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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酒与白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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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将直接负责大本营的指挥,而副司令官兼宇宙舰队总司令则由吉尔菲艾斯元帅担任。罗严塔尔、法伦海特、坎普、舒坦梅兹、鲁兹、连列肯普,每个人各负责一个舰队。此外,奥贝斯坦,你依旧为总参谋长,负责后方的大扫除。”
“陛下是指那些...旧贵族及其同党的肃清?”奥贝斯坦的语气平坦得没有一丝起伏。虽然在这样的声音里找不到任何零星半点阴谋与计算的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众人却直觉地从心底里升起股难以言喻的抵触情绪。
“嗯,对于曾经反抗过朕的人,同样的错误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再犯。奥贝斯坦,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类似这样处理下水道垃圾的任务让奥贝斯坦去做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或许,甚至包括奥贝斯坦本人在内都这么认为也不一定。诸如,收买敌对阵营的兵将、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各式证据、情报等等,对其他人来说会觉得厌恶的工作,从来都是由奥贝斯坦负责下来的。
“假如那家伙真的不在了,对我们来说多少也会有点头痛的吧”在某次提督们例行的海鹫聚会上,罗严塔尔似乎喝醉了,“说起来,我们的皇帝还真是找到了把不错的马桶刷呢!”
“罗严塔尔!”米达麦亚在好友的背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喝多了。”
“呵呵,米达麦亚,你说的对,我是喝多了”,罗严塔尔仰着头将杯中的酒一气灌了下去,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其实,我们又能比奥贝斯坦好到哪里去呢?”
米达麦亚有些惊讶地看着罗严塔尔,虽然他一直把罗严塔尔当做自己的好友,他也相信罗严塔尔同样把自己当做他的好友,但有时候,他依然弄不清楚罗严塔尔的想法。比如现在,他就不知道罗严塔尔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清醒着,“罗严塔尔...”
“对不起,我好像真的醉了。”罗严塔尔握住米达麦亚伸过来的手,露出个足够使人安心的笑容,“我要先回家了,麻烦明天会议前叫醒我。”
......罗严塔尔微微地摊开右手再轻轻地合拢,过去多少次宣誓时他曾举起这只手放在胸前,而最后他却违弃了那句效忠的誓言。在初到瓦尔哈拉的那些日子里,罗严塔尔被其他一些帝国军们疏远着,“帝国双璧之一的罗严塔尔元帅背叛了皇帝的信任!”,面对这样的流言罗严塔尔无意去一一声辩,只是偶尔撞上一两个正议论着他的人会皱一皱眉罢了。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和我下一盘立体象棋吗?”黑发黑眸的魔术师好像招呼邻居似地叫住了因为绕道而碰巧路过的罗严塔尔。
“是叫我吗,杨提督?”
“如果不麻烦的话。”杨指指摆好阵营的光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时候罗严塔尔想起第一次见到杨文理的情景,还是会按耐不住那种意外的心情。垂在额前的黑发、思索时仿佛正在发呆的表情、还有下得水准糟糕的象棋,他以为自己除了能在棋盘上和杨对垒外是没有机会再度欣赏到他的魔术,就像他从没想象过自己会在死后再一次向莱因哈特宣誓效忠。
“该说是奇迹,还是命运呢。”罗严塔尔想着深深地攥紧了自己的右手,““说起来,就生前从未能战胜的对手这一点,吾皇凯撒也一样的呢。”
关于奥贝斯坦不受同僚欢迎这一点,莱因哈特该是有所察觉的。只不过他从未想过要就此做出什么对策。比如将奥贝斯坦左迁至某个边境行星,又或者动些小小的手脚让他显得不那么棱角峥明。也许,真的就像罗严塔尔说的那样也不一定,莱因哈特对于这把好不容易找到的‘马桶刷’还不打算那么快放手。
对于后世的历史学家来说,奥贝斯坦和莱因哈特的关系始终都是研究罗严克拉姆王朝史时,不可避免会遇到的课题。正如莱因哈特跟吉尔菲艾斯的关系被比喻为是光与暖风般,莱因哈特、奥贝斯坦间的关系则被描述成光与阴影。
在绝大多数一般群众所能够读到的文献里,奥贝斯坦所扮演的角色往往是新王朝的清道夫,站在暗处从事整肃的工作。然而,事实上,相较之于整肃,奥贝斯坦更经常参与的是情报处理,以及行政策划,而其中涉及阴谋的部分其实并不如很多人认为的那么多。
