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知多少》如荷

17、暗涌

　　暴雨过后，空气变得特别清新。雨水不但洗去了城市的污垢，还让夏日的炎热一扫而光。
　　叶紫漫步在婚纱店往酒行的沿江路上，深深地感受这个仿若焕然一新的世界。
　　雨水频繁的季节，江水涨得很高。暴雨过后，水流并不清澈，放眼远望，只觉江面浑浊的一片，几乎感觉不到水在流动。
　　叶紫想到一个词：静水流深。
　　平静的表面，看不到内里的暗涌。
　　一如此刻的叶紫。

　　走着走着，迎面而来的一个人突然挡到她的面前。
　　“果真是叶家千金呢！”苏枚嘲弄地说。
　　叶紫淡淡地看着她，没有答话。
　　“怎么啦，你身边那些护花使者呢？”苏枚故意地东张西望。
　　叶紫一个侧身，准备从一旁走过，苏枚却不依不挠地伸出手臂挡住了她：“无话可说吗？勾引我哥时那些花言巧语呢？”
　　“你想怎样？”叶紫终于开口。
　　“哈哈哈……我想怎样？我哪能把你叶小姐怎么样呢？”苏枚夸张地笑着说，“我不过是想问候一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而已。”
　　“那我谢谢你了！”叶紫说着直接从她身旁越了过去。
　　“你站住！”苏枚一声大喝。
　　叶紫停住脚步，转身厌烦地说：“大小姐，你到底想怎样？”
　　苏枚却一下子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气焰，她慢慢地上前两步，顿了顿才伸手指着叶紫的斜后方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那个鞋店。”
　　叶紫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当然记得。
　　“其实，我当初根本没有买那双鞋的想法——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贵了！”苏枚愤愤地说，“可是，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买下来，我就是看不过！特别是后来又知道你是叶家的女儿，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恨吗？”
　　“这是你的事情，我并没有兴趣知道。”叶紫依然淡淡地说。
　　“你当然不会知道，我过的是一种与你如何不同的生活！”苏枚凄然地说，“我哥也一样，他受了很多你想象不到的苦，才有今天的生活……”
　　“他的事，我同样不感兴趣。”叶紫说完再次准备走。
　　“你不要恨我哥！”苏枚急忙喊道。“故意接近你以套取有用信息的主意是我出的，他前两次约你的信息，也是我先斩后奏，偷偷用他的手机发的……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样，是害了他……”
　　叶紫冷冷地听着，不发一言。
　　“你要恨，就恨我吧！把资料交给举报人的也是我，与我哥无关。你不恨他，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叶紫打断她，一个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
　　强作高傲的苏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两行清泪终于从脸庞上滑落。
　　为什么报仇之后，她并没感觉到大快人心？
　　这些天来，哥哥几乎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他可以理解妹妹执意要举报“仇人”，但不能理解她如此残忍地对待无辜的叶紫。
　　她看着颓废得就像变了一个人的哥哥，手足无措。
　　是她，逼着自己亲爱的哥哥一步步踩进痛苦的深渊……

　　晚上十点多，顾飞扬在“晶心”门前碰到正外出归来的顾菁菁。
　　“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吗？”顾飞扬问。
　　“婚庆策划组人手不够，今天去帮忙了。来找阿紫吗？”
　　“嗯。”顾飞扬应着，跟随顾菁菁走进店内。

　　“菁菁，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小雪惊讶地说。
　　“我去见了个朋友——阿紫呢？”
　　“啊？真不巧，她刚刚回去啦，走时还叫我早点关门回家呢！”
　　“哦……”顾菁菁看了一眼顾飞扬，然后对小雪说，“那你先走吧，我们坐一下。”
　　“阿紫现在连跟我都不愿意多聊了，”看到小雪走出店门，顾菁菁一脸担忧地对顾飞扬说，“刚才明明答应了在店里等我的。”
　　顾飞扬却答非所问地说：“下午我去找过苏桓了。”
　　“你找他干吗？”顾菁菁紧张地问。
　　“揍了他一顿。”顾飞扬言简意赅。
　　“什么？”顾菁菁失声大叫，“你怎么能出手打人呀？”
　　“你心疼了？”顾飞扬面表无情地看着她说，“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喜欢，你醒醒吧！”
　　“你……你胡说什么？”顾菁菁慌乱地说。
　　“我早看出来了，你那么热心地帮我制造机会接近阿紫，不仅仅是为了帮我追她，更是因为你也喜欢苏桓，对吧？”
　　“飞扬哥……”被人一语戳穿心事，顾菁菁顿时语塞。
　　“现在你看到了？那个人，值得你这样喜欢吗？”
　　“我……”顾菁菁正不知如何回答，里间却突然响起叶紫的手机铃声，接着，传来她接听电话的声音：“喂，妈……嗯，下班了……好，拜拜！”
　　顾菁菁惊得霍然而起，顾飞扬的脸色不由得也变了。两人同时紧盯着里间的门口，然后，看到叶紫慢慢地走了出来。
　　“阿……阿紫……你……不是走了吗？”顾菁菁慌得结结巴巴地说。
　　“我又回来等你啊。”叶紫面无表情地答。她的确和小雪说再见了，但刚出门口就接到顾菁菁的电话，便又折了回头。而那时小雪已经进了洗手间，没看到她又回了里间的办公室。
　　顾氏兄妹来到和小雪说话时，她故意不出声，想给一直关心爱护自己的二人一个惊喜，没想到，接着就听到了他们那些谈话……
　　“阿紫……”顾菁菁惊慌而愧疚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刚才我们……”
　　“我都听到了。”叶紫抽回自己的手，漠然地说。
　　“你听我解释……”顾菁菁急急地说。但叶紫再次打断她的话：“不必解释。你的事情，与我无关。”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顾飞扬一把拉着她的手：“阿紫！”
　　叶紫却没有看他：“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顾飞扬却没肯放手：“我送你！”
　　“不用了。”叶紫依然头也不回地说。
　　顾飞扬固执地没有放手，他实在不放心这样的她一个人走出去。
　　叶紫却好像完全明了他的所想，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悲怆地说：“你觉得，现在的我，还能是外婆去世时那个脆弱的女孩吗？”
　　顾飞扬无言以对。
　　“放心吧，我再也不是那个单纯无知的人了！”叶紫冷冷地说完，抽回自己的手走了出去。
　　顾菁菁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多想冲上去，一把抱住好友，诉说自己所有的心事。但她知道，此刻的叶紫，一句话也不想和她多说。
　　“我跟着她吧，你自己小心。”顾飞扬伸手压了一下她的肩膀，便追了出去……

　　街道旁的店铺内飘出熟悉的旋律：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眉头仍聚满密云……
　　黄耀明版的《暗涌》——叶紫曾很喜欢的一首歌。
　　此刻，带着浓烈的绝望感的声线飘在耳畔，让她更觉悲凉！
　　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眼睛干涩而疼痛，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光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突然间笑了。
　　只是，那笑容有多苦涩、有多绝望，这世界上没人能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