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未可餐》十四云俐

66、尘世何欢

　　“这点小波澜。你觉得能打倒我么？以前不懂得为母则刚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如今，倒是有了深刻体会。”聂尘欢淡淡一笑，将碎发别过耳后。还是熟悉的风情，只不过多些母性光辉。话音刚落，瞥见了庄珈臣手里拎着的一袋东西，隐约间可以看到一堆带着胖娃娃和卡通造型的商标，心中了然，不禁生出几分感动。“这，专程来看望我的？”

　　“嗯。怎么说，我也是要当干舅舅的人了嘛。不尽点心意，哪好意思面对将来要出世的他啊！”庄珈臣今天一身暗色西服，颇为正经的打扮。“海悦那边，我给争取了你复赛的资格。怎么样，卫冕的信心，还是有的吧。”

　　“……你。”聂尘欢听到这一席看似调侃的答复，心里刻意忽略的一点愧疚顷刻间放大到了让她无法再回避的程度，她一向不爱哭，现在却很容易就湿了眼眶。“珈臣哥，关于庄伯伯的事，真的很抱歉。虽然现在辩解已是徒劳，我也不奢求你们能原谅我，哪怕现在的怜悯也是暂时的，但，真的对不起。”

　　“轻描淡写的说出没关系三个字，我和父亲确实没法做到。不过，这一切的事情源头，至少还是能够理智分辨。你和聂叔叔，都是被内心邪念影响，受到了木刺夷的利用。”庄珈臣拉过聂尘欢因为紧张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因为一时误入歧途，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你们不过是充当了刽子手的刀，而木刺夷才是那个驱人向恶的主谋，我和父亲要去恨去怪的人，不是你们。”

　　“珈臣哥……”聂尘欢当然知道，从小看着、护着她长大的这家人是很难轻易将她当做仇敌来看待的。可越是这样，心里更加难以承受自责和懊悔当时被白雨和父亲同时逼迫，不，更直接的来说是被自己想要取代哥哥的嫉妒心怂恿犯下的愚蠢行为。一句话只说了开头，就不知道再怎样继续了，毕竟，不是每次道歉都能换回自己内心的安稳。

　　“尘欢，人世间的罪恶，或大或小，每天都在上演。一次错不要紧，两次错或许还能挽救，怕就怕一生执迷不悟，不管是将错就错还是悔不当初，走不出来的人自然无法感受这生而为人的欢乐。如果真打心眼里觉得对不住，那就请你聂尘欢，好好的去开发自己的天分，在厨坛重振你聂家声威，再来和我庄家道歉，海悦之星，等你再来取！”

　　见往日不可一世，人前熠熠发光、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现在成了畏首畏尾、黯淡失色的普通角色，庄珈臣心中忍不住一沉，如果没有邪恶组织蚕食她的理智和意志，可能这个儿时的小跟班在厨坛上的风光程度，应该比父亲当年更胜一筹吧。

　　原本打算将众人这袋沉甸甸的关心交到手上就走的，看了聂尘欢现在的状态，他还是不忍心就这么离开，何况这么多东西让她一个孕妇拎着实在是个不轻松的负担。庄珈臣转身走在了前面，忍下了点烟的欲望，唤道。“走吧。天气这么热，小心中暑。”

　　“唔……”

　　聂尘欢见庄珈臣言辞温暖、字字戳心，再也没了辩驳的动力，老老实实的由着他发号施令，跟在身旁向停车场走去。

　　“孩子，怎么办。白家人应该不难知道你怀孕的事，不论白雨另一重身份，在这个城市他始终是白家企业唯一的继承人。”庄珈臣话说一半，剩下的劝慰告诫都咽在了喉咙里，毕竟尘欢和他是开裆裤玩起的交情，有些话，一半也能表达出足够的关心。

　　“必须姓白。我……父亲再怎么说，在众人看来，是个背负着累累罪行的犯人，尽管他的生父也没好到哪去，但是，至少作为白家族人还是有几分虚名的光可以沾。”聂尘欢犹豫着陈述出自己这一周来反复琢磨、纠结出的结果，抬眼，正对上庄珈臣真诚的询问目光，阳光散漫在他们彼此发间，昭告着隐晦而污浊的过去，随着白雨的消散，父亲的逝去，从此与她的人生彻底分道扬镳。“聂尘欢这个名字，背负了我奢求取代哥哥在白雨心中的渴望，和父亲多年来逼迫我成长为哥哥的替代品的恶性循环，在孩子出世前，虽说名字是芸芸众生自我识别的代号而已，但我只想，以一个崭新而干净的代号去成就这个孩子将会拥有的，或平淡或精彩的一生。”
　　“你开心就好。”庄珈臣静静的听完这一串柔声细语，揉了揉她发顶，一如儿时略带鼓励的笑着。

　　“珈臣哥。你说，我会是个好母亲吗？”聂尘欢望向柳岸湖边一只护着幼鸟同时艰辛争抢吃食的白天鹅，不自信的问道。

　　庄珈臣顺着她目光一起放在了那一抹代表高贵的纯白上，几个学生正好心的制止着热心投喂的路人，一面唤着保安大哥给天鹅补充饲料，特意关照那只护着有鸟有些不便的母天鹅，看到这画面的他，沉默的面容露出了肯定的弧度。

　　“会的。”

　　至少我们会在你需要拉一把的时候，不会留下你一人去承受这份痛苦和艰难。庄珈臣坚定而肯定的眼神，读出的内容给予了聂尘欢走出内心彷徨的最后一份助力。“谢谢，你们所有的善意，足以支撑我坚持下去。”

　　“简笺，为什么庄哥哥要和那个被辞退的聂教授说那么久的话啊。你就不担心吗？”遥远的酒店楼上，半开的窗户伸出一支黑洞洞的望远镜正对着东湖边伫立的二人，说这话的人正是八卦精鲁芮。

　　“你担心的话，替我下次教训他。”燕简笺在网上不停的查着关于“暗夜行者”以及MURAI的信息，光是笔记都已经记下了十几页。可是仍然无法理清它对湘城这一座现代文明城市的渗入和侵害是怎样的存在。自然也就没心情去理会这些女生宿舍里的无聊八卦。

　　“被辞退了吗？据说白家少爷失踪也和这个女人有关呢。”徐艳艳翻阅着校园论坛的帖子，一边好事的凭借长腿优势从鲁芮手里抢过望远镜观察起那一对如画壁上拓下的俩人。“诶诶诶诶！？抱、抱、抱住了！”意识到自己说话可能闯祸，徐艳艳三步并两步踏上了床装睡起来。

　　“啊？！！”鲁芮连忙举起了望远镜看了眼。

　　“叮咚——”此时门铃正好响起。