拉看不出他们外貌上的差别，只能依靠服装的区别来判断他大概是个将军什么的。
恶咒星将军指挥士兵们反击，泰拉炸掉一排又一排包抄上来的士兵，但护盾也经受了不少打击，快要耗尽能量了。她打开内部通讯，瞬间接收到另外几个团员的消息。
「我和佛伦被困在第二层，暂时无法转移。——变色龙」
「驾驶台争夺战很激烈！请求支援！——医疗官」
「驾驶台失守！请求支援！贾森先生战败！重复一遍，请求——滋滋……——蜘蛛男孩」
泰拉退后一步，打开喷射背包，转过身向驾驶台方向飞去，同时将双肩的炮管转向后方，冲恶咒星士兵扫射。
在一片惨烈的哀嚎声中，泰拉听到了一阵稳健的脚步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恶咒星将军就伸出舌头缠住她的炮管，将自己甩到她背上。泰拉打开后视镜头，刚好看到他把一枚芯片样的东西贴到她战甲后脑勺上这一幕。
下一秒，泰拉身子一沉，眼前一黑，喷射背包失灵，战甲引擎停转，她如同一块普普通通的铁矿石一样栽到地面发出哐啷一声响。恶咒星将军跨过她的身体，率领士兵赶往驾驶台的方向。
“有本事冲我……”泰拉气急败坏地怒吼，吼到一半连忙闭了嘴，变声器随着战甲一块下线了，她可不能冒险让敌方知道她真正的声音和身份。
泰拉费力地把插在战甲固定卡槽里的左手臂抽出来，感觉关节又要脱一次臼。她用下巴戳中手腕上移动通讯器的开关，拨通技术员的视频通话，很快得到了回应：“XLR8已经把飞船遭袭的事告诉我们了，我们正在回去支援的路上。”
“支援的事等会儿再说。”泰拉哀怨地转动手腕，让镜头转向只有面板亮着微弱光芒的战甲内部。“小盖文，我战甲好像被黑了。”
“别那么叫我！”技术员恶狠狠地呵斥，随后转动了一下他那边的镜头。“把通讯器的蓝色信号接收线连到你面前正中央的面板下方，让我给它做远程修复。”
泰拉在心里对技术员禁不住地膜拜了一下，立刻照他说的办。
不久后，从战甲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只能看到战甲内部的泰拉隐约听见他们模糊的说话声——好像是要把她搬到他们的船上去。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抬升了，视频通话里的技术员不耐烦地说：“镜头别乱晃。”
“不是我晃，是恶咒星士兵在抬战甲。”泰拉解释道。
“关了视频，改成保持后台通讯。”技术员果断指示。“镜头晃得我晕，还不如盲修。”
泰拉继续照做，将自己单独留在黑暗中。
她的大脑不禁开始飞速运转，她想起躲在二层的变色龙和佛伦大哥，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她想起在驾驶台被打败的医疗官和蜘蛛男孩，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伤。
想着想着，她就不敢往下想了。如果他们出了事，一定是她的错。她想。
是她任性地追逐着水电工到处跑，影响他们的生意，才导致XLR8把兵力分散开去各自执行小任务的。不然，飞船不会如此防守空虚。
难言的愧疚和担忧让她心里蔓延出一股一股的难受，她无意识地戳动通讯器的面板，感觉自己是在借它照明，但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只是为了盯着通讯录里戮克的名字发呆。
——该死的我怎么这么没正事。
——别看他别看他别想他别想他。专注于眼前的困境啊喂。
泰拉还在脑海里忙着与自己吵架，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拨通了戮克的号码。
几声忙音后，戮克接起了电话，例行公事般“喂”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虽然态度比较淡漠，但泰拉还是很高兴他到底是接了。不过她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扰他……
“那个，先别挂。”她紧张地把右手也挪过来，握住通讯器，想保持信号通畅。“我，我拜托你，戮克布朗可，跟我说说话好吗？”
“……说什么？”戮克沉默了一下，问。
泰拉以为自己会让戮克说说蕾欧娜，或者让他原谅她，但她开口的刹那却窒息得说不出话。
“什么都行。”她最终只有哀求般小声恳请。“……说什么都行。”
戮克叹了口气，泰拉觉得自打她见过蕾欧娜以来，戮克叹气的次数能赶上他们认识以来前两个月的总和了。
“我……正在出完任务开车回基地的路上。”他犹豫着说，泰拉意外地发现是些与之前的事无关的琐碎话题。“以往这个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但由于太阳直射点的季节性移动，今天正逢黄昏，我现在可以看到一种奇妙的自然现象，被小班称作‘火烧云’……很漂亮，希望你有机会也能看看。”
——是客套话么。
泰拉明知道戮克已经不希望她再去地球添乱，内心却依旧雀跃起来。戮克看到了漂亮东西，戮克希望她也能看到，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通讯消息吗。
“对了，你在哪儿？”戮克见她许久不答话，又开了口。“在做什么？”
“无可奉告。”泰拉将嘴角上扬，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笑意满满。“我可是缄默旅行家啊。”
与此同时，技术员也发来了消息：「病毒已清理，可以重启战甲了。」
“拜拜戮克布朗可，我要走了。”泰拉按下战甲重启键，捏住通讯器，在挂掉前说最后一句话。“谢谢你。”
——谢谢你的声音让我勇气倍增。
随着电源亮起，泰拉面前的面板同时闪烁起流光，视野开阔起来，她把手放回卡槽，操作战甲摆脱恶咒星士兵。她将喷射器开到最大功率，径直冲至驾驶室，用右手弹出一张激光网，罩住聚集在一堆的一群士兵，确认了蜘蛛男孩和医疗官不在驾驶室后，干脆地避过恶咒星将军的射击，飞到控制台前，按下紧急隔离键，让驾驶室被完全封闭，然后从消火栓旁边的气体箱放出了催眠瓦斯。
——我在无限泰拉佣兵团飞船上。
——我在击溃恶咒星人入侵者。
泰拉把被绑起来的蜘蛛男孩和医疗官从传达室里救出来，向变色龙和佛伦大哥传递了安全信号，几人清除了瓦斯，断开与恶咒星飞船的链接以免他们派援兵，将昏迷的恶咒星士兵缴了械扔到相对最空旷的模拟训练室做俘虏，死了的直接塞到暂时充当停尸间的军火库的空地上，单独拷起将军，等XLR8回来审讯。
泰拉设定了一个安全的无人卫星做目的地，开启自动驾驶。她走到军火库门口去关门，望着里面的恶咒星人尸体，许久没有离去。
他们身上的烧灼是她轰炸的结果。
他们被切成细碎的肉块是她激光网紧缩的结果。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戮克之间立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她是罪犯，而戮克是执法者。
——我和那个叫铁拳什么的罪犯并没有区别呢，戮克。你说对了，我比她还要危险啊。
泰拉扯动嘴角，让自己露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合上门告别那些冰冷的尸体，回到温暖的医务室。
医疗官给蜘蛛男孩的淤伤做上冷敷，又给泰拉的肩膀上了个夹板，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继续记航行日志。
泰拉猜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得写上好一阵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航行日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