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素衣音尘

23、梦想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刘璞数得气喘吁吁，手臂上鼓囊囊的肌肉像只小老鼠，青筋暴起，觉得胳膊都要断了。但卫岩的呼吸不乱，节奏不变，好像根本不会累，以前明明俯卧撑是自己更厉害！
　　他缺席不到半个月，这个小白脸居然就超过他了！

　　等做够了数，刘璞累瘫在地起不来，看着卫岩稍事休息，淡定地给自己加了两个沙袋，计时，开始折返跑。

　　他听见温婉对自己说：“看见了吗，差距拉开是很快的。”
　　刘璞翻身面对墙壁，赌气：“不练了不练了，反正我落后这么多，你就是觉得我不如他呗！”

　　“你好像很容易放弃。”南人镜不勉强，“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我教你？”

　　“因为你很厉害啊，我也想变强，以后临波市没人能打赢我，想想就爽。”刘璞回答得有点扭捏，等说完了，他破罐子破摔，索性大大方方承认：“我想打架没人能因我，就这么简单！”他翻身坐起来。

　　卫岩做完一组俯卧撑，嗤笑：“凭你现在这样？”
　　老子不跟小白脸一般见识。刘璞撇撇嘴，重新绑上沙袋，准备练习，只是动作懒洋洋的，有点无精打采。

　　忽然，迎面飞来一副拳套，是温婉扔给他的。

　　“打我试试。”南人镜见过刘璞的出拳，有章法，应该练过。果然，他这样一说，刘璞兴奋，右腿后撤，左腿收回，灵活移动，摆开攻防架势，跃跃欲试：“师父，我打疼你，你别哭啊，我很怕女孩子哭鼻子的。”

　　南人镜没理他的挑衅，吩咐卫岩：“录像。”
　　“荣幸之至。”卫岩笑吟吟举起手机，然后他全程记录了青山中学的打架之王怎样被温婉虐成渣渣。

　　一拳过去，扑空，被温婉击中脸；再一拳过去，又扑空，温婉出脚将其绊倒地上；再来一串组合拳，打在温婉的拳套上，温婉近身，缩短距离，扣住他两肋，逼他到墙角，一拳打在刘璞肚子上，他痛到弯腰。

　　“就这点水平？”温婉轻描淡写，刘璞气恼：“再来！”他不断进攻，打法更猛，也更没有章法，于是被虐得更惨。

　　而且看得出，温婉根本没使劲。
　　“打遍临波无敌手，呵。”

　　卫岩发现，温婉故意激怒刘璞，他紧张地“咕咚”咽了下口水，有点兴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决，一只雏鸡在不知死活地努力扑扇翅膀，试图攻击自己根本达不到的高度。

　　“你根本没有目标。”南人镜平静地指出，“打遍临波无敌手，也包括我吗，你觉得你能打过我？”
　　南人镜终于出手了，他的拳头如暴风骤雨般落在刘璞身上，所有他护不到的位置，都被拳头招呼着。
　　“除了师父以外，其他人，打其他人！”刘璞一边狼狈躲闪，一边狡辩。

　　“其他人都有谁？”
　　刘璞报了一串其他学校著名混混的名字，南人镜一个都不认识，等刘璞一边挨打一边解释他们都是谁，落在他身上的拳头更多了：“为了这些货色？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刘璞感到自己浑身都痛，整个人像被拽进暴风里死命搅拌，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他求饶，可是南人镜在无情地继续逼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答不出来，以后不要来了！”

　　她真是……太棒了！
　　望着出招凌厉迅猛的少女，卫岩觉得她浑身都在发光，他根本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刘璞还想耍小聪明：“我想想，给我时间，让我想想！”
　　拳头停了一瞬。他以为自己过关，欣喜若狂，哪知下一秒一拳重重打在他眼睛上，立即眼冒金星。

　　“婉哥！”他惨叫。
　　南人镜压根没用力，这么多拳，他早就试出什么力道刘璞能承受了。

　　刘璞气呼呼：“卫岩的目标是什么，凭什么他不用被打？”

