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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警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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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官名叫陈强,住在湾仔区的唐楼里,由于楼龄较长,大楼外墙已经有部分脱落。走进楼里,白色水泥墙脱落得更加厉害,裸/露在外的电线比比皆是,地上还有塑料袋等垃圾。
马超好奇道:“没想到你们现代也有这种建筑。”
“有的”,叶沃若摸了摸墙壁,手上顿时染了一层白灰,“我和马孟起住的那种叫做洋楼,这种是唐楼,一般只有几层高,没有电梯全靠走。我小时候也是住这种楼,现在数目已经越来越少了,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住。”
一些往事浮现眼前,幼小的一男一女在楼梯间嬉戏打闹骑单车,还淘气地用粉笔在墙上画出小人。
叶沃若低了头,说:“其实住这种楼挺好,人情味重,街坊之间认识,出门都打招呼。不像我现在住的小区,电梯门一开就进家门,我连隔壁家有几口人都不知道。”
两人按照青胜男给的地址,摸上了402房。叶沃若按了一会门铃,才有一个六十上下的老人开了门。
叶沃若做了自我介绍,老人点点头,让她进屋。
屋内药酒的味道很重,叶沃若跟在老人后面,见他走路一拐一拐地,甚是吃力。她心生抱歉,说:“不好意思啊陈警官,打扰你休息。”
陈强靠着桌边坐下,拧开药酒,说:“没所谓,我这些老朋友,过一段时间就要来看我。这几天刮台风,它们又来了。”
他一边搽着膝盖,一边问:“听阿男说,你想知道当年孕妇案的事情?”
“是啊,我认识孕妇案的儿子,他托我打听当年的事”,叶沃若见陈强面色一暗,搽药酒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她不想给一个老人太大心理压力,补充道:“不过我想,时隔这么多年,都很难有什么进展了。”
陈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微微颔首,说:“说起来,我当警察四十年,还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案件。破坏尸体我就不说了,整个案子凶器找不到,也没明显动机,无法锁定嫌疑人。”
那年,陈强四十出头,是重案组警长,上司命令他来负责此案。
他带着一队年轻警员来到凶案现场,尸体已经运走了,陈尸的地方用绳子围了起来。刚出生的徐子勋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徐元杰面无表情地蹲在院子里吸烟,他右手夹着烟,不住地颤抖,脚下一堆烟头。
陈强安排了警员,和法政科一起勘察现场,收集证据。他则向徐元杰出示了证件,示意其起来回答问题。
陈强掏出一个小本子,边问边记:“是你先发现尸体,然后报的警?”
徐元杰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把回家看到的情景说了出来。
陈强又问了徐元杰家中贵重物品所在位置,待警员们结束勘察后,他把徐元杰带上楼清点财物。
房间被人翻得乱七八糟,抽屉里的现金、手表全都不翼而飞,就连衣柜里面的名贵西装也不见了两件。角落里的保险箱被砸了几下,没有砸开,里面放的房契地契等重要证件留了下来。
之后便是叶沃若知道的那些,重案组开展调查工作,但证据缺乏,一筹莫展,陈强又捉贼出了事,案子负责人几次变换,最后没人去办,成了悬案。
叶沃若问:“陈警官,依照你的推断,凶手动机是什么?情杀、仇杀,还是金钱纠纷?”
陈强摇摇头,说:“我看都不是,我们调查过徐元杰两夫妇,他们是相亲结婚,但是之前两个人都没谈过恋爱,没有情感纠纷,不存在情杀的可能。
至于仇杀,我查过张筱玫,一个家庭主妇,没怎么和外界接触,来来去去都是和邻居来往。她在围村中口碑很好,邻居说她很有爱心,她有时还帮人家照顾小朋友。而我看徐元杰,他样子很懦弱,属于杀鸡都不敢那种人。我们查过和他生意上有来往的人,都说他做生意老老实实,身家清白。
凶手很冷静,清理过现场,没留下什么脚印、指纹,应该是个惯犯。最有可能的,是无差别劫杀,还要是变态杀手那种。如果不是,怎么做得出剖腹拿婴儿出来这种残忍的事?还有把电话和小汽车塞进子宫,正常人做不出。”
“其实当时社会上的舆论,也是指向变态杀手的方向,比如猜他有反社会人格,或者精神不正常”,叶沃若拿出《柠檬杂志》当年的报道,说:“直到我看到这幅照片。”
陈强戴上老花镜,拿起报道认认真真看了起来。半晌,他脱下老花镜放在报道上面,说:“这篇报道我没看过,老实讲,我们也怀疑过徐元杰。但是他没有作案动机和时间,他所说的离家和回家时间,和张筱玫母亲的供词是吻合的。”
叶沃若想了一下,问:“如果这幅照片是真的,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女人下的手?”
