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突然告白 ...
-
“简笺?”门外的钟尧动作轻柔,脸上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燕简笺笔袋刚打开正打算跟比捉妖除魔更可怕的高数决一死战,一筹莫展中听到一声熟悉的召唤。
鲁芮首先反应过来,直接就堵住了门口喊话道:“大帅哥,你这是收到风声前来安慰的吗。”
“别闹。”如今事情已到这个地步,想必钟尧是来辞行的吧。燕简笺起身对鲁芮做了个鬼脸,拉开门。只见钟尧仍是清秀的眉目里隐去了往日一贯的忧郁,多了几分阳光气息。见到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泛起些许甜意。
“我要走了。”钟尧沉默半分,开口说道。
“知道。”燕简笺低头应着,现在的钟尧对于她来说,还是心底里那个拼命追赶的目标,只不过多了份兄长的距离。
“暗黑行者的踪迹,怕不是仅仅你我之力能够追查得到。简笺,要懂得保护好自己。”钟尧语重心长,目光停留趴在窗台小憩的练练被洒下的晨光照得黝黑发亮的背脊上。“练练经此事,可能动了凡心。”
“它?”燕简笺心中一惊,杏眼微瞪,潜台词表露无遗,这不是你钟家自古传下的守护兽吗,还能动凡心?
“经一世,历一劫,必经之路。”刚才还在窗台装睡的练练绕在燕简笺的脚踝处,淡淡回道。“我承认对那女子有些同情。但,不至于像尧大你说的那么严重。”
“别装了。只要不违背祖制,你想给她最大限度的保护,也是无妨的。我相信你的能力。”钟尧看向燕简笺,目不斜视,一字一句的说完。
“唔。”这句话看起来没有在对练练说,但字字句句都刻在了练练的心里。它也不清楚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从何开始,或许聂尘欢是他见过为数不多的疯子,为妖痴狂甘为傀儡又能洒脱成活的女人,实在难得,何况原本狐妖血脉已是世间少见,白狐一族更是弥足珍贵,但但就此一条,它这辈子怕也是难以摆脱维护这母子二人的职责了。“素霭,你一辈子求不来的,就让你儿子来继承吧。”
心底里的决定已然成形,它脚步轻盈的朝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跑去,转角处便幻回了与素霭极其相似的身形外貌,只不过一袭黑衣着装。
“叮-”电梯门刚好在他按下按键的一刻打开。拎着一个大食盒的庄珈臣就此出现。“诶?练练。去哪儿?”
电梯里被墨雪容貌吸引的几个少女听到这极具反差萌的呼唤,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人形状态下的他,堂堂一米八几的汉子听到自己的乳名被当众唤出,禁不住面瘫了三秒,在一阵小心翼翼的轻笑声中保持面无表情与庄珈臣擦身而过,“你就不能叫我大名嘛?”
“墨雪?我带了刚试的新菜,你不打算试试?”庄珈臣走出电梯,单手抱住食盒。挠了挠后脑,回头灿烂一笑自然的说道。
“噗哈哈哈哈哈哈”话音刚落,伴随电梯门关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少女的大笑。
修长手指来回摩挲着电梯楼层,练练有些绝望,想使出隐身技能了,内心咆哮着!“——老子的名字到底那里好笑了!”
庄珈臣见房门开着,还是礼貌性的敲了敲门。“简笺,试了新菜。来尝尝。”
“哦哦,糖衣炮弹。这样可不行哦,庄大帅哥。”绕过沙发的鲁芮抢先夺过了食盒,其中份量让她差点坠到地面。徐艳艳从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见一大堆好吃的,顿时没了防守能力主动提点道。“在湖边,我们可都看到了。”
“没骨气。”鲁芮将食盒一个个打开,柠檬烤鸡的香味已经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但还是强装怒意白了提供讯息的舍友一眼,抬手对着阳台方向戳了戳。“喏。快去自我检讨三分钟!”