所以,一些极少数来自旧同盟领的学者表示,莱因哈特是有意识地选择了让奥贝斯坦去处理那些他自身排斥,却又清楚明白不得不做的事情。同时,更为极端的评论家提出,因为义眼等外表上的假像和沉默、离群等性格上的弱点,使得奥贝斯坦在客观上具备了一个冷血阴谋论者所应拥有的外形,再加上众提督先入为主的看法,于是,历史上的奥贝斯坦便被形容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罗严塔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奥贝斯坦,他不确定这个男人刚才是否在故意引导皇帝,‘对于曾经反抗过朕的人,同样的错误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再犯...’虽然在第一天的时候,莱因哈特就亲口宽恕了罗严塔尔过去反叛的罪,但除去当时那股无法克制的熟悉的追随感外,直到现在他也不敢肯定皇帝的想法。罗严塔尔的一生始终都在追逐危险的刺激,所以连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这一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兼做为会议室的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电子仪器的金属味,吉尔菲艾斯有点不习惯地看着左手边的巨大立体显示器和操纵台,零零总总各色临时凑起来的设备占据了原本摆放着酒柜的位子。好在架子上的那些酒大半都早已送了人,剩下的几瓶现在则到了在场提督们的杯子里,“458年的白兰地...”吉尔菲艾斯被自己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吓了一跳,匆匆把目光转向莱因哈特,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白兰地?白兰地怎么了?”莱因哈特显得有些困惑。
“不,没什么,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微微抬高了一点手上的酒杯,“旧帝国历458年的白兰地。”
“啊,原来如此,我都不记得你对酒会这么了解。比起白兰地,以前喝葡萄酒的机会倒是比较多一点呢”,莱因哈特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似的轻轻笑了起来,若有所指似地也学着吉尔菲艾斯的样子,将手中的杯子稍稍举高了一点。
那是旧帝国历481年,莱因哈特14岁的夏天。吉尔菲艾斯记得那个夏天比往年都要凉快,以至于葡萄的收获期不仅推迟了很多,用那批葡萄酿成的酒,质量也不尽人意。因此市面上的酒价跌得相当厉害,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而当吉尔菲艾斯带了瓶当季产的葡萄酒回到两人共住的寝室时,才发现原来莱因哈特也买了瓶一模一样的酒。
虽然便宜,但两瓶酒对于当时还是军校生,没有正式收入只是依靠奖学金或者比赛优胜赏金生活的两人来说,却依旧是笔不小的支出。吉尔菲艾斯犹豫着是不是要去退货,莱因哈特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似的找出了两个马克杯,满满地倒了下去。吉尔菲艾斯买的那瓶倒给自己,自己的则倒给他。
“干杯!”莱因哈特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水蓝色的光,“为我们的军校生活终于只剩一年了,真想快点去宇宙看看呢。”
“干杯!为我们将要吃一个礼拜的莴苣。”吉尔菲艾斯举起杯子 “砰”地与莱因哈特的撞在了一起。杯中满满的红色的液体漾起一圈波纹,顺着杯沿溢了出来,在白色的马克杯还有莱因哈特好像陶瓷一样洁白的手上划出一道鲜明的痕迹。
“哈哈哈哈~~~~我讨厌莴苣,你明明知道的!”莱因哈特舔了舔自己的手,乘势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气冲着吉尔菲艾斯的头浇了下去。吉尔菲艾斯摇着湿漉漉的红发趁莱因哈特不注意顺手也把酒洒了他一脸。
“啊!吉尔菲艾斯,你耍诈!”莱因哈特叫着跳起来一把抓过桌子上开了封的酒瓶就对着吉尔菲艾斯扑了过去,“不许逃,呀!都说不许逃了!......哼,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结果,等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背靠背坐在地板上时,整间房间里已经到处都是一滩滩红色的酒渍了。
“吉尔菲艾斯...”
“嗯?”
“我会把整个宇宙握在手里的,一定!”
自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以来,这是莱因哈特第一次如此明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也许是喝了酒多少有些醉了,也许是满屋子的红色刺激了神经。吉尔菲艾斯不知道莱因哈特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一直以来在军校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莱因哈特从未这般直接地说过,但吉尔菲艾斯从来没有怀疑过莱因哈特会做不到,而自己跟随他的决心也从没改变过。
透过两人相抵的后背,吉尔菲艾斯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莱因哈特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地传了过来。在那里面充满了希望和生机,让他觉得似乎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未来的样子。
浩瀚的宇宙、庞大的帝国舰队、耀眼的白光划开星际间的黑幕,然后还有大片大片淹过一切的酒红色...吉尔菲艾斯静静地望着莱因哈特举起的杯子,现在那里面晃动着的是接近无色的液体,但仔细看会发现那其实是很淡很淡的黄色。
完完全全纯净的透明,除了水,就只该有随着地球的萧条而失传了的最烈的烈酒才拥有了吧。吉尔菲艾斯曾经听杨提起过,“据说,那种酒因为太过激烈了,喝的时候一不注意就很容易出事喔。”
“是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假如可以的话,是谁都会想要去尝尝的呢。”
“那,杨提督也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