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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心藏之 ...

  •   羊徽瑜入宫只是略施脂粉,淡扫峨眉,衣着服饰皆不华丽张扬。像这种宴会,她与众女都是陪衬,真正的主角是皇后以及皇后的族妹。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羊徽瑜被侍女牵引着下车,脚才落地,便听见来人喊她:“徽瑜姐姐。”她寻声看去,见一紫色披风的女子向她走来。
      女子一张鹅蛋脸,五官十分标致,她是司马媛,司马师、司马昭的同母妹妹。
      “徽瑜姐姐,你也入宫来啊。”司马媛到羊徽瑜面前,亲切笑道。“是来参加皇后的宴会的?”羊徽瑜亦对她微笑:“是的。”司马媛眼珠子一转,牵着羊徽瑜的手,说:“那我们一起走吧。”羊徽瑜没办法,只好和她一起。
      快到皇后长秋宫时,司马媛才对她说:“对了,徽瑜姐姐,我家长兄今日也入宫来呢。他和母亲在永安宫看太后,待会儿说不定会过来。”羊徽瑜一顿,但没说什么。司马媛又笑对她道:“徽瑜姐姐,家中二嫂一直在念着你呢,说你怎么这么久了也不去看她,不如待会儿和我一同回家,看看二嫂?”羊徽瑜推辞:“不了,我出门时答应了母亲,宴会一结束就回家的。改日吧,改日再去看元姬。”
      她既然如此说了,司马媛也不好勉强。司马媛也不讨厌羊徽瑜,若是羊徽瑜成了她大嫂,那多好啊。她的长兄喜欢羊徽瑜,本来夏侯嫂嫂去世后,长兄就想要娶她的,可是因为一些事情,只好先娶吴氏入门。如今吴氏已经被她长兄休弃,长兄亲自去向羊家提亲,另外羊徽瑜和她的二嫂是表姊妹,若是嫁过来,就是妯娌,这关系就更亲了。她同二兄一样想不明白,为什么羊徽瑜要拒绝她长兄。她的长兄仪表风度和夏侯玄、何宴比肩,可是当世难寻的公子,洛阳城里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她相信羊徽瑜不会找到比她长兄更好的男子了。
      皇后的宴会开始,羊徽瑜和司马媛等众多贵女一样,不是主角,只是观众。故此,羊徽瑜只盼着这场宴会早些结束……
      永安宫里,郭太后和司马懿的夫人张春华正对弈,司马师静静观战。但是太后看出,司马师的心思不在这里——他多次往门外看。
      郭太后在落下一子定输赢后,笑对张春华道:“瞧瞧师儿,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帮你这个母亲挽回一下。”张春华早知长子魂不守舍是为什么,因而道:“女王不知,想必我们师儿的心,如今是在长秋宫。”郭太后不明:“长秋宫?”她看向司马师,司马师对她说:“太后,是媛儿在长秋宫参加皇后的宴会呢。”
      “皇后这宴会我倒是知道。”郭太后是个聪明人,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含笑看着司马师:“师儿不是想妹妹,而是想媳妇儿吧。”司马师低头,不答。郭太后却见他耳根子红了,不由笑了笑,对张春华道:“说来,我还没见过宪英这侄女,春华可是见过你这儿媳了?”张春华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便道:“我见过了。太后想见她,不如召她过来。”太后笑道:“好,让师儿去吧。也把媛儿叫来,她素来不喜这类宴会。”司马师闻言,却是心喜,立即领命而去。
      张春华见此摇头:“真是少见师儿如此。日后真娶了徽瑜做媳妇,不知我这个当母亲的会被他忘到哪里去呢。”郭太后道:“怎么会,师儿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张春华笑笑,和太后一起收拾棋盘,不再说司马师。
