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干》河骨

11、11 旧爱

　　那天和白兰亭告别后，南慬偷偷跑回了学校，不管是在宿舍还是教室，皆是神色如常，似乎那天的争吵打闹从来没发生过。至于苏臻，他现在已经直接无视南慬的存在了，他可是个记仇的人，既然别人甩给他冷脸色，那他得加倍还回去才行。
　　时间过得也快，一转眼就到了今年的市运会，作为今年主办方的一中，自打几个星期前就开始忙碌。好在一中的体育场足够大，各校均可参与观看，若是像前几年在四中、五中那里举办，就只能让本校学生做观众；本校人一上场就开始欢呼，一换别的学校就瞬间鸦雀无声，那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南慬一看就不是那种有运动细胞的人，自是没资格参加，运动会对他来说，无非就是坐在观众席上写作业，不过现场这么乱，实际上根本写不了几个字。再说同宿舍的人，入选的只有习羽一人，其他人要么没兴趣，要么选不上，苏臻虽然不是校运动员，但在广大的呼声中，他还是很不情愿的进了篮球队，参与这次闭幕式前的友谊赛。
　　市运会为期一天半，之后接着大休，算是给学生放个小长假放松一下，不过高三的就没这么幸运了，该上课上课，该考试考试。
　　开幕式还算热闹，领导讲过话，各个学校的代表队开始入场，观众席上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无非是这个男生好帅，那个男生好高……诸如此类。
　　说实话，这时候举办运动会有些冷了，不过总比大夏天要好一些，南慬就是这么认为的。他拿着本书坐在观众席上，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苏臻，他正躺在台阶上，脸上盖着校服，柳卿华坐在一旁，跟他说着什么。
　　这时，广播中播到：“现在走过主席台的是北城高中的代表队，他们……”
　　南慬一愣，下意识的向下看去，正好跟为首的男生对上了眼。他穿着黑色的短袖运动装，勾勒出了身上紧致而结实的肌肉，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接着转过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走。
　　“沈阵……”南慬喃喃自语道。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一旁的吴桐听了去了，他左右看看，问道：“什么？你叫谁？”
　　南慬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起身走开了。吴桐在他这里，与苏臻是同一个待遇，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过话了。
　　南慬走出了体育场，快步向宿舍走去，虽然规定了不允许在比赛时间回教师或寝室，但他绝对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了。
　　没想到刚走出几步路，就被人给叫住了：“那个同学，过来帮我搬到主席台去。”
　　一名老师搬着个箱子，脚边还放了一个，大概装的是运动会要用的东西；这老师也许是看南慬是一中的学生，顺手就抓来当苦力了。南慬自是没话说，他总不能说自己要违纪回宿舍吧，只好认命的过去，跟着老师一起把箱子放到主席台上。
　　这时各学校已经走完过场，领导正在做最后的发言，之后就会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
　　参加第一个项目的运动员已经在检录处检录，南慬迅速瞟了一眼，发现没有熟悉的面孔，就迅速回到了观众席，心想他应该不会找过来，毕竟，他们已经不在一个学校了。
　　就在南慬低头看书时，听到了身后几个女生的声音。
　　“那几个是北高的吧？哦，领头那个男的还挺帅的。”
　　“他们朝这边过来了！”
　　“啊，不会要来砸场子吧……”
　　……
　　“阿慬。”一个低沉而带有磁性的男声在南慬耳边响起，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脉都贲张了，他机械地回过头去，看到了那一张熟悉的面孔。
　　男生熟络地勾住他的肩，带着南慬离开拥挤的观众席，南慬木讷地跟着他向前走，然后他看到了花坛旁有四五个穿着黑色校服的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不是在抽烟就是在打闹。几人见到南慬，都打了声招呼，一个画着浓妆的女生直接走过来，高跟鞋踩着大理石板地“啪嗒啪嗒”的响，已是深秋，她却穿着黑色丝袜加超短裤，上衣也是暴露得恰到好处，也就是外面套了层校服，才让人觉得她是个学生。她捏了捏南慬的脸蛋，道：“想不想姐姐啊，小南慬。”
　　“瑶姐。”南慬有意无意地躲了一下她的手，礼貌的打招呼。
　　这群人，南慬自初中时就认识了，一起升到了高中部，算是他在北高的朋友，同样也是噩梦。领头的是沈阵，在北高是名人，出了北高依旧是，总之谈及他就没什么好事；已经忘了是什么契机，沈阵在初三找上了南慬，也许是见他好欺负还不还手、不还嘴，就开始疯狂的欺负他，比起他的行为，苏臻对南慬的暴力行为，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后来，不论什么事，沈阵都会带着南慬，他也没有能力反抗，于是顺理成章的认识了这一群人，跟着他们，做尽了坏事。南慬本以为，转到一中，就再也不会遇到他了，没想到，还是逃不了。
　　沈阵拉着南慬坐过去，之前那个名叫李雪瑶的女生就坐在了沈阵的大腿上，给他点上一支烟，沈阵扶着她的腰冲着她笑。两个人很暧昧，但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准确的说，李雪瑶跟这群人里的每一个男生都很暧昧。
　　“你一声不吭地转到这，之后也不回来看看我们，是把我们都忘了吗？”沈阵笑着问道，但他那双眼里，除了笑意，绝对还藏了别的东西。
　　“不是的，”南慬回道，“只是有些忙。”他面色平静，手心却早已出了一层汗。
　　沈阵笑了几声，道：“知道一中管得严，没怪你，这么紧张多见外，来。”说着将自己的烟放到南慬嘴边，他除了接下，别无他法。
　　呛人的烟草味充斥着南慬的口鼻，他已经很久没碰这个东西了，一时有些不习惯，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忍耐。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就是巧，南慬刚接过烟来抽了一口，苏臻就跟柳卿华一起走过来了。在一群黑色校服中，南慬那一身白色校服实在是太扎眼了，让人不想注意都不行。
　　其实南慬的内心当场就炸了，但他表面还是十分冷静，低下头吸了两口烟，又把烟还了回去。不远处的苏臻见状向这边走来，柳卿华想拦却没拦住，只好跟他一起过来。
　　苏臻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拉起南慬要走，被沈阵给扯了回去。
　　“光天化日之下抢人，这就是你们一中的教养吗？”沈阵冷笑着说道。
　　“放手。”苏臻一字一顿说道，抓着南慬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沈阵也是不依不饶，紧紧抓着南慬不肯让分毫。最倒霉的就是南慬了，他觉得自己的两只手腕都要断了，两个人却还在对峙。
　　终于，南慬忍不住开口道：“苏臻，你放手。”
　　苏臻愣了一下，似乎是不甘心的咬了咬牙，甩手离去。
　　沈阵露出了胜利者一般的笑容，揽过南慬的肩来狠狠地搂了一下，朗声道：“等会看我比赛啊。”
　　“好……”

