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知多少》如荷

19、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真正的爱，

　　绯红的夕阳已完全坠入了海的另一边，天边只剩下几抹灿烂的红霞。一个孤单的背影，似乎要追随西沉的夕阳而去，正一步步地往海里走。
　　眼前一片模糊，耳边一片寂静，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就在海水将要浸到她的肩膀时，一个人却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叶紫！”
　　她突然受到惊吓，加上泡在海水中本来就有点站立不稳，便一个摇晃向前倒了下去！
　　身后抱着她的人一个重心不稳，自然也跟着倒……
　　幸好，一双用力的臂膀马上把她俩给拉了起来！
　　呛了几口海水的两人都不禁用力地咳嗽，叶紫努力地睁开被海水刺痛的眼睛，看到了神情焦急的李默夫妇……

　　海边的洗浴中心外，已换上干净衣服的叶紫捧着一杯热茶，对着漆黑的大海无言出神。
　　钟雨婷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幸好她察觉到叶紫的不对劲，终究还是回头找她，不然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良久，她终于说道：“其实，这样的事情，我也想过很多次……”
　　“但是，我没这样的勇气。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了，爱我的人该会多么的痛不欲生！”
　　叶紫静静地听着，眼眶开始湿润。
　　“所以，我坚定了决心，再糟，也不过是一死，既然死我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呢？”钟雨婷深吸一口气，“幸好，我当初坚持过来了！你看，我现在过得多好呀！”
　　叶紫转过脸看了她一眼，牵强地笑了一下。
　　钟雨婷拥住她的肩膀：“听我说一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将来的你，一定会感激现在坚强的自己！”
　　泪水慢慢地滑下憔悴的面庞，叶紫侧身抱住钟雨婷：“谢谢你……”

　　从海边回来后，叶紫大病了一场。
　　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两天，叶母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都说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但她与母亲一向显得生分：自小跟着外婆长大，回到父母身边后又多数住校，毕业工作后也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
　　与母亲，她的确没有很深的感情。
　　而叶母一直把女儿放在娘家寄养，也是事出有因。首先她和叶父都在事业单位工作，无暇照顾小孩；其次，叶紫一直被外婆照顾得很好，学习成绩也不错；此外，她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人，一直努力地上进，做上了单位的领导，半年前才病退在家……

　　第三天早晨，叶紫终于起床，然后在厨房寻到正在为她准备早餐的母亲。
　　她轻轻地站定在门口，久久地凝视那个忙碌的背影：病退在家的母亲的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太好，现在看来，更是弱不禁风了。
　　但叶紫又突然觉得：母亲比她坚强。
　　她轻轻地叫唤：“妈……”
　　叶母闻声回头，欣喜地说：“起来啦！早餐很快就好！”说完又继续忙手上的活儿。
　　叶紫的眼眶微微地湿润，她走到母亲背后，轻轻地抱住她：“妈……”
　　叶母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女儿对她少有这样的亲昵。
　　叶紫把头靠在母亲的肩上：“妈，你辛苦了！”
　　叶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反手抚了一下女儿的头：“没事，有妈呢！”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叶紫的一颗飘荡的心慢慢地安稳了下来。她不再言语，她的心中，早已下了一个决定……

　　一个星期后，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
　　叶紫拿着登机牌，茫然四顾。
　　真的要离开了吗？
　　要是回到一个月前，打死自己也不会独自离开高城啊！
　　可是，现在，自己还有留下来的理由么？
　　这样一想，她的心意便坚定了许多。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打电话：“妈，我马上要登机了，去到那边会给你打电话，放心吧！”
　　“阿紫……”叶母欲言又止，语气里满满的不舍与担忧。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况且，不是还有姑妈在那边照应我吗！”
　　“好，自己小心点……”
　　……
　　千言万语，已尽在不言中。
　　叶紫挂掉电话，关了手机，不觉脸上已挂满了泪水。
　　她就是怕自己和母亲都会忍不住眼泪，才坚决不要母亲来送机……
　　登机广播响起，叶紫最后一次回首。
　　会像电视上演的一样么——伤透了心决定要走的人，最终会被爱人打动而留下来……
　　可是，这个城市于她而言，除了伤痛与愤恨，还剩下什么？
　　她默然低头，下一秒，决然地向登机口走去……

　　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
　　这边厢，一男一女冲进了机场大厅，如无头苍蝇般在人群中乱闯。
　　叶紫的电话已提示关机。
　　纵使一从何晶口中得知消息就立即出发，但气喘吁吁的二人终究没能把她留下。
　　留不住，离别前见一面也好啊……
　　看着眼前全是陌生面孔的人群，顾飞扬脸色铁青，攥紧着拳头，不发一言。
　　犹记得，他曾在叶紫外婆弥留之际握着老人的手，真诚地说：“外婆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阿紫的！”
　　而现在呢……
　　其实，相识以来，他为她做过很多很多。
　　只是，当局者迷，她的心思完全在苏桓身上，没注意到他在一旁默默的付出。
　　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大胆出击，结局会有所不同么？他真的后悔在面对苏桓时一步步的退让。
　　他是一个优秀的男人，长相俊朗，小有成就，有涵养。
　　如果没有苏桓，她应该会被他吸引吧？
　　站在一旁的顾菁菁也默然不语，脸上慢慢地淌下了两行清泪：
　　她是压倒叶紫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是自己逼走了她。
　　是么？
　　是吧！

　　“晶心”婚纱店二楼的落地窗前，何晶默然地站着，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她终究没忍住，向顾菁菁透露了叶紫要出国的消息。
　　对此刻的叶紫，她充满了同情与疼惜。而当初叶父拜托她帮忙关照女儿时，她是多么的羡慕这个被幸福光环笼罩着的女孩啊！
　　回顾自己坎坷的半生：幼年丧父，十几岁的她辍学出外辛苦打拼。为了给孩子创造更好的条件以免重滔自身覆辙，她没日没夜地忙于工作，却在事业有成的时候失去了丈夫和女儿……
　　人生的变数，实在太大。前路也许是满地春花，也许，是冰天雪地。
　　只有意志坚定、勇往直前的人，才能让自己的人生拥有更多的可能。
　　她衷心地祝福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

　　其实，在离开高城之前，叶紫回了一趟高城一中。
　　校园内除了新增了两栋教学楼，铺上了塑胶跑道，此外没有太大的变化。
　　叶紫沿着当初苏桓领她进教室的路线走进去，绕校园一圈。
　　所到之处，都是打开回忆的按钮。
　　往事潮水般涌来，青春的甜美气息充斥着整个校园。叶紫在那几棵高大的香樟树下停留了好久——头顶的树叶郁郁葱葱，在轻拂的微风下沙沙作响。树下没有落叶，此刻，不是香樟换叶的时节。
　　而自己与苏桓穿着白色校服站在这树下并肩看落叶的情景，分明还是历历在目啊……

　　最后，叶紫在操场边上的阶梯坐了下来，茫然地出神。
　　从醉红了脸的夕阳慢慢沉落西山，到圆圆的月亮缓缓升起，挂在夜空。
　　叶紫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悲哀地发现了一件事情：自己对苏桓，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爱。
　　对九年后的他，她根本就毫无了解。
　　她在他面前，一直是低低地仰视，然后极力地踮起脚尖，想要与他平等。在这个过程中，她并没有得到真正的爱着的快乐。
　　真正的爱，是不需要仰视，不需要取悦的吧？
　　或者，她深深地爱着的，只是九年前那个温暖了她的青春的阳光少年，以及，那一段有他的、再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叶紫去了英国，学习婚纱设计。
　　一去，就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