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第一渣》镜台

37、37

　　“你要是早跟我说你家姓钱，我也不至于找了你两天，白费了两天功夫！”我抱怨起来，“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就不和我透露一下你家是江南钱家呀？我知道你吹的这万贯家财和你没关系，也就是笑个你几天罢了。”
　　“我要是说了我家姓钱，被你笑话是其次，得解释为什么我家姓钱而我姓段，指不定就说漏了我是段家庄传人这事。那时候咱们也没特别熟吧！而后来呢……楂楂你没问过我……”
　　“我要问了你就说了？”
　　“那当然，咱们俩谁跟谁？你看，我娘连脸都直接露给你，可见我家不拿你当外人！我信得过你，我全家都信得过你。”
　　……可我是薛惊鸿的女儿哎。
　　不行不行，我还是得告辞。
　　“那个，师兄啊……”
　　“而且我那几年，确实不爱提我自己的身世。这玩意……哎……”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一直显得那么没心没肺的少年，此刻一下子显出他也是个知愁知忧的普通人了。他接着说：“这个太复杂了。我娘是段氏遗孤，在那一年太玄山武林盟会武上，排除万难，站上比武台，陈诉冤情。那时候也就我这样的年纪……铁骨铮铮……叫观众席里的我爹一见倾心……几年后，总算迎娶进门。他们约定，孩子里一定要有一个姓段的。不一定要重振段家庄，但是……要传下去……”
　　可是，段夫人受过重伤，后来也没怎么好好养着，经年流离，担惊受怕，元气已亏。生头胎就险象环生。虽然命硬又活下来，可医生说，已经不可能再生了。勉强催孕，要命的。
　　要是头胎是个女孩，钱家也可以同意从段夫人姓段。可这是个男孩。他们家的传统，大掌柜的头一个儿子就是未来的大掌柜，除非这个儿子病弱有早夭之相，或者特别不成器把家产托付给他结局一看便知，或者大掌柜三十岁了也没生出儿子太晚了不等了。不然的话，这个孩子就是钱家的大少爷，未来的家主，全家产业都受他统管。之前好几代都守着这个规矩，不许乱起争斗分家分产业，所以他们钱家才会一代更比一代富，终于有了这些年的辉煌。
　　所以，段夫人不会再有一个姓段的孩子了。段氏要断在她这了。
　　她家女孩一直都是招赘婿，孩子跟自己姓天经地义。她又是忍辱负重，百死逃生，千辛万苦生下孩子。明明孩子健健康康就在眼前，却不能和自己姓，段夫人怎么能轻易接受？她和丈夫，和钱家的长辈们说，她愿意让夫君纳妾——她愿意和夫君和离！他还可以有很多孩子，但她只有这一个孩子。让这个孩子和她姓！
　　可是，首先，段定思的爹当初也是千辛万苦，一哭二闹三上吊，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终于把段鹤龄娶为妻子。他不同意出妻，也不愿意纳妾。
　　其次，钱家作为江南大族，家里看中的这个未来要做大掌柜的大少爷的这个，眼看着要成为未来大掌柜的独苗的小少爷，要是不姓钱，传出去要被别人耻笑。
　　段鹤龄孤立无援，最终妥协。他们立了个新约定，以后她这个独生子生孩子，一定要有一个孩子随祖母姓段……然而，即使如此，段夫人仍旧整日郁郁寡欢……这样日积月累，几年之后……
　　“你母亲生了场大病，所以他们妥协了？”我问。
　　段定思摇头。
　　“我生了场大病。”他告诉我。
　　段定思病了，先是食欲不振，后来开始低烧不退。请来的医生，谁也说不清楚病因，更治不好他，眼看他日渐虚弱，现出夭寿之相。
　　医生看不好，又请僧道来看。一个道人观察几日，告诉他们，的确是神鬼作祟。他问他们当初是不是曾经在这孩子的名字上有过什么约定？
　　他们就回答，是曾经约定过，夫人的孩子里要有一个从夫人的姓。然而夫人体弱，只生了这一个儿子，于情于理都该姓钱。夫人已经接受了让这孩子姓钱，名字也记在了族谱上……
　　道人就摇摇头，说夫人接受不算数。当初在神鬼面前立誓，说要有一个孩子从母姓，现在明明有一个孩子，却背誓让他从父姓，神鬼不悦，所以要收了这个孩子。
　　他们就问道人能不能做法和神鬼道歉。道人就说，天命如此，小小法术哪能干预？他在这家里观察少爷几日，发现家里一叫他记在族谱上的那个名字，他的病症就会变重，而他母亲叫他另一个名字，他的病症就会减轻。治好他的办法已经摆在诸位面前了，就看诸位愿不愿意信守当初立下的承诺。
　　然后这道人就告辞了。
　　我捏着下巴望着段定思。
　　“你当时是假病？”
　　“是真病了，病得我整天要死要活，难受得哭的力气都没有。”他说，“就是现在，要是有人当着我的面拿我另一个名字喊我，我立刻就会不舒服呢。”
　　“那你岂不是当不了大侠了？要制服段大侠，方法居然这么简单，就把这江南人所皆知的钱家大掌柜的那个独生子的名字朝你喊出来，你就不行了。”
　　“这方法这么离谱，谁信啊？师妹放心，以后咱俩一起行走江湖，你师兄我还是个护得住你的大侠。”
　　“哼，想逞英雄保护我前先想想怎么从我手里护住自己吧。段小人，以后和你奶奶我说话当心着点，别惹了奶奶。到时候奶奶先喊你那个名字再打你。”
　　“我就算身体不适，也没那么不行。诶不过——师妹你这一趟走来，武功可有长进？一会我们过两招吧！”
　　我当即应下，接着想起来——不对！我是要和他告辞的！
　　然而看着眼前好吃的好喝的好看的好住的，我又想……反正他们也没人见过薛惊鸿……我就……多住几天吧……
　　真暴露了再跑。这里除了三师兄，应该也没人能抓住我吧？而三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