      她几个孩子,司马师最让她心疼。因为是长子,所以他不得不为家族牺牲他的幸福。他的婚姻,人生大事,却由不得他做主。为了和夏侯家交好,他奉命娶了夏侯徽。为了挽回吴家的声名,他又按父亲的意思娶了吴质之女。这前两次婚姻,都不是他想要的女子。宫中郭太后虽疼爱他,却因着她是太后,与他这个朝臣之子虽有故却无亲,不好插手他的婚姻之事,故也只能袖手。且当时是曹丕下旨赐婚,为了安抚当时的征军大将军曹真之妹——德阳乡主。
      德阳乡主是曹真的亲妹妹,是曹丕的族妹,又嫁给了曹丕的好友夏侯尚。德阳乡主生有一儿一女。长子夏侯玄,字太初。次女夏侯徽,字媛容。
      黄初五年,夏侯尚迷恋上一个歌女,纳入府中为妾。贵族男子纳妾是再普通不过的事,郭太后从前亦是曹丕的妾室,且十分受宠。曹丕当然无法斥责夏侯尚,这是男子的通病。
      德阳乡主是曹家的女儿,是夏侯尚的妻,与那小妾是云泥之别,她有当家主母的大气,不计较丈夫闲时纳几个妾。可那个小妾却不知好歹,仗着夏侯尚的喜爱,几次欺压德阳乡主。德阳乡主于是入宫和当时是皇后的郭太后哭诉,正好让皇帝曹丕听见了。
      曹丕这人,爱与恨分得极清,并且极为护短。他听见族妹说得委屈,这个族妹的哥哥是他的好友,又是魏室重臣,不可受辱。几番考虑后,曹丕下旨,令司马家一子娶德阳乡主之女,只因德阳乡主最担心的不过是她的儿女也会受那个小妾的欺负。夏侯玄是嫡长子,日后必将继承夏侯尚的爵位,不必太担心。可夏侯徽就不同了,女子总归要嫁人,若没有一个强大的婆家,日后回家少不得被轻视。司马家中司马懿与其弟司马孚皆受曹丕的宠信,司马懿当时又是尚书右仆射,曹丕也存心要使司马家更加荣华,所以才会如此。
      本来不一定是司马师的,因为曹丕只要一个姓司马的男子,无论嫡庶长幼。可司马懿有心与夏侯尚、曹真交下更亲近的关系,所以让嫡长子司马师迎娶夏侯徽。
      张春华本以为在这场婚姻里,司马师是不会待夏侯徽好的,未料到,他竟然也很宽待夏侯徽。两人相敬如宾,夏侯徽也敬事公婆,进退有礼,后来两人还共同生育了五个女儿。只是可惜夏侯徽福薄,年纪轻轻就去了,因此还让司马师背上了杀妻这莫须有的罪名。
      司马师这一去有些久了,连司马媛也没过来,郭太后叫来她宫中女官,吩咐道:“去看看师儿和媛儿怎么还没回来。”女官应声而去。
      皇后的长秋宫在几刻前发生了一场意外,皇后正生气呢。本来这宴会还是好好的,毛皇后把她的族妹介绍给各位贵女,未料皇后这族妹忽然问起羊徽瑜可在。与司马媛在一起的羊徽瑜应了一声在此,皇后的族妹毛思望了眼羊徽瑜,轻蔑道:“羊女郎今年不小了吧,为何还拒绝了司马家的求娶?难道女郎是觉得自己奇货可居,还想待价而沽?难道你想入宫为贵人?”
      对方是皇后的族妹,羊徽瑜不敢说什么。周围的贵女开始三三两两的说话,在羊徽瑜背后指指点点的有之,说司马师的亦有之,羊徽瑜就当没听到。
      司马媛却听不下去,又见皇后身边那个族妹那一脸得意,刚想反驳,毛皇后便道:“女郎莫怪,孤这族妹自小被宠坏了,就爱说别人,却是没恶意的。”她这话时看着羊徽瑜说的。
      皇后都开口了,羊徽瑜就更不能说什么了。可司马媛却按住要开口的羊徽瑜,对皇后道:“殿下,媛幼时亦如毛女郎一般,爱说别人不好,连东乡公主也被我说过,先帝每每说我这是率性。太后和我母亲却教育我,自己所没有的品质,自己都未必做到的事,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于是我母亲和太后让我去向那些被我说不好的人道歉,母亲她们没有为我说一句话,先帝也是。如今毛女郎是否也该向我未来嫂嫂道歉?”
      “这……”毛皇后看向身边的族妹,有些为难,最后还是沉了声,道:“毛思,向羊女郎道歉。”毛思的确是被宠坏了的孩子,一听这话,便不服道:“为何向她道歉?她不知好歹,司马公子这般人物她还拒绝,难道不是存了坏心。”
      “毛思!”司马媛冷冷看向毛思,沉声一字一句道:“请、慎、言!”
