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素衣音尘

40、半兽

　　一条毛巾直接扔到ER-1213脸上，盖住了她的眼睛。
　　“出去！”南人镜按住她的额头，将她一把推出门去。

　　“唔唔！”ER-1213 挥舞双臂，抱怨，“你也太……”
　　“砰！”浴室门被用力关上。
　　“太粗暴了。”她小小声补完后面半句。

　　然后靠在门框上，摸着下巴思索，家里好像没有他能穿的衣服吧，所以他在里头干什么，再变回来吗？
　　竖起耳朵，听里面迟迟没有大动静，ER-1213试探道：“南人镜，我给你找件衣服？”

　　过了一小会，门锁“咔哒”被打开，门缝里露出一个脑袋，下面裹着一条大浴巾，警惕地盯她：“衣服呢？”
　　“出来啊，出来给你，太大了，塞不进去。”

　　南人镜才不信她的邪，伸手：“给我。”
　　好吧，一条小熊□□花色的床单塞到他手上：“就这个，没别的，将就一下。”

　　真是够将就的。
　　于是，高大的银发青年下面裹着一条粉红浴巾，上身披着一条小熊□□抱蜜罐的蓝底床单，用这种可笑的造型，冷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踏出浴室。

　　“哈哈哈哈哈哈！”ER-1213笑得在床上打滚。
　　就知道会是这样，南人镜早有所料，淡定地说：“明天，我的衣服到货，你查收一下。”

　　“好啊，作为回报，你是不是应该让我摸一下你的耳朵和尾巴？”像现在这样正经人类的造型，她可不喜欢。
　　ER-1213从床上一跃而下，一步步走近，上下打量他：“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打算偷偷换个身份，再出现在我面前？”

　　南人镜“嗯哼”了一声。

　　ER-1213得意洋洋地想，怎么可能不被我发现，像我这么警醒的人。

　　南人镜对自己的变化不甚满意：“原身更成熟，各项素质也更好。”

　　毕竟不是本体，而且变形会受到附身躯体的影响。这只瑞士牧羊犬已经接近一岁，南人镜化形以后，身体构造处在少年和成年男性之间，高挑，劲瘦，比例良好、肌肉匀称、线条分明。

　　刀刻斧凿的下颌线，一如他本人气质一样的冷峻。
　　冰蓝色的双眸凝视人的时候，仿佛有光闪烁，令人想起极地的湛蓝海洋和绚烂的光带。
　　最惹眼的是一头银灰色短发，在灯光照射下，如流动的银河般拥有渐变的层次与光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俊美的脸在光影的映衬下如神像一般高贵立体。

　　ER-1213若有所思：“你打算伪造的人类身份，难道是牧师？”
　　“……”她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不是想看么，”南人镜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视线盯着地板，“给你看。”

　　什、什么？
　　他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在ER-1213的灼灼目光下，青年头顶“噗”地冒出两只尖尖的银耳，浴巾下伸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拖在地板上，不安地扫来扫去。

　　对艾尔塔各种族颇有研究的ER-1213，只一眼就看出，是雪狼种！

　　难怪会和小雪球的频率相近。
　　因为，本来就是狗狗嘛，嘿。

　　“好、好了吧。”南人镜马上就要将半兽形态收回。

　　“等一下呀！”ER-1213急忙扑过去，下意识冲到他怀里：“让我摸一摸嘛~”
　　南人镜的身体僵硬住。
　　ER-1213也僵了。

　　糟糕，当狗的时间太长，现在换回人身，还保留着原有的习惯。之前，她做小雪球的时候，想提什么要求，就会跳进他怀里打滚，这会儿想摸他的耳朵，本能就往他怀里扑，甚至还欢环住了他的腰。
　　更糟糕的是，南人镜似乎也承袭了之前的习惯，她一扑过来，他就张开双臂，抱住。

　　现在，两人隔着薄薄的睡衣和一条床单，完全是紧紧搂在一起。

　　雪狼种天生肤白，ER-1213眼睁睁看着南人镜瓷白瓷白的肌肤，从脖颈往上，一路飙红。

　　她蓦地挣脱，两人几乎是同时松手、后退、转身，背对背。
　　同步率99.99%。

　　“我、我不是故意的！”ER-1213辩解，“刚刚变回人形，还不适应而已。”
　　“我也忘了，以为你还是……咳，抱歉。”
　　“没事，以后多注意，习惯就好。”
　　“嗯，习惯就好。”

　　室内忽然变得寂静，尴尬得能飞过一千只乌鸦的那种寂静。

　　这不像我啊！ER-1213纳闷地想，我应该直接推开他，然后若无其事地去摸他的耳朵，欣赏他害羞抗拒又不敢反抗的样子才对。
　　为什么我却在这里……
　　害羞？

　　她真是太乱来了。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冲上来抱一个男人。
　　我为什么没有阻止她，反而还抱上去了呢？身体的本能反应居然是这样。
　　真是，太不应该了。选择今天晚上尝试化形，就是一个错误。

