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与之齐 今生生死与 ...

  •   第五章
      回到家的羊徽瑜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不是不喜欢司马师,他这样的好,又加之刚才发生的事,他对她说的话,她怎么会不心动?可是她还是得好好想想才行。无奈此刻根本就无法静下心来。
      司马师是个好人,但是也不能就这样答应了。
      虽然不想把这件事与政治扯上关系,但羊家和司马家同朝为官,若是结为姻亲,在朝堂上自然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从政治角度来看,似乎是羊家高攀了司马家呢。虽然当今陛下能力极强,几乎不受任何朝臣压制,但司马懿毕竟是顾命之臣,是抚军大将军,是舞阳侯。
      司马一家被司马懿带上了荣耀之顶。而羊家,虽说是世家,但还没有一个子弟能像司马家的子弟那般优秀的。
      如果考虑到政治上,那她该嫁。若是考虑到双方的感情,她就犹豫了。
      “阿姊。”
      正在自己房内想着的羊徽瑜听见自己弟弟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弟弟羊祜来了。
      “祜弟,你怎么来了?”羊徽瑜正起坐好,羊祜与她对案而坐。
      “听说阿姊回来了,就来看看阿姊。”羊祜和羊徽瑜一样,有明亮眼睛和细腻的心思。他注意到自家阿姊身上所穿的衣裳不是早间出门穿的,于是发问:“阿姊这身衣裳?”
      羊徽瑜看了看自己身上紫色的衣裙,想起了司马师身上的,同样开着并蒂莲的紫色衣袍。她微微低下头,“哦,这是太后旧年的衣裙。”
      “太后为何要将自己的衣裳给阿姊呢?”羊祜不解地看着自家阿姊。他阿姊道:“在宫里时出了一些意外。”
      由于这事儿与司马师也有些关系,所以她不打算详细说。奈何她弟弟追问:“出来何事?”
      羊徽瑜抿抿嘴:“……”
      “与司马子元有关,是不是?”她这弟弟还是很聪明的。羊徽瑜却还是不想答,沉默不语。
      羊祜微笑:“从阿姊这反应来看,想必是了。”
      “本来我就是想来问问阿姊今日入宫可曾见到司马子元。如今看来,阿姊肯定不止是见到了那样简单。”羊祜兴致勃勃,连连追问:“阿姊,你和他说话了吧?他怎么样?比你往日见到的,可更亲切?”
      羊徽瑜扶额道:“祜弟,我不觉得子元公子比起往日有什么更亲切的。倒是……太后很亲切。”
      “太后因为司马子元之故,自然对你亲切和蔼。”羊祜还是想知道羊徽瑜和司马师的事,“阿姊,你真的不喜欢司马师?你看宫里的人都在撮合你们。”
      “祜弟,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至少不是我喜不喜欢他那么简单的事。”羊徽瑜道。
      她想不明白,司马家能从这桩婚事中得到什么利益?司马师前两次婚姻皆是带有政治性的,这一次呢?娶了她,完全不能为他们家带去什么。
      羊祜却道:“既然我们家不能为司马家带去利益,那不是正好说明了司马子元是看中了阿姊的品行,无关其它吗?就像元姬姊姊和司马子上一样。”
      羊徽瑜一顿,然后一笑,心道,若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他是嫡长子,怎么可能能够选择使自己满意的婚姻。
      “阿姊,如果你不答应司马家,估计以后也没人敢上门提亲了。”
      羊徽瑜道:“我是无所谓的。或许我可以拖着,拖到他放弃。”
      羊祜:“阿姊……”
      “祜弟,别说了。我要再想想。”
      ……
      羊徽瑜又自己想了好几日,始终拿不定主意。司马师没有逼她,只是经常送来一些礼物。她也就一动不动,接受着,但并不回应。
      这个时候,羊徽瑜还真有些希望,司马家给她施压,给她一个非嫁不可的理由。又或者,就这样,让时光渐渐磨灭他求婚的誓约。有些事情,一旦一直求而不得,也就会淡了的。
      羊徽瑜还在犹豫,这时宫里就传来了一个旨意,让她有想嫁入司马家的想法,或者说,是个借口。
      太后病重,召司马家的张春华和王元姬入宫侍奉,同时还召羊家的徽瑜女郎入宫。
      王元姬是羊徽瑜的表妹,两人在永安宫遇见,不过一个是出,一个是入。匆匆一瞥,来不及多言,她只听见元姬说,“表姊,我在外面等你。”
      她也答应了,然后同女官一起踏入太后寝殿。
      郭太后病容憔悴,素衣散发,躺在床榻上,毫无生气的样子。见到羊徽瑜,她死寂一样的眼才闪过一丝光。
      “羊家徽瑜参见太后。”羊徽瑜以手加额,双膝落地,郑重参拜。
      “起来吧。”太后道,又让人给她拿了软席,赐她坐。
      羊徽瑜端正坐下后,就听见郭太后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在了,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嫁给师儿?”