　　“卫岩想保护重要的人，你呢，你想保护谁？”他闲闲地说，拳速不减，刘璞哭爹喊娘，抱头鼠窜：“婉哥饶命，给我点时间，我想想，想一下还不成吗？”他采取拖延战术，但是南人镜不吃这套，将他逼到墙角，一拳接着一拳。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练，就再也不要来了。”他的语气如拂过冰川的风一样寒冷。刘璞从中听出了坚决。
　　她不开玩笑。

　　刘璞觉得委屈又愤怒。
　　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快快乐乐当老大不好吗？家里不短我吃穿，成绩不好也没关系，高中毕业可以送我出国，照样拿文凭，所以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吃这份苦？
　　为什么？

　　拳头没有停止。
　　刘璞忍不了了，不顾打在身上的拳头，他一拳挥出，直冲温婉面门：“我就是没目标，就是只想打架，不可以吗！”他红了眼睛，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温婉打趴，一拳又一拳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大声怒吼：“反正我不管好不好都没有人在乎，你管我那么多干什么！”

　　南人镜却收了手，双臂交叉，承接对方的拳头。
　　“还手啊！”刘璞叫嚣，“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你想打我，还是你自己？”南人镜的声音冷如一把霜刀，划破刘璞的心脏，那些压抑多年的情感如决堤一般，毫无保留完全释放出来。

　　刘璞感觉自己身体很痛，拳头很沉，他忽然对自己感到厌憎和恶心，无处安放的情感逼他继续出拳。
　　这时，卫岩发现羽毛球馆外来了人，是一个中年大叔，对方的表情中满是焦急，但却克制地站住，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是……刘董？卫岩愕然。

　　刘璞挥舞出去的不只是拳头，还有这么多年积攒在心中的怨愤，被怒火冲昏的头脑一点点冷却，
　　刘璞感觉脑子嗡嗡，心里有一团雾蒙蒙的灰气逐渐散去。

　　那是一个秋天的周末。许久才回来一次的妈妈，坐在饭桌前给他削苹果，妈妈的手很巧，长长的一条苹果皮，一点没有断裂痕迹，立起来一卷，就是一个苹果样子。

　　他兴奋地把作文本从书包里掏出来，翻到最近的一篇，递给妈妈，期待她的夸奖。
　　“98分，”妈妈果然很开心，“我看看壮壮都写了什么？”
　　这是篇命题作文，每个小学生都会写的：《我的梦想》。

　　他写——“我的梦想是当一名警察，腰上挎一把枪，哪里有坏人，我就在哪里。只要有我在，就没有坏人敢抓小朋友，我会把我的姐姐找回来，把抓她的人都关进牢里，以后爸爸妈妈就能天天回家陪我和姐姐玩……”
　　妈妈念着念着，眼泪像珍珠一样一滴滴砸在地板上，无声。

　　“好孩子。”妈妈抱紧他，语气很悲伤。他害怕妈妈的眼泪，他不想惹妈妈难过。
　　后来再写我的梦想，再也不敢写当警察，把它丢弃在路边，像垃圾一样扔掉。然而它并没有离开他，藏在迷雾中，等他来寻。

　　刘璞颓然地放下手，靠在墙上，滑坐在地，觉得胸口某个地方酸酸涨涨，想哭。
　　“想清楚了吗？”温婉又逼他。

　　“我想……我想当警察。”
　　“你说什么，听不见。”
　　“警察，我以后要当警察！”
　　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球馆，一遍又一遍。

　　“你想笑就笑吧。”高高壮壮的大男孩，把脸偏到一边，有点恼羞成怒。
　　“记住你今天的话，”南人镜拍拍他的脑袋，将沙袋扔给他，“继续训练。”
　　接过沉甸甸的沙袋，刘璞一直飘荡无依的心忽然沉静，拨开迷雾的道路是从未有过的清晰而广阔。

　　原来我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讨厌姐姐。
　　我想保护家人。

　　意识到这一点，刘璞有些说不出的高兴，弯着唇角，低头绑沙袋。
　　南人镜望向球馆门口。此时，刘董偏过头去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回头对南人镜鞠了一躬，悄悄走了。

　　真神奇，在剧里只有一集半戏份的小配角，背后藏着这样的故事。

　　这个拟态宇宙……南人镜陷入沉思，是不是比他们料想的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