庄珈臣往面对学校的窗台瞟了眼,顿时明白了她们所指。报以微笑之后向着阳台走去,见钟尧也在,便敛了企图调笑的心思,慢慢走向坐在懒人椅上抱着咖啡的燕简笺,开门见山,交代了湖边谈话。“尘欢打算留下孩子独自抚养。”
钟尧及时的转身,看向校园里的风景。
此时,一个黑衣少年,犹如当年的他,穿过层层人群,奔着一身白裙的少妇背影奔去。
“真不容易。”燕简笺轻轻的回应道。“碰见练练了吧。”
“他是去找尘欢的吗?”庄珈臣缓缓蹲下,握住燕简笺刚空出来的一只手,微微笑道。
“你都觉察了?”燕简笺没想到庄珈臣都能洞察到练练的这份心思。
“就……去找聂父的傍晚。感觉到了。”庄珈臣歪着头脑海内搜索了一秒,回忆起了那个夕阳下停驻的车辆。
“灵舒呢?”燕简笺不禁感叹,为什么俩男人的心思都比她这女人还要细腻。看着眼前这个越发让她感受到温暖的笑容,几乎沦陷。突然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晃了晃脑袋,清理了飘散的思绪,开口向那边已经看风景看出了神的钟尧问道。
“她在给聂尘欢配安胎驱魔的药。蛊毒尽管那一日已经除得,但终归还是有些伤身子。”正好瞧见了那一黑一白的俩男女驻足对望的画面,钟尧面带笑意的回头给燕简笺解释道。
“三位神仙,不用吃饭?”徐艳艳手持一只鸡腿,一个煎茶素手卷,笑眯眯的提醒道。“再不移驾,诸位怕是连食盒都看不到了!”
燕简笺闻言,弹簧一样的站起奔向了客厅。“鲁芮!你给我留点!再吃!这个月的减肥目标,你别想达到了!”
“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啊!”鲁芮端起剩下的一盒糕点就跑。“不浪费,才对得起人家庄大帅哥的一番心意,不是吗?”
“哼,我对得起就行,好吗!”燕简笺佯装吃醋的样子,抓起蟹籽小笼包一口塞嘴里,吞咽间怼了回去。小女人一面展露无遗。
“看来,还是用食物比较容易俘获女人心。”只见过她倔强一面的钟尧,见此画面,若有所指的笑言道。
“大概。护食是人类天性使然。”庄珈臣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接收了这善意夸赞。起身,拍着对方肩膀邀请道。“走吧,尝尝我手艺。”
**
“墨雪?”尽管清楚眼前这高大俊朗的身影并非白雨,但思念成疾的聂尘欢还是忍不住晃了晃神。“来找我是为什么。事情已经结束了。”
“不。我想,这才刚刚开始。”练练趁旁人不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小铜镜,背面雕刻的纹路正是狐族图腾,凸出的是白狐,凹陷的是黑狐,一黑一白呈现环形围绕着中央的狐狸面孔,不顾对方的困惑和挣扎抓起了聂尘欢的纤纤玉手,伸出食指相对小心一划,鲜红的血珠子滴在了铜镜背后,顺着花纹沟壑流向中心的狐脸,再将自己的食指放进嘴里忍痛一咬,也滴下几滴血液。
女人的手握着镜子,而他紧紧抓住她的手。
血液流向狐脸后凭空消失了。
原本布满铜锈的斑驳镜面,突然伴随着一道微弱光芒,剥落了层层锈迹、污渍,清楚的映出了俩人一张困惑,一张释然的脸。
“适可而止吧!”聂尘欢似乎反应过来这是在干嘛,恼羞成怒之余,心底里更多的是拒绝,她不想面对深爱过的是一个妖。
用力的将铜镜塞到对方怀里,退了一步。
“你执意要生下我狐族血脉。”练练看穿,挣扎是自我保护的表现,忍下了泛起的淡淡哀伤,不容推辞的抓住了聂尘欢纤细的双臂。开口缓缓道来。“身为狐族首领,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白狐本就后代凋零,如今妖魔邪祟横行,纵使你百般本事在身,性格一向独立,但防不胜防的事情太多了,就当多给孩子的一个庇护的途径,可好?”
“你这么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聂尘欢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抬眸冷冷的目光刺入练练的心底,将深埋在心的伤口揭开,不加掩饰的摊开来。“我千方百计想要淡忘掉他存在的另一重身份。你们却都在可怜我,反复提醒我,他不是我的白雨,更是素霭,一个存活了千年的狐妖!这孩子,是我甘心做替代品才留下了这样的结果!你给的这些怜悯和同情,对我来说,这给不了安慰!这是凌迟!”