“小妹妹”,陈强笑了一声,说:“那也有这个女人才行啊!我们查过徐元杰的感情经历,去找过他读书时候的同学,他们都说他很腼腆,没什么男子气概,平时连和女同学说多一句话都没有。如果不是旧情人,是婚后出轨的话,应该有这方面的开支,比如买衣服啊送礼物啊吃饭啊,诸如此类。但是他的信用卡账单上面,都是很正常消费。”
告别陈强后,夜幕已经降临了。叶沃若和马超一边走到停车的地方,一边分析案情。她问:“你刚才全程不出声,是不是想到什么?”
“我现在还在适应期,不敢说这么多话,怕露出马脚”,马超看着漆黑黑的夜空,说:“我在想,这个案子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刚才陈警官说,现场没有什么物证,凶手应该很老道。我们假设他是无差别作案,他也应该在附近踩过点。我看过资料,案子发生的地点是新界围村,原著居民多,外来人少。如果有陌生面孔入村,村民会很警惕。凶手既然老道,又怎么会选这种风险大的地方下手?”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了起来。叶沃若笑着看着马超,说:“没想到你才跟了我一天,就这么有自己的见解。”她顿了一下,说:“刚才陈警官说,问过附近的村民,案发前后,并没有见到陌生人出入。你说,会不会是村里人所为,或者案发时,村民们外出上班,凶手趁机溜了进来?”
“也有这个可能。照你这样说,凶手并不是无目标作案,而是专门来杀张筱玫的”,马超抱臂沉思,“那会是谁和她这么大仇怨呢?”
“是谁杀张筱玫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现在肚子要饿扁了”,叶沃若招呼马超上车,“走,别想那么多了。我带你去吃大餐,当做是你搬来我那里的入伙礼物。”
叶沃若说的大餐,是在尖沙咀的一家自助餐,那里有她最爱的芝士蛋糕。但是她今天选择去那里,不是因为自己嘴馋,而是想带马超见识一下,种类繁多的现代食物。
两人出了电梯,侍应迎了上来,礼貌问道:“晚上好,请问几位?”
在马超眼中,侍应虽然穿着整齐,但相貌甚是古怪。他头发微卷,皮肤黄中带黑,五官比中国人深邃。马超在古代西凉也见过许多少数民族,可和他的样貌也不一样。
不知道他是什么种族的人,打哪里来的?现代社会可真是百花齐放,包容度高。
好奇的马超不由地多看了侍应几眼。侍应注意到了马超的眼神,出于职业素养,立即殷勤问道:“是,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马超被他这样一问,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看向叶沃若示意求救,她没有说话,只是鼓励地眨眨眼睛。
马超心想,这侍应大概就是和古代的店小二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他小吸一口气,说:“我们两个人,找张清静桌子。”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对马超来说却是重要的一步。他终于对除了叶沃若以外的现代人,说了一句不文绉绉的话。
侍应安排两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打开桌子中间的仿真烛台,一通电,火苗立即跳动起来。
马超待侍应走远了,对叶沃若说:“你们现代人真厉害,不用点火也有烛火。”
叶沃若把手放在蜡烛上,眼看离火苗越来越近,马超急忙把她手拿开,说:“你干什么,也不怕烧了手?”
叶沃若笑着又把手移到火苗上面,说:“一点都不烫,你也试试。”
马超学着叶沃若的样子,半信半疑地摸了摸火苗,惊奇道:“哎,真的,太神奇了!”
这家自助餐是先买单再享用。侍应拿账单来的时候,就见到两个二十多岁的男女像小孩子一样在玩仿真火苗,尤其是男的,眼内尽是掩不住的惊喜。他咳嗽一声,把账单放在桌上,说:“请慢用,祝两位用餐愉快。”
两人不好意思地收了手,叶沃若指指面前的碟子,说:“我们现在可以去拿东西吃。”她抬抬下巴,示意马超看食物区附近的人,各个都是端着碟子,边走边看,遇到心仪的食物,就停下脚步拿一些。
叶沃若和马超分开行动。她转了一圈,盛了满满一碟食物,除了三文鱼、金枪鱼、北极贝等鱼生,当然也没有放过龙虾、虎虾和花蟹。她兴高采烈地回了座,盯着碟中的三文鱼两眼发亮,她咽了几下口水,还是决定等马超回来一起动筷。
不多时,马超端着一个碟子回了座位,上面只有一份蒸笼。叶沃若不解地问:“你这是什么?”
“我看你来这些地方吃饭很有经验,现在怎么反问起我来了?”马超把蒸笼推到叶沃若面前,揭开盖子,一阵雾气对着她扑面而来。她挥手驱赶,终于看清了里面之物——一笼三个的馒头。
叶沃若眼都大了。马超看她那反应,问:“你不会没吃过吧?”
叶沃若没有答他,只是一直盯着馒头。马超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她,说:“来,试试。”
冷静!一定要冷静,他是古人,不要和古人计较,慢慢来,慢慢来……
叶沃若心中默念了数十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马将军,这里上百种食物,你没有看上其他想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