      毛思吓了一跳,从司马媛说的话中,她也知道她是谁了。她不敢得罪司马媛,于是看向毛皇后求救。
      毛皇后看了眼自己这不成器的族妹,眼神里有几分不耐与厌烦,但还是为她说话的。“我今日代族妹向两位女郎道歉,孤会让她父母对她好好管教。”见司马媛犹不满意的样子,便转移话题:“孤宫中移来的红梅如今还开的正好,诸位女郎不如与孤一同前往赏梅。”
      司马媛深受太后的喜爱,且从前先帝在时,唯一的公主——东乡公主,其虽是太后养女,却不比司马媛,是从小就被太后看到大的。先帝因为爱着太后,也疼爱着司马媛。
      先帝与太后没有生下子女,羊徽瑜记得曾听叔母说过,先帝与太后曾经是有过一个孩子的,在先帝还是太子时。
      那时太后也只是太子的姬妾,却很受宠爱,不过也因此,那个孩子被人害得小产,太后的身体不好也是因为那次小产。
      先帝与太后都希望那个孩子是个女儿,故对与那孩子年纪差不多的司马媛极为疼爱。太后把司马媛当作是自己的女儿,所以毛皇后也不敢轻易得罪司马媛。
      羊徽瑜在和司马媛一起跟着众女走向长秋宫花园的路上,想着毛思的话,似乎她也没说错。在旁人看来,她羊徽瑜是不知好歹,司马家族日益繁华,司马师又是那样如日月般耀眼的人物……
      可是谁知她的苦衷,这天下有哪个男子能接受他的妻子不能为他生下子嗣?司马师能吗?他有五个女儿,他不想要有一个儿子继承他吗?
      所以,她不能嫁给他,她不能害了他。司马师该去娶更好的女子,他才会儿孙满堂。
      皇后这长秋宫的花园里有一个池子,如今虽还是寒冬时节,可池水却未结冰,池中绿华正盛,池面上冒着丝丝的热气。
      几株晚梅开得灿烂,却是在墙角无人问津处。这时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围观,若梅树有情,定然感觉受宠若惊。羊徽瑜和司马媛都站在最外围,不与众人一起看着梅花,又对皇后极尽美言,阿谀奉承。
      “徽瑜姐姐,待会儿就和我一起去拜见下太后吧。”司马媛拉着羊徽瑜的手道,“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太后知道我长兄向你求婚,很想见一见你呢。”
      羊徽瑜有几分为难,一方面,她不想再和司马师有太多的接触,一方面,她又不知要如何拒绝司马媛。
      正在这时,毛思过来道:“羊女郎,我来向你道歉。”她低着头,一派委屈的样子。然后抬头看看羊徽瑜,说:“我们能到别处说吗?羊女郎,我……”羊徽瑜微微皱眉,想想还是点头同意了。司马媛眼见她们一起走到了池边,有些担忧地拧起了眉。
      池边毛思不复委屈可怜的模样,她仍是方才长秋宫内殿上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下巴微抬,对羊徽瑜道:“我如今想想你拒绝了司马家的婚事也是好的,若是你答应了这婚事,也只能做卑微的妾室了。因为我要嫁给司马师,我绝不能让别人在我头上。”
      羊徽瑜好笑地看着她,扯扯嘴角道:“既如此,那徽瑜祝女郎早日与司马公子完婚,百年好合,白首不离。”毛思得意的笑了笑,羊徽瑜又道:“还请女郎让司马公子早点向我叔父退去婚约之说,如此也好去向女郎提亲啊。”
      毛思闻言,脸色一变,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他没退婚?”羊徽瑜点头,“是的,公子大约是忘了。”
      毛思脸色不好,又见羊徽瑜那淡淡带笑的脸,心里觉得她是在向她炫耀。羊徽瑜转身要走时,毛思拉住她的手臂,语气不善:“你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老女人罢了。你都这个年纪了,以为还有谁要你?子元也不过是看你可怜,不忍心立即就退婚。”
      羊徽瑜无意与她争,淡然道:“或许是这样,但与你无关。”
      她挥开毛思就要走。毛思见她满不在意的样子就来气,瞥一眼旁边池子,阴险一笑。
      “羊徽瑜……”
      羊徽瑜听见毛思在身后叫她,于是回头,谁料毛思忽然撞过来。她一个脚步不稳,被毛思连连推向池边,毛思再奋力一推,她就掉入了池中……
      “啊~”
      一直盯着两人的司马媛大喊道:“徽瑜姐姐!”