言语间,聂尘欢敏感觉察到抓着她双臂的手劲松了些,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与他相似的这张面孔特别容易说出一些失去理性的话语。抬眼,正好对上练练一副受伤的表情,那是她不曾在白雨脸上见过的神情,又忍不住说出了更深一层的真心话。“我不想去面对这些,只想孩子认为他父亲是一个普通又平凡的坏人,而不是存在了千年的妖孽。更不希望他背负上什么族的责任。”
“这是命。逃不开,躲不掉的命。”练练心中一痛,终于尝到了真实刻骨的情爱滋味,当然,只一瞬。狐魅一族生来善于情事,但这一次,他是没法施展半点法术去降服眼前这个女人的,这就是命运,是劫数,也是新生。“于你,于他。于我。”
聂尘欢更加困惑了,自带风情的桃花眼不由自主的泛出汹涌的酸意,一意孤行的倔强女人留下的眼泪,更是容易令人冲动。
练练理解她的困惑,轻轻的将她箍在双臂之内,沉声命令道。“别动,小心孩子。”
“即使你一万个不愿意,也要防备有心之人像利用素霭一样的去污染这未出世的孩子,不是吗。”话说到此,感受到了聂尘欢的触动,他继续说道。“我想帮你,不是因为可怜你。保护你们母子,不可否认,确实有出于族中一员的责任所在。但更多的,是无法抗拒的,是想保护一个叫聂尘欢的女人的欲望。”
还未等聂尘欢推开,一个温柔有力的绅士之吻落在了她的额头。练练撒开了怀抱,不着痕迹的将她身形扶稳。
“这是狐族至宝之一,通灵镜。只要唤出狐族之名,便可直接对话,不论对方身处何处,除非……它已脱离族籍登列仙界或堕入轮回,也就是人死灯灭,才会脱落回到授予者身边。而且,仅限狐族血脉相关,方可佩戴。”一个响指,铜镜缩小,形成一个略带古风的精致吊坠挂在了聂尘欢的手腕上。“看,所谓血浓于水,这是无法抹灭的存在。”
言毕,练练倚着道路旁树木,双臂抱胸,仿佛刚才深情款款的只不过是演技而已,脸上已恢复他招牌的坏笑。
“……”聂尘欢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小饰物,语塞,脑袋里波澜此起彼伏,开始认真考虑墨雪说的,没错,这不是她该自私逃避的问题。
孩子,不单单是她的孩子,就算拼命的去抹杀脑海中关于白雨即素霭,是妖中另类的记忆,也无法否认,孩子出世以后,就会自然而然成为光明与黑暗较量争夺的一个筹码。尽管她是母亲,仅凭她凡胎肉身的力量,又怎么去跟潜伏在阴暗角落,伺机而动的暗夜行者们抗衡?
思绪纷乱中,背脊不禁生出一丝凉意,聂尘欢重获自由的双手不自觉的放在了并不明显的小腹上,她需要给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寻求除开人类之外的庇护,没有什么比他一脉相承的族群更来得安全可靠。
“墨雪,也许,你是对的。”聂尘欢抬首,理了理耳后乱发,散乱的思绪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她的行事方式,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就是她的决定,何况是为了她和白雨唯一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该再去重走我和他父亲的老路,或许他生来就与其他人不一样,那我,也希望他活在阳光下,而不是阴霾里。即使他没了父亲……”
“或许……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承担他需要父亲这个角色的一切职责。身份由你来定。”练练看向树枝间学生们搭建的爱心鸟巢里,一对新手父母扑扇着翅膀辛勤照料着初生的鸟宝宝们,话语里不带半点犹豫。“也许,在你的人生中我的出场顺序,注定是个对白写好,戏份固定的配角,没关系,能尽一份守护的力量,照顾你们周全也好。”
突如其来的告白,给聂尘欢已经破碎成一滩死水的心境,重重一击。“墨雪……做戏而已,不必到这个份上。”沉默半天,对着他故意撇开的目光,聂尘欢才勉强,组织了一句语言应对。
“做戏还是事实,时间会知道。”既然决定了,就不必躲藏心思。练练看向诧异不已的聂尘欢,目光笃定。“通灵镜于狐族还有个作用,就是结下铜镜之约,一生一世,相伴到老。不管愿意不愿意,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我已心系白雨,你这又何必!”聂尘欢领悟过来,气急,忍不住出言挑明。
练练闻言,神色未黯,反而有了些许底气,语带。“你不是说你做个替代品都没做好吗?我来给你示范一下,什么是完美的替代品。”
这一番孤勇,仿佛让聂尘欢看到了天台那晚,彼时痴狂入魔的自己。“替代品终究不如原来的啊。”
“能以替代品存在,那也好。我们暂时都无法说服对方,不如别再说。”练练自嘲的笑了笑,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嘴唇,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准备离开。“人与妖最大的共性,都逃不开七情六欲,毕竟我们存在于凡世俗尘。”
“只怕,又是梦一场。”人妖殊途的后果,聂尘欢太害怕,她不敢再逾越。
“就算梦碎,那也是我的。你大可活得清醒而自在。”练练潇洒回应,摆了摆手向校园门口走去,背影竟然对聂尘欢而言,提供着一份莫名的鼓励。
聂尘欢站在来往人群中,轻抚着手腕上的小铜镜,长叹一声。
“大概,命里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