      “太后千秋……”羊徽瑜忙道,还没说完,就被太后打断:“千秋?呵,什么千秋无期,万寿无疆?呵,都不过是以下媚上之言。”
      “徽瑜,你喜欢师儿吗?”
      “太后……”羊徽瑜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脸红了起来。
      郭太后看见了,道:“既如此,为何还不答应他?到时候我不在了,你们要等好久,夜长梦多,恐生变也。”
      羊徽瑜微倾身道:“太后如今这般,我想子元公子也无心喜事。太后还是先把身子养好,到时来参加婚礼,子元一定会很欢喜。”
      “呵,我等不到了。”太后苦笑一声,又向羊徽瑜招手道:“徽瑜,你过来。”
      羊徽瑜起身靠近,她听见太后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如果你要嫁给师儿,你就好好对他。”
      ……
      从永安宫离开后,羊徽瑜就和表妹王元姬一起出宫了。马车上,羊徽瑜问王元姬道:“若是太后没了,司马子元会如何?”
      王元姬道:“太后待兄长如子,兄长也敬太后如母,若是……若是那样,兄长会很伤心的。”
      所以真的是没有时间了。羊徽瑜心想。
      “表姊,是不是太后和你说了什么?”王元姬问。
      羊徽瑜只答:“太后只说,她近来分外想念先帝。她和我讲了许多她和先帝的事。”
      “表姊,我也大约知道太后为何要召你入宫。”王元姬对着羊徽瑜道:“太后十分疼爱兄长,此番定也是为了劝你嫁给兄长。阿姊,你不知道,兄长注意你很久了。”
      “我知道了。”
      ……
      这件事办的很是仓促,一切从简,所以很快的,就定在了正月二十五举行婚礼。
      羊徽瑜知道,这一切进行得太快,可是她不后悔。她现在只想要嫁给他,过程或隆重,或简约,都无所谓,她只想不要辜负了他的情。
      而司马师在羊徽瑜答应了这门亲事之后却没有一丝的欢喜。他怎么会不知道羊徽瑜是在进宫见了太后之后才答应嫁给他的,那么因为什么还不清楚吗?
      虽然他可以得到她的人,可是她的心呢?她是被迫嫁给他的,还能喜欢他吗?可是他没办法取消婚约,一方面,这是太后为了他所为。一方面,他真的很想要她。
      成婚前夕,郭太后召见司马师。
      这几日,太后气色渐好,病情渐缓,曹叡也高兴,于是更常来看她。这一次就很不巧,遇见司马师。
      本来听说司马师来了,太后是想让曹叡退出去的,但这年轻的皇帝听见司马师来了,一顿之后,却是笑道:“司马子元来了啊,那就让他进来吧。”然后他若无其事般,继续捧着太后的药,轻轻吹着药汤。
      郭太后倚着靠枕,目光探究地看着她这养子。从前曹丕在时,极不喜欢曹叡与她多接触,故而她对曹叡还真是不太了解。
      这几年他长大了,心思也变了,可是她能很清楚地看出他对司马家兄弟态度冷慢,甚至是有厌恶之情,莫名的厌恶。
      这次是怎么啦?居然和颜悦色让司马师进来。他毕竟是皇帝,她总不能让他避一个外臣。
      “母后怎么这样看我?”曹叡抬头见郭太后眼神探究,却仍是不见愠色。他自是高兴的,她这样看他。不过是为了她疼爱的人,他虽不悦,可不想让她再烦心了,故不显真实颜色。
      太后道:“哦,只是想起了你父亲,他也曾如此坐于我榻前,喂药于我。”
      “儿子与父皇生得像,母后不止一次这么说了。”药汁已不再冒着腾腾热气,曹叡垂眸说着,心里苦笑,然后用玉匙舀起一勺药汁,送至太后口边。
      太后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蒙他的,如今却真觉得,是曹丕在给她喂药。张口饮下那苦药,她感叹:真是病傻了,子桓他已经不在了呀。自己大概也要去找他了。
      司马师入内,见到曹叡时,着实是惊了一惊。不过一瞬之后,他按礼给皇帝和太后都行了礼,曹叡今天心情好,所以没想为难他,立即就叫他起来了。
      “师儿,过来。”太后向司马师伸出手,司马师便过去握住她的手。曹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他还主动给司马师让了让位置。
      “太后的精神好多了。”
      太后一笑,道:“是啊,是好多了。可是明日你大婚,我还是不能去看。”
      “太后……”司马师欲言又止。
      郭太后笑意温暖:“师儿,你莫要以为我是病糊涂了才让徽瑜嫁给你。我只是一提,并没有逼她。你要对她好知道么?因为她也是喜欢着你的,否则怎么会我一说她就答应了呢?”