      她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再由她转向落水的羊徽瑜。毛皇后忙吩咐:“快喊人救人!”
      羊徽瑜不会水,一落水就立即拍水挣扎。她看见岸上毛思冷冷的笑,如池水般的冷。
      毛思这冷笑不过维持了一会儿,她见羊徽瑜在水中的挣扎也慌了,她只是想教训她,没想害死她。于是她也立即呼人求救。
      正呼救的毛思忽见一道蓝色的影子从她身边闪过,极快地扑入水中,向羊徽瑜游去。赶来的司马媛喊到:“长兄。”
      毛思一愣,长兄……
      贵女们陆陆续续过来,她浑然不觉,脑中只有司马媛那句:长兄……长兄……
      是司马师……
      羊徽瑜本以为自己会淹死在这刺骨的寒池里,忽然有人托起她渐下沉的身子,他把她抱在怀里,对她说:“没事了,徽瑜。没事了,我来了。”
      她靠在他怀里,抬头看见一张如诗如画的脸,这张脸上满满的担忧。“司马子元……”
      司马师一手抱着她,一手拨水,带她往岸上游。听见她喊他,便道:“对,是我。抱紧我,别害怕。”羊徽瑜听话地抱紧他,忽然也感觉不那么害怕了,他会救她。
      司马师一带羊徽瑜上岸,司马媛立即把刚才兄长脱下的斗篷大衣递过去。司马师接过,把它裹在羊徽瑜身上,然后把羊徽瑜抱起来。
      周围围了一群人,司马师却冷冷看向毛思,毛思不敢看他,羞愧地低下头。皇后见两个人身上都湿了,便道:“公子和女郎快入殿,孤叫人准备热水……”
      “不必了。”司马师毫不客气地打断毛皇后,“皇后殿下只需把凶手带到永安宫就好。”因顾着怀中瑟瑟发抖的羊徽瑜,司马师无心和皇后说,叫上妹妹司马媛,抬脚就走。
      司马师一走,毛皇后立即看向毛思,拂袖恨道:“你做的好事!”毛思听见族姐这语气,也不顾周围还有人,下跪哭道:“族姐救我,救我啊……”
      毛皇后冷哼,看着自己这不成器的族妹,冷声道:“你现在起来,去永安宫认罪。”
      毛皇后现在只希望这件事不要让皇帝知道了,不然,岂不是让郭夫人更得意。
      ……
      郭太后听说长秋宫发生的事,怒而拍案:“皇后的族妹未免也太放肆了。这是皇宫,又不是他们毛家。”
      张春华听司马媛说起毛思对司马师有意,想嫁给司马师,所以才对羊徽瑜如此,她冷笑道:“就这样还想嫁给师儿,真是做梦。”
      “所幸师儿和徽瑜都没事。”郭太后说,“想想这或许也是个好机缘,让师儿救了徽瑜。英雄救美,日后也可算是一段佳话。只是,这害人之人却不可放过。”
      张春华望望门口,不见有人过来,“师儿不是让皇后带她族妹过来吗?怎么现在还没来?”
      郭太后冷笑一声,扶案起身,女官彩云忙去扶。“无所谓,这笔账我自会和她算。”她对张春华道:“我去看看徽瑜这孩子,顺便好好劝劝她。”张春华知道,让郭太后去劝羊徽瑜效果会更好,便点了点头,却也想起身与她一起:“女王,我同你一起吧。”
      郭太后摇头:“不必。春华,你和媛儿在这儿等师儿,告诉他,若娶了媳妇儿,可要好好谢谢我。”张春华笑道:“这个自然。”
      羊徽瑜在内殿中,女官孟兰让人服侍她洗浴更衣。羊徽瑜换上的衣服是郭太后穿过的,一套素雅的淡紫色曲裾,衣裳上有着淡淡的迷迭之香。
      孟兰看见羊徽瑜穿好衣服坐在妆台前,长发披散,那一瞬,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郭太后。羊徽瑜的气质和太后是像的。
      “见到女郎穿上太后的衣服,奴婢好像看见太后一样。”
      “我怎么能和太后相比。”羊徽瑜有礼微笑道。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声音说:“怎么不能?”她听见周围人都行礼喊道:“太后。”她也想起来,被郭太后按住,坐回妆台前。羊徽瑜与太后离得近,能闻到太后身上,和她身上这件衣服一样的迷迭香味。
      郭太后对羊徽瑜道:“你方才受了惊,就不必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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