　　南人镜懊恼地摸摸自己的耳朵，迫使它们消失，复又化为人耳。
　　尾巴也收了起来。
　　这时候，身上和脸上的热度才消退一点。

　　ER-1213余光瞥见大尾巴没有了，一阵失望，手指头痒痒地动了动，真的好想摸一摸那条柔软光滑的狼尾巴啊！

　　“你、你就收起来了呀？”她干巴巴地说，有点儿失望。明明强迫海默的时候理直气壮，可是到了南人镜这里，为什么只是因为一个意外的小插曲，她居然说不出强迫的话了呢？

　　“嗯。”南人镜垂眸，骨骼和肌肉快速变化的细微声响再次响起，他重新恢复成小雪球的躯体，“嗖”地蹿进角落里的狗窝，盘尾巴，闭眼：“睡吧。”
　　“哦。”她头一次话少得只有一个字，乖乖钻进被窝。

　　落在地上的床单和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沾染了她的气味。

　　谁也不去收拾，就任凭它们孤零零待在地板上，无人理会。

　　*

　　次日。

　　社团活动。

　　师父不对劲。刘璞凭借他动物般的直觉注意到，师父有心事。
　　众人训练时，她就盘坐在角落，一句话也不说，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托腮，眼神直勾勾，望着穿着背心汗涔涔的大伙儿发呆，那眼神，像极了……
　　Si春？

　　刘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呸呸呸，怎么可能！
　　师父这样英明神武的女孩子，当然是全校的男生没有一个配得上，她就理应……
　　寡着？

　　这样一想，好像有哪里不对。

　　刘璞绕着手指头，正纠结要不要去和师父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有人先他一步行动。
　　是卫岩。
　　这个臭小子，又被他捷足先登，可恶！

　　“有心事？”卫岩走到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功能性饮料。
　　“唔……”ER-1213接过，却没有喝，而是扭头，盯着卫岩看。

　　她的目光像是能看透他的心思，卫岩不自在地垂眸，捏紧了手上的毛巾：“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一定帮你。”

　　ER-1213伸手，扯了扯卫岩单薄的短袖：“脱了。”
　　什、什么？
　　“你不是说想帮我吗？那就脱了。”

　　那个小子在干什么，居然当着师父的面脱衣服！刘璞惊呆。
　　怎么办，他也想脱，给师父展示一下近期他优秀的训练成果。

　　经过数月训练，少年本来纤瘦的身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刚刚训练完，身上的薄汗反射出亮光，更显得肌肤柔滑，可能因为紧张，脖子有些微泛红，一路向耳朵根蔓延。

　　“可以了吗？”卫岩说着就要套上短袖。

　　“等一下！”ER-1213突然扑过去，抱住他。

　　！！！刘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难道师父……
　　这个心机深沉的小白脸，居然捷足先登了，可恶！

　　场内倏地寂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止了练习。
　　众目睽睽之下，卫岩的整张脸已经彻底红透，红得滴血。
　　他已经完全无法反应，大脑停止思考，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在安静的场馆里，好像心跳声大得能把自己的耳朵都震聋。

　　这时，温婉忽然放开了他。
　　淡淡的失落从心底涌出。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他听见温婉嘀咕了一句。
　　什么叫、没什么特别？他刚想问，却见温婉站起来，指着刘璞道：“你，脱衣服。”

　　她要干什么？
　　卫岩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迟钝，他眼睁睁看着温婉理直气壮指使刘璞把上衣脱掉，然后她同样上去抱了对方一下，然后离开，又拉了一个社员过来，让他脱衣服。
　　如此这般，她将整个格斗社的社员，全部抱了一遍。

　　卫岩从一开始的浑身充血、火山爆发，到现在已经平静如一块化石了。
　　果然是他想多了呢。
　　她是在测试什么吧，他猜想，但是，什么测试需要用这种方式呢？或者说，什么人能搅乱她的心神，让不喜欢和人亲近的她，用如此大胆的方式与人贴近呢？

　　卫岩感到一丝酸涩泛上心头。

　　这一边，ER-1213在吃了一圈豆腐后，终于放下心来。
　　原来不是我有问题，我还是我，没有因为当过狗狗所以降智，也没有因此变得少女心什么的！
　　这些小朋友，抱一抱完全没有感觉嘛！

　　既然不是我有问题，那一定是南人镜有问题。
　　或者说，是他和我待在一块，我就容易出问题！

　　ER-1213摩挲着下巴，捋顺着自己的思绪，心想，难道他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在哪儿呢？
　　向来有问题就要搞清楚的ER-1213，决心一定要搞明白。

　　而那一头，从害羞到兴奋再到忐忑的社员们，一个个攥紧自己的衣服，像小媳妇一样缩成一团，聚众取暖，怯生生地问：“师父，是我们有什么问题吗？”

　　“啊，”ER-1213如梦初醒，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其中几个瘦竹竿和小胖子，“你你你，还有你你你，浑水摸鱼快乐吗？从今天起一个月，训练量加倍！”
　　“不要啊！”哭嚎声四起。

　　“还有你、你、你，你们三个人，上擂台，和我对打。”
　　“我们三个一起上吗？”
　　“废话！”

　　刘璞收拾收拾他破碎一地的少男心，仰头看，擂台上温婉一打三仍然游刃有余，另外三个被虐得哭爹喊娘，刘璞放下心来：“师父果然还是那个师父。”就是出招的风格似乎变了，以前虽然也很凌厉，但还是注意给他们留几分情面，现在不仅更加狠辣无情，而且会一边打一边吐槽对方菜，真是太凶残了，嘤。

　　咦，门口有人，是谁？
　　刘璞望向球馆门口，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转身离开，身影几乎是一闪而逝，刘璞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的，也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帽子边缘几缕银色的碎发。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准许染发了？

　　欢乐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