      “女儿家脸皮薄,所以她才会犹豫许久。我这病,也只是给了她一个让她自己答应的借口而已。”
      “师儿,她的性子和我很像。你有事不要瞒着她,她也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如何帮你。”
      司马师听着郭太后的话,一连几天的阴郁顿时烟消云散,他点头道:“是,师都知道了。”
      郭太后道:“那就好,明日成婚后,再带新妇到许昌看我。现在回去好好准备你的婚礼吧。”
      司马师闻言道:“太后为何要去许昌?”一旁的曹叡也道:“母后病体初愈,还是不要奔波了吧。”
      郭太后却道:“本来我回洛阳就是为了更好养病,如今我好了,自然要回许昌,你们不必担心。”
      “这么多年,我还是更喜欢许昌的永始台。那里的回忆,好的,更多。”太后笑笑道:“师儿,你以后可以带徽瑜去许昌看看,现在回去吧。”
      司马师告退,微笑离开。曹叡看他的样子,心笑他如今还像个毛头小子。难道是因为又要成婚了?
      心里想着,却见郭太后要起身,忙去扶她。“母后要什么同我说就是。”
      郭太后道:“我有一双跳脱,在匣子里,那是你父亲给我的。叡儿你去帮我拿来,之后,我还有一些话要和你说。”
      ……
      司马师的婚礼很简单,只请了男女双方的至亲至友。因太后在病中,司马师也无心操办得盛大。
      羊徽瑜也不要求这些场面,她只想嫁得一心人,白首不离。
      青庐中,羊徽瑜在司马师到来时放下却扇。身边侍女奉上装着酒的瓜瓢,她却一时忘了接,只因心中有事。
      直到侍女再三唤她,她才回神。司马师便笑笑,屏退了侍女。
      “大婚之日,夫人为何心不在焉?”
      说着,亲手把装着酒的瓜瓢交给她。羊徽瑜接过,低眸道:“我在想以后,很久,很久的以后。那个时候,我们怎么样?”
      她能把他们之前想得那么长久,他当然高兴。他说:“那个时候我们肯定都老了,白发苍苍,面皱齿摇。不过你一定在我身边。”
      羊徽瑜于是一笑。捧起瓜瓢,两人相视,又是一笑。他和她都低下头,把装着的酒一饮而尽。
      一根红线连着的一对瓠瓜瓢,就像他和她,本来就是一对。他们从此就是一体的了,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
      合卺酒毕,司马师把她揽入怀中:“徽瑜,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羊徽瑜在他怀里点点头,道:“今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一直,一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人珍惜她,爱她。幸好世上有这么一个他,他多年来的情谊,她若不用尽一生来报答,怎么对得起他。
      日出之时,羊徽瑜就醒了。睁眼就看见司马师那俊俏的脸,恍然才想起:就在昨日,她已经是他的妻了。
      羊徽瑜起身时不忘给他盖好被子。她自己轻手轻脚地跨过他下榻,没有点灯,借着三分天光,坐在妆镜前开始梳妆。
      哪知才拿起梳子,就看见一只极好看的手,也拿住了她的梳子。
      “子元?”羊徽瑜眼见他拿走梳子,然后动作很是自然地帮她梳发,一边梳着,一边还道:“夫人细心为我添被,我自当礼尚往来,也为夫人做一些事情。”
      她感觉心里甜甜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然而夫妻二人才新婚,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的时候,却传来了噩耗:太后逝世了。
      二月初八,郭太后薨逝于许昌永始台,时年五十二岁。
      郭太后待司马家兄弟如子,他们也待其如母,如今听闻这个消息,皆伤心不已。
      司马师带上羊徽瑜,和父亲一起前往许昌,奔丧……司马昭留在家中照顾,以及安慰伤心的母亲。
      太后在许昌住的地方叫永始台,那也是见证了她和她的夫君爱情的地方。
      当时她和他就是住在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她比他年长三岁,她虽与他情意相投,然红颜易老,她怕色衰爱弛,故终日不乐。
      他问她,为何?她说,今虽乐,恐难长久。他当即剖心起誓:今生生死与共,永远如初,此台以为证。
      登临永始台时,羊徽瑜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誓言的最后,誓言里的人,谁都没有辜负谁。他与她,终将相逢于黄泉之下。
      永始台上,司马师亦对羊徽瑜说:“一如当初,此台以为证。”
      那时高台之上,冷风飒飒,细雨缠绵,她看见他的脸,苍白,却坚毅。后来她独自一人回想起来,便也觉得不孤独寂寞了。
      此后经年,他和她誓言,一如当初,坚定不移。黄泉之下,相逢之时,定能相视一笑,一如当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与之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