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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小无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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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京郊外有一种花儿,那些花儿是白色的,小小的,不知名。单看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汇成一片花海的时候就很美。
慕容昙曾经来过,和慕容晔一起。
那个时候他们在花海里追逐打闹,最后翻来滚去,衣裳都沾了泥土。
他们不敢回宫,就回了齐王府。
他们住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
第二天齐王妃拉着她不让她走,不让她再和慕容晔在一起,齐王妃说:“你还这么小,秦王怎么能这样对你?”
她那时小,又时常和慕容晔在一起,不晓得她和慕容晔之间有什么不可以。慕容晔自己有私心,巴不得她时时和他在一处,又怎么会告诉她男女有别。
他们的同食同寝,齐王妃表示出了十二万分的不同意。
慕容晔没有办法,只能把她先留在齐王府,他自己回宫搬救兵。
他上午刚走,下午齐王府就收到了一道圣旨:齐王家的两位郡主正式被册封安平郡主和长乐郡主,又诏长乐小郡主入宫,由皇后照顾抚养。
齐王妃当然是千千万万个不愿意的,皇后是慕容晔的亲娘,女儿交给皇后抚养,还不是天天能见到秦王?
慕容昙没有想太多,她只想和慕容晔在一起。
齐王因为齐王妃不答应,便迟迟不肯把小女儿送入宫。慕容晔亲自来接,也被拒之门外。
慕容昙见不到她的六哥哥就不开心,她的亲哥哥姐姐都劝她,她也没有一个笑脸。
齐王夫妻没有办法,只能让她和慕容晔回宫。不过有个条件:不许慕容晔对她再有逾矩的行为,比如同寝。
慕容晔这个秦王当时答应得好好的,没几天就又和慕容昙睡到一处去了。
她总想着他是喜欢她的。
他自己也说过:“卿卿,我最喜爱的就是你了。”
虽为同族兄妹,她却知道,她是可以嫁给他的。
她满心想着,有一天要嫁给他,却被送到那冰天雪地。
为什么?
他不是最喜爱她的吗?为什么不要她了?
临走的那一天,福安公主的侍读悄悄来对她说:“郡主此去,千万别太伤心。你和秦王殿下到底还小,你们许下的那些约定,没有父母之言,都是不作数的。殿下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了,估计是怕郡主见到他娶亲时会伤心,才将郡主送走,过一段时间,就会将郡主接回来的。”
她隔着帷幕哭着对元蔓说:“六哥哥说过,我是他最喜爱的。他说他要娶我为妻,他会一直对我好的……”
元蔓说:“郡主难道不知你与殿下是兄妹,殿下是中宫嫡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你与殿下……终究是不大体统。况且殿下对你的喜爱,我瞧着,比公主对猫儿的喜爱,并没有差多少。”
原来她不过是他养的宠物罢了。
他对她,与对那些猫儿狗儿也没什么差别。所以抛弃时才能如此平静。
慕容昙在未名花海里,画屏和凌飞都站得远远的,在花海之外。
她拂开丛丛花草,选了一个地方,压倒一些花枝,便摘了帷帽,躺了下去。
她看见蓝天,白云。
蓝色不是干净透彻的蓝色,带了雾一样,有些朦胧。白色也是,像是谁打翻了墨汁,而那云被渲染到了,边缘有些淡淡的墨。
日光淡薄,她觉得很舒适。便侧身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闭上眼小憩一会儿。
她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少年时,她被他抱在怀里,一声声哄着,他说:“卿卿,我最喜爱的就是你了。”
梦醒来,她看见他就躺在她身侧,那双眼睛里含着比净山上的雪还要冰冷的光。
“啊……”她叫了一声,连忙要退开他的怀抱。
他哪里肯,双手双脚都用上,把她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别走。”慕容晔身为皇子,很少有低声下气的时候,现在他的语气隐隐含着请求:“卿卿,别怕我……”
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耳边,他的手臂正好勒在她胸口。那处地方正在发育,此刻被他勒住,有些痛,慕容昙不敢动,怕他再用力勒住她。
她带着一丝痛苦说:“你不要这样……快放了我,我疼。”
慕容晔立刻便松开了对她的禁锢,撑起身带着些许紧张问:“哪里疼?”