　　赛场上，运动员的身影飞驰在跑道上，观众席上呼喊声一片，甚是热闹。只是再热闹的气氛，一些人见了也丝毫提不起兴趣，比如说苏臻。
　　自苏臻坐过来，保持那一个托腮看前方的动作足足有十分钟了，吴桐在一旁看着都累，他忍不住推了他一把，问道：“你发什么呆啊？跟丢了魂似的。”
　　苏臻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远处北高的观众席，零散坐着几十个人，做着自己的事，完全没在看比赛，要秩序没秩序，要素质没素质，看了就让人厌烦。苏臻“啧”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道：“你以为你们北高的教养好到哪里去，痞子学院。”最后四个字，完全就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听得吴桐头皮发麻。
　　“怎么？北高的人招惹你了？”吴桐问道。
　　“怎么会，”苏臻看着北高的方向，咬牙切齿道，“是我要，招惹他们了。”说着就站起来要走，吴桐叫住他：“三儿马上就比赛了，你不看啊？”
　　“三儿”是吴桐私自给习羽起的外号，理由很简单，三个“习”，所以就简称“三儿”了。
　　“不看。”苏臻说着就离了观众席，向之前的花坛方向走去。
　　花坛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大概是去看比赛了，苏臻双手插着兜，来回走了几趟，一抬头就看到了独自一人的南慬，不禁怔住了。。
　　“我……”南慬才刚开口，就被苏臻一把拉住，拖着去了个没人的地方。
　　这是要杀人灭口的节奏吗。南慬胡思乱想着。
　　要澄清的是，他刚才真不是有意跟苏臻过意不去，要是那个时候他选了苏臻，他们两个都要倒霉，沈阵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就在南慬自己乱想的时候，头突然被人抬起，接着嘴里被塞了一根东西，他愣了愣，才发觉是烟。
　　苏臻看着他，笑得有些勉强，道：“没想到你还会抽烟，来，陪爷抽一根。”说罢拿出打火机来就给他点上，然后自己又叼起一根烟，凑过去，借着他的火燃起了烟。
　　两人就在沉默的气氛中抽完了一支烟，而后相互看着对方，许久还是没说一句话。苏臻揉了揉头发，有些烦躁，心想还不如看比赛呢，想着就转身要回去，南慬却突然开口了：“离沈……那个人远一点。”
　　苏臻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向前走去。
　　赛场上，第一个冲过终点的那道黑色身影，向观众席张望着，在看到那个熟悉的瘦弱身影后，冲他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笑容，他胸前金色的校徽，在太阳下显得更加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