慕容昙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要是以前她不会不好意思,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又不比从前亲密,她实在说不出口。
慕容晔难得看见她羞涩的样子,只觉得可爱至极。
他笑了笑,然后低头要吻她一下,就像三年前一样。
她却偏头避开了。
“……”
周遭安静到了极点,她也不敢回过头看他。
她怕看见他生气恼怒的样子。
好一会儿,他冰冷的手贴上她的脸颊,状似留连地轻抚几下,然后忽然用力掐住她的下颌。
她皱眉,他慢慢将她的脸扳成正对他。
“你知道我不喜欢人忤逆我。”他不再温柔,刚才那个柔情的慕容晔像是已经死去。慕容昙愣愣地看着他,听见他冷冷说:“慕容昙,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你们齐王府耍得团团转的人?你们家的人用你来迷惑我……”
他说到这里,冷冷一笑:“不过你也真是有迷惑我的本钱,瞧瞧这张脸……真是倾国倾城啊。你的父兄打的好算盘,谁能在你这张脸面前狠得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慕容晔放开手,自嘲冷笑,笑自己竟然在看见她下颌上出现的被掐出来的指印时会有心疼的感觉。
他慢慢起身站起,整理自己的衣裳。那块平常他一直带着的凤纹玉佩今日却没有带出来,因此摸到腰间时他心里一空,而后才想起那块玉佩在他卧榻枕下。
没有了他的压制,慕容昙也撑着坐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犹如三年前他对她说那句话时那般的冷,没有一丝温情。
“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这样吧。本王不会再被你们迷惑了,记得以后离我远远的,我真不想再看见你这张妖孽似的脸了。”他说着还弯腰拾起她放地上的帷帽,粗鲁地将之扣到她头上。
慕容昙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她被他拽起来,一时脚步不稳,扑到他怀里。她站稳后连忙退出,甩开他的手,是真不想再和他接触。
慕容晔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面上却是一片平淡。
“郡主倒是金尊玉贵,竟然要本王亲自来接。”
他语气嘲讽,慕容昙撇撇嘴:“我何曾叫你一定要来。”然后自顾抬步离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自嘲。
是啊,慕容晔,是你自己要来的。分明可以不理她的,为什么要来见她这一面?自取其辱。
呵。他冷笑,原来还是放不下。
既然秦王真的亲自来接她了,慕容昙也说话算话,上车准备入城。
凌飞最高兴了,把郡主送回家,也就意味着他终于要结束这份差事了。小郡主太尊贵,他从接下这任务起就一直提心吊胆的,现下终于要结束了,他能不开心吗?
慕容晔骑马,走在慕容昙的马车前,表情不佳。侍卫们都看出来了,皆安安静静的,怕一不小心惹了秦王殿下。
车里慕容昙也很安静。她摘下帷帽,画屏便看见她下颌的指印,心疼得不得了。
“秦王殿下怎么能这样?”画屏愤愤:“他又不是不知郡主您皮薄,最容易留下印子的。这要是回家让王妃看见……”
慕容昙倒没什么所谓了,反正她母亲一直都不喜欢慕容晔。自己从前总想着要让母亲喜欢他,可惜总不得其法,讨不了母亲的欢心。
慕容晔那时还和她抱怨说不公平,瞧瞧皇后对她多好,像自己的女儿一样,齐王妃为什么就是不待见他?
皇后殿下那时也在,闻言便对他笑说:“这个自然。我们卿卿就这么被你带回宫来,王妃自己少见女儿,怎么能不恨你这个罪魁祸首?”
复又对她说:“小卿卿,伯母和你六哥哥待你这么好,将来你给你六哥哥当媳妇儿好不好?”
她说,好啊。
可惜啊,她的六哥哥先不要她了。幼时的两小无猜一去不返,现在他们两个见面就是冰冷冷的互相嘲讽。
在慕容晔出城去接慕容昙的这段时间里,元蔓怎么想怎么不安心。便派人去秦王殿下的府邸门口看着,她自己收拾一番,打算入宫去。
论身份,元蔓自认还压不住慕容昙。毕竟齐王和八殿下虽远在外,可郡主还是郡主。而她只是个安国公府的小姐,如果不是元皇后看她聪敏,又侍奉公主多年,她不会得到翁主的称号。
但翁主是最末的一等封号,与慕容昙的郡主比起来差远了。慕容昙是齐王之女,生来就是郡主,待到及笄许嫁之年,便可册为公主。
元蔓知道,要论身份显赫,她的的确确差了一截。可她制不住慕容昙,难道连皇帝